第897章 判而未决
原来，初九那日，二人见傻子一脸是血回家。
心里烦躁。
听邻居说是被镇上一个后生推到门框上撞伤的，当即就动了歪心思。
想着若是请大夫医治，又是一笔银子，就算治好了，也是个累赘，不如让他死了，还能讹镇上那家人一大笔银子，就当这个傻儿子给他们养老送终！
为了不被人发现破绽，两人商量，不能让活蹦乱跳的傻儿子立刻身亡。
傻子爹瞒着家里人，在给儿子的稀粥里，一天只加一丁点儿买来药老鼠的砒霜。
傻子娘负责将毒粥送到柴房，看着傻子喝下后，又把柴房门闭紧。
柴房里的傻儿子一天比一天虚弱。
六天后，终于毒发身亡。
二人见计谋得逞，先“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随即带人抬着傻子的尸体，赶往桃花镇明家讹钱。
……
功曹听得勃然大怒。
厉声骂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竟为了钱财，亲手毒死自己的亲生儿子，简直丧尽天良！罪该万死！”
说罢吩咐衙役：“将这对夫妇一并拿下，去他家里查问，看还有没有同谋，带回镇公所，一并审讯！”
衙役们领命，立刻上前将傻子的父母捆绑起来。
另有四人立刻去了傻子家。
功曹又吩咐村长，将傻子的尸身重新殓葬。
两刻钟后，衙役回来禀报：“回大人，傻子家中尚有兄弟姐妹四人，经逐一审问，他们皆不知情，都以为傻子是受伤后未请大夫医治，最终不治而亡。”
功曹点点头，不再深究。
审案子的人都知道，只要已经审出真凶，就没必要将案情无限扩大。
功曹志得意满，带着队伍又浩浩荡荡地赶回桃花镇。
……
进了镇公所，立刻升堂。
让人将柳三郎、明诚以及傻子的爹娘全部带到大厅。
功曹端坐于案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堂下四人。
须臾，才缓缓开口：“今日，本官已查明所有真相，现将此案一一公之于众，让百姓皆知是非曲直，以示公允！”
他先让仵作将傻子的验尸结果、中毒详情公之于众。
又让傻子的父母复述了下毒害死儿子、抬尸讹钱的经过。
功曹将目光转向明诚。
冷声问道：“明诚，你酒后失德，撞伤傻子，虽非故意杀人，但也难辞其咎，你可知罪？”
明诚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小的知罪！小的酒后糊涂，失手撞伤他人，甘愿受罚！”
功曹面色愈发凝重。
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可知，这所有的悲剧，皆由你那一记失手开始！因你失手撞伤傻子，才让傻子父母生出杀子讹钱的恶念。
因傻子父母上门讹诈，才致使你姐姐明氏走投无路，挺而走险去偷婆母的存银。因明氏偷银，才被其婆母当作贼人误伤致死。”
“所以，”功曹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这两起命案，你难辞其咎。本官判你杖责四十，闭门思过，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
明诚低头认罪，不敢有半句反驳。
围观的明掌柜见儿子已从杀人案中摘出，失女之痛再次涌上心头。
他踉跄着走进大厅，重重叩首。
声音哽咽地哀求道：“青天大老爷，小儿失手伤及旁人，我们明家认罚，绝无半句怨言！
可小女明玉，嫁进柳家后，上敬婆母、下和夫君，恪守妇道、任劳任怨，从未有过半分过错，没想到她那婆母，因她成亲一年尚无所出，始终看她不顺眼。
说她偷银，小的不敢认同。她实在是死得不明不白！柳三郎是镇上出了名的孝子，小的怀疑是柳三郎伙同其母杀的小女，求大人为小女做主！”
……
功曹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明家并不服他对明氏死亡一案的处置。
他心中清楚，说明氏是偷婆母银子被婆母误杀，的确也是柳三郎的一面之词。
命案现场只有柳三郎一人活着，没有其他证人佐证，就没有确凿证据支撑这份供词，终究无法彻底洗清柳三郎的嫌疑，更不能贸然定案。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来人，先将柳三郎押下，稍后押回弇州府衙，严加看管。待本官查明所有细节，再作定论！”
……
三郎之前听了功曹对明诚的训斥，其中提及明玉的死因与明诚的关联。
心中已然松了口气。
只当官爷已然认可了明玉是被误杀的真相，自己很快便能洗清嫌疑。
可明玉的父亲明确表示不认可明玉偷钱被误杀的说法，反而怀疑是自己和死去的娘合伙故意杀害了明玉。
堂上大人听了他的话，似乎也相信了。
他偏生无法自证清白。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成了绝望。
他身子一软，颓然倒地。
下一瞬，猛然想起自己的娘亲和媳妇的尸身还停在镇公所的偏房，无人照料。
悲恸涌上心头，禁不住泪如雨下。
他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里长磕了几个头，声音嘶哑地哀求：
“里长大人，求您行行好，派人去弇州通知家兄，让他回来为家母和小的媳妇收尸、办理后事，小的感激不尽！”
里长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下恻然，满是不忍。
即便三郎不开口，他也打算派人去报信。
虽已入秋，白日依旧燥热，逝者当早日入土，方能安妥。
他素来知晓柳记饭店柳三郎一向憨厚，又疼媳妇的紧，断断不可能动手打杀明玉。
可明家一口咬定、不依不饶，他空口无凭，也难以强行替他辩白。
当即颔首应承：“你放心，老夫这就派人去通知你兄长。”
……
功曹不再理会柳三郎，转头看向早已瘫成一滩烂泥的傻子爹娘。
沉声宣判：“傻子父母，因嫌弃亲生儿子呆傻累赘，借外人失手撞伤之机，蓄意下毒谋害亲儿，又抬尸讹钱，罪大恶极，判死刑，以正纲纪！待奏明朝廷，秋后问斩。”
判处傻子父母死刑，并非量刑过重。
而是后续柳母、明氏相继死亡，根源皆在傻子之死——
若不是这对夫妇狼心狗肺、谋害亲儿，又妄图讹诈牟利，也不会牵出后面一连串祸事，累及无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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