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她太冷静了

车子准时停在研究所门口。

林菀解开安全带，面无表情地落下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公司记得给我发消息。”

换作寻常夫妇，这样的对话再正常不过。

可套在他们身上，完全是公式化地走流程。

冬末的风还有些料峭，连带着林菀呼出的气息，都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顾霆琛没有立刻发动，推门下车，靠在车门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低头点了一支。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视线里渐行渐远的背影。

从林菀故意在宴会上揭穿慕薇薇，带人撞见后者衣衫不整地从休息室出来，到她在老宅平静地让爸妈成全，再到昨天慕薇薇出现在病房，口中所谓的解释。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林菀。

不再闹脾气，不再失望地质问他为什么，甚至再也没有出现那些吃醋应有的情绪。

所有反应，都合乎所谓识大体的妻子。

却像是一堵厚厚的冰墙，把他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

看来她是破罐子破摔，笃定不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了。

一根烟燃尽，顾霆琛扔掉手里的烟蒂。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还是发了条消息出去。

林菀刚和沈禹川碰面，一起走进科室，放在白大褂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看到顾霆琛说下班来接她，按灭屏幕。

边上的沈禹川注意到她的举动，偏过头：“……菀菀，怎么了？要是有事你可以回去处理。”

就算自己是创始人之一，也没有动不动请假的道理。

林菀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没事，垃圾短信而已，我们刚刚说到哪了？我认为实验数据不够精准，应该直接换用更为精细的仪器。”

沈禹川烦忧地望着她，到底没再追问，跟着她的话题转移。

“对，我准备等再进行几组测试，再安排其他。对了，我们年后还没聚过，今晚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吃个饭。”

比起请全研究所的人，他更想单独请她。

但在这样的场面下，不好贸然提出。

林菀想到顾霆琛发来的短信，还是应了下来：“师兄请客，我必须得过来，那就待会儿见。”

整整一天，她都将所有精力投入在工作中，很快便将那些烦恼抛之脑后。

临近下班，在同事的催促下，才终于记起被她刻意忘记的消息。

林菀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给顾霆琛打了个电话。

听到那头被接通，她握紧手机：“晚上研究所聚餐，我不好推拒，所以……跟你说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句好。

林菀注视着暗下去的屏幕，微微蹙眉。

平时动不动就用协议上的内容威胁她的男人，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本以为至少要费些口舌。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答案。

顾霆琛重新打过来一个电话：“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林菀收拾好东西，拎着包下楼，果然瞧见正站在车边的他。

顾霆琛极为自然地伸手，拿下她肩头的包，打开车门，放进后座。

等到她系好安全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才开口：“我原本订了松月轩的位置，打算带你去尝尝。”

他出乎意料地答应下来，唯一的要求是，他送她过去。

林菀懒得为了这种事跟他争辩，索性坐进车里，报出酒店的地址，任由他折腾。

这段时间的顾霆琛，简直正常得可怕。

换作以前的他，得知早已定好的计划要被迫改变，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松口。

而且也没再频繁地提起慕薇薇，注意力诡异地放在她身上。

她思来想去，只觉得或许是因为顾父顾母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暂时收敛，做足表面功夫，好维持这段摇摇欲坠的婚姻表象。

毕竟，倘若她这个顾太太真摆挑子不干了，慕薇薇的事怕是会立马成为众矢之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怎么可能，能忍心看着心爱的女人遭受这种事呢？

这么想着，林菀心里更冷了几分。

车子很快停在酒店门口，顾霆琛解下安全带，待两人下车后，极为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她指尖微动，到底没有抽回。

顾霆琛眸底深沉，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许多：“结束了给我电话，我到时候过来接你。”

林菀不想深究他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对视了两秒，点了点头。

刚进包厢，就听见四周传来几声起哄。

相熟的同事在她前脚进来，带着善意的起哄：“我可是看见了，林医生是被那位天天藏着掖着的先生送过来的，也太恩爱了吧。”

“就十来分钟的距离，我们这些单身狗可是拼车过来的，你也太不厚道了，必须罚喝一杯。”

“就是就是，怎么没有人嘱托我少喝点酒呢？天天在研究所忙活，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邂逅上我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

他们怎么会想得到，所谓的恩爱夫妻，全都是演出来的。

顾霆琛找了小三不说，连孩子都弄出来了。

可这些话，林菀只能深埋在心底，脸上还是一副嗔怪的模样：“别瞎起哄，我喝我喝。”

沈禹川听着这番话，难免心里苦涩。

见她脸色不好看，适时地接过话茬：“空腹喝酒伤身体，先动筷子吧，这些可都是京市的特色，你们快尝尝。”

大家也不是故意要给林菀灌酒，跟着说：“对啊，这家店我记得可贵了，今天都得吃回本啊，把他平时压榨我们的，通通吃回来！”

说说笑笑的，很快带开话题。

吃到中途，林菀撑得慌，借口说要去洗手间，趁机离开了包间。

里头的氛围固然热闹，可待的久了，她就觉得肚子一阵难受。

穿过装修精致的走廊，来到洗手间。

她上完厕所出来，打开水龙头，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

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不大，倒是少见的不闹腾。

她也替其他病患接生过，没少听她们说刚怀孕时，孩子有多爱闹腾，一下不想吃饭，一下这样那样。

而她这个，要不是知晓自己确实怀孕，她都要怀疑孩子的存在了。

正打算回去，镜子里反映出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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