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贪饕好找倏忽难寻

研究会的门口，月光洒在歪了的木牌上，“幸福微笑研究会”几个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李默靠在灯柱上，双手插兜，望着黄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几个人。“归寂下线了。现在我们要面对的，只有倏忽，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贪饕。”

三月七的眉头皱了起来。“贪饕？那个古兽？不是已经被星神杀死了吗？”

“死了。但没死透。残骸还在，意识也还在。阮·梅说的。贪饕的残骸污染了欢愉和存护的命途。二相乐园地下那一大坨东西，就是祂的残骸。还有我记得阮·梅说的时候你不是在旁边吗！”

三月七尴尬的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交给长夜月顶号了。”

星的嘴角抽了抽。“三月七，什么叫长夜月顶号了。还有前辈那一大坨？你管星神的残骸叫‘一大坨’？”

李默看了她一眼。“不然呢？叫‘尊敬的贪饕大人’？祂又听不见。”

星沉默了。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丹恒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这两个对手，如果只是比纸面上的实力，哪个更难对付？”

李默想了想。“绝对是贪饕。”

三月七愣了一下。“为什么？祂不是死了吗？”

“死了，但残骸还在。星神的残骸，就算只剩下一小块，也百分之百可以碾压一个令使。”

李默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就算祂只剩下万分之一的力量，那也是星神级别的力量。不是令使能比的。”

星的表情微妙。“所以，贪饕更难对付？”

李默摇头。“不对。恰恰相反。”

三月七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什么意思？”

李默靠在灯柱上，望着头顶那轮幻月。“贪饕就在那里。祂动不了。从被杀死的那天起，祂的残骸就一直躺在二相乐园地下，一动没动过。祂污染了命途，影响了世界，但祂自己——动不了。”

说到这里李默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就能去把贪饕炼化了。”

星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倏忽呢？”

李默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倏忽跑了。归寂一死，他的合作者没了，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干不成事，所以跑了。而且这玩意儿现在越来越会藏了。”

丹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找不到他？”

李默沉默了片刻。“……找不到。”

星看着他。“前辈，你不是成星神了吗？怎么找不到一个令使？”

李默的表情微妙了一瞬。“我在翁法罗斯里面，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神明。整个世界的法则都由我掌控，所有进入翁法罗斯的人都会被同化。在那里，我就是无敌的。可是现在这里是二相乐园。我的力量距离真正的星神，还是差了那么一丝丝。”

星看着他。“真的只差一丝丝吗？”

李默的眼神变得危险。“你最好不要质疑我。”

星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看着李默那张“你再问我就让你好看”的脸，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她忽然笑了。

“前辈，我不是那个意思。”

星的语气真诚得像在发誓，“我的意思是，前辈说‘一丝丝’还是太谦虚了。前辈可比那些星神强多了。”

星的内心：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李默看着她。三秒。然后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嗯。算你识相。”

他当然知道星在拍马屁。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距离真正的星神，不止一丝丝。但是——他喜欢听。

三月七在旁边小声对丹恒说：“前辈是不是……有点飘？”

丹恒沉默了片刻。“……嗯。”

三月七叹了口气。“但星说得对。他确实比星神强。至少，没有哪个星神能直接把翁法罗斯连接到虚数之树上。”

丹恒看了她一眼。“你也在拍马屁？”

三月七理直气壮。“我说的是事实。”

丹恒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好像也被带偏了。

李默伸了个懒腰。“好了，算你识相。我先去处理贪饕了。”

星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李默从灯柱上直起身，“贪饕的残骸就在研究会地下。归寂跑了，倏忽跑了，但贪饕跑不了。祂在那儿躺了不知多少年，再躺下去，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三月七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一个人去？”

李默点头。“一个人就够了。炼化星神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干。”

三月七沉默了。她想起李默那些野史——炼化繁育星神尸体那篇，虽然是编的，但根据阿哈当年的全宇宙直播，这件事是真的。李默确实炼化过星神的尸体。他有经验。

星看着他。“那你小心点。”

李默挥手。“放心。出不了事。”

他转身，向研究会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对了。”

星看着他。“嗯？”

“如果倏忽真的藏起来了，那我们就得换个思路。他需要恢复身体。恢复身体需要愿力。愿力来自幻月游戏。幻月游戏的主办方是——”

他顿了顿，“公司。”

星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倏忽可能藏在公司里？”

李默没有回答。他继续向前走去。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月七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前辈是什么意思？”

丹恒沉默了片刻。“倏忽需要愿力。公司掌握着幻月游戏。所以，倏忽可能和公司有联系。”

星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公司里有内鬼？”

丹恒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三月七的表情复杂。“那真珠呢？她不是公司的人吗？”

星想了想。“真珠应该没问题。如果有问题，她不会找我们帮忙。”

丹恒点头。“而且，市场开拓部放弃了二相乐园的代理权，把她推出来顶包。她也是受害者。”

三月七松了口气。“那就好。”

星看着李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走吧。回去等消息。”

她转身，向列车的方向走去。三月七和丹恒跟在后面。身后，月光洒在那块歪了的木牌上，“幸福微笑研究会”几个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远处，研究会的门口。

李默推开门，走了进去。一楼大厅空空荡荡，只有几张落满灰尘的办公桌。他走向那扇半开的门，走下楼梯。地下室也很安静。那面新砌的水泥墙还在，但他知道，后面是空的。

他走到墙前，抬手轻轻一按。整面墙无声地碎裂，露出后面那条更深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那间巨大的地下空间。那尊机甲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

李默站在空间中央，低头看着脚下。他能感觉到，贪饕的残骸就在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深，是概念意义上的。

贪饕的残骸，不在泥土里，不在岩石里，而在命途深处。在被污染了的欢愉命途深处。

“藏得挺深。”

然后李默蹲下来，将手掌按在地面上。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渗入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光芒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命途的屏障，落在贪饕的残骸上。

那是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肉。和倏忽的血肉不同，贪饕的血肉更古老，更纯粹，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原始的饥饿感。

李默闭上眼。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片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他的意识顺着光芒下沉，落入那团血肉之中。他能感觉到贪饕的意识，但那意识已经不完整了。

碎片化的、混乱的、像无数片碎裂的镜子，每一片里都倒映着不同的画面。有古兽时代的厮杀，有星神之间的战争，有被某位星神击杀的最后一刻，有临死前对欢愉和存护命途的污染。

李默的意识在那片碎片中游走，寻找着可以炼化的部分。大部分已经失去了活性，变成了纯粹的、没有意识的能量。但有一小部分，还活着。那一小部分，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恢复着。

“还想打复活赛？”

李默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做梦。”

暗金色的光芒暴涨。那团血肉开始颤抖，开始收缩，开始被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炼化之力一点点碾碎、分解、吸收。

贪饕的意识碎片发出无声的嘶吼，但没有人能听见。因为这里，是命途深处。是连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光芒持续了很久。当李默睁开眼的时候，地下空间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搞定。”

他转身向通道外走去。

身后，那片空旷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深处，什么都没有。因为贪饕的残骸，已经不在了。被炼化了。彻底消失。连渣都不剩。

李默走出研究会的大门。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宠物养成软件。屏幕上的电子宠物正在吃东西，圆滚滚的身子，毛茸茸的尾巴，吃得很开心。

“小可爱。”他喃喃自语，收起手机。

然后他给星发了一条消息。“贪饕搞定了。现在只剩倏忽了。”

星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前辈牛逼！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默想了想。“马上。”

他收起手机，向列车的方向走去。

身后，研究会的门在风中轻轻晃动。那块歪了的木牌，终于从门框上脱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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