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看那个弹琵琶的，像谁？

很快，苏小鱼被册封为县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

毕竟，苏小鱼的出身摆在那儿，一个侯府的家生奴婢，凭借救驾之功，一跃成了有封号的县主，寻常的贵女千金见了都还要行礼。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鲤鱼跃龙门，寒门出贵女。

有人羡慕，有人惊叹，也有人私下议论撇嘴，觉得不过是一时侥幸，德不配位，等着看苏小鱼在宴会上出丑。

外头纷纷扰扰，苏小鱼却在为明日出席宴会要穿的衣裳和首饰发愁。她此前在侯府待过，知道这赴宴的穿戴，行头，首饰，样样都需要从头准备。

她正想着该从哪里去置办些像样的衣裙首饰，将军府门口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灵犀小姐？你怎么来了？”苏小鱼有些意外。

马车里，萧灵犀道出缘由：“听说长公主给你下了帖子，这可是京城里的头一份，我大……咳，我想着你刚搬出来，肯定没有合适的行头，正好闲着没事，带你去挑几身好的，可不能丢了咱侯府……你现在县主的脸！”

苏小鱼见她如此热心，心中一暖，便也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她的好意。

“多谢灵犀小姐。”

两人先是去了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铺子，萧灵犀眼光毒辣，挑选衣裙不看最花哨的，专捡料子上乘，剪裁精良，颜色更能衬得皮肤白，气质佳的。

她给苏小鱼挑了一套水碧色绣缠枝玉兰的襦裙，清雅又不失贵气，又有一套海棠红的缕金白蝶袄裙，明艳动人，又不显得媚俗，就连日常穿戴的常服，也是极好看。

之后，两人又转战首饰铺子，脂粉铺子，一番采买下来，苏小鱼身后的丫鬟春桃，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累的小脸都红扑扑的。

待萧灵犀最后在试衣的雅间里，看着苏小鱼试好新衣，搭配上首饰之后，苏小鱼一出场，就连一旁的掌柜和侍女都看得眼睛都直了。

面前的少女，还是那张脸，小脸圆润讨喜，但因妆容显得越发娇俏可人，杏眼明亮，顾盼生辉，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荡漾出细碎的光华。

眼前的少女，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贪吃的小丫鬟，而是一位清丽脱俗，气质初显的年轻贵女，既有着少女的娇憨，又隐隐透出一股被世事打磨的沉静气质。

“哇！瞧瞧，这才像样嘛！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果然不假！”萧灵犀由衷的赞叹。

“你这副模样，要是让我大……”

她猛的止住话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迅速改口道：“哎呀，我是说，要是明日赏花宴你就这么打扮出席，还不得把宴会上那些自诩美貌的千金小姐们都给比了下去？迷倒一片公子哥肯定不在话下。”

心里却暗搓搓想着，今晚回去一定要提醒大哥，做好防范。

可千万不能让小鱼在明天的宴会上被人‘抢’走了。

苏小鱼被她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灵犀小姐又打趣我，不过是换身衣裳罢了，哪里就那么夸张了。”

“明日赴宴，不求出彩，但求不失礼就好。”

“知道啦，咱们这位嘉禾县主，就是谦虚。”萧灵犀嗔笑。随即挽住苏小鱼的胳膊，提议道：

“逛也逛了这么久，腿都酸了，我知道隔壁有家茶楼，听说最近新来了个戏班，排的戏也都挺有意思，咱们去歇歇脚，一边喝茶一边听戏，岂不惬意？”

苏小鱼正好也逛累了，便点头同意，吩咐春桃先将东西搬上马车，随同萧灵犀一起到了隔壁茶楼。

‘悦茗轩’内，茶香袅袅，人声却不鼎沸，大堂中央搭着一个精致的戏台，台下散落着一些雅座。

二人要了个二楼临窗的雅间，既能看清台上的表演，又能避开楼下过多的视线，位置绝佳。

两人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台上的好戏便开场了，演的是一出新编的才子佳人的戏，苏小鱼不怎么吃这类戏曲，看的有些昏昏欲睡。

萧灵犀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点评几句，好不惬意。

终于，一曲唱罢，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茶楼掌柜上台，满脸堆笑的宣布，接下来是‘才艺助兴’环节，欢迎各位客官们观看，若能博得满堂彩，茶楼免费赠送一壶好茶并招牌点心一份。

这是茶楼吸引客人的新花样，陆续就有一些大胆的女子登台表演，或歌或舞，博得阵阵喝彩，气氛也比刚才看戏时更热烈了些。

这头，萧灵犀正嗑着瓜子，看得兴起，目光忽然被新上台的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吸引。

那女子身段窈窕，穿着水红色的纱裙，低垂着头，青丝半掩面容。当她抬起手时，拨动琴弦，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下巴，还有熟悉的侧脸轮廓时，萧灵犀猛的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

“小、小鱼，你快看！”萧灵犀压低了声音，扯了扯苏小鱼的袖子。

“你看那个弹琵琶的，你看像谁？”

苏小鱼顺着视线看过去，台上的女子技艺娴熟，琵琶声如朱玉落盘，凄清婉转，和她身上那略显艳俗的纱衣，形成一种古怪的对比。

可当女子抬起头时，露出一张虽然清丽，却难掩憔悴和麻木的脸时，苏小鱼也是大吃一惊！

“那是……杜小姐？”

就是那个先前总喜欢跟二小姐作对，互相看不惯的死对头。

“她不是跟沈公子定亲了吗？”

“没错，就是她！”萧灵犀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脸上是大仇得报般的快意表情。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秋猎之后，杜尚书因为牵连反王的案子，被查出贪墨，结党营私，已经被抄家下狱了，男丁全部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奴！杜婷婷现在，可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是贱籍。”

教坊司的女子，时常会被派到各处茶楼酒肆弹唱，献艺，赚些银钱。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看她以前那副趾高气昂，总跟我作对的样子，没想到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萧灵犀感慨道。

苏小鱼静静的听着，目光落在台上那个机械的弹着琵琶，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的杜婷婷身上，心里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股复杂的感慨。

人生的际遇，当真是变幻莫测。

昨天还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千金，今日便沦为任人观赏的贱籍乐妓。权势富贵，皆如过眼云烟，捧你时便能上青云，弃你时便如坠泥沼。

杜婷婷固然有她的可恨之处，但落得如此下场，也着实令人唏嘘。

这头，杜婷婷刚走下戏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教坊司小吏给拦住了。

“杜姑娘，楼上张老爷瞧上你了，点名要你过去单独弹一曲，赏银丰厚着呢！”

杜婷婷身子一僵，指尖死死攥着琵琶弦，“我不去。”

她就算沦为贱籍，也不愿这般被人当作玩物随意传唤。

“不去？”

小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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