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白狼之唾
金銮殿的空气,似乎永远都带着一股沉闷的檀香与冰冷金属的味道。
冷易坐在东宫正殿的主座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扶手。
那触感,竟让他想起某个人细腻的肌肤。
心头一阵烦躁,他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惊得殿下侍立的内官浑身一颤。
“这个蠢货,就知道给孤添麻烦!”
冷易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俊美妖冶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寒霜。
三皇子趁他心神不宁,频频在朝堂上发难,如今更是联络旧部,意图不明。
他以为他会怕吗?
当他雷厉风行地解决了老三回到东宫后,殿内重归死寂。
冷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眼中闪烁的寒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他自己都无法看透的迷惘与郁结。
他以为身为太子,未来的皇帝,便能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可为什么,那个女人的身影,却比这些朝堂政务更加挥之不去?
又是那么多天过去了,那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次,是不是已经把钱挥霍干净了?
是不是没有了他,她就活不下去了?
是不是正哭着、盼着他回去?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病态的满足,却又很快被更深的空虚所吞噬。
数日后,当龙辇路过那片熟悉的乡野时,一个疯狂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屏退了所有侍从,换上一身常服,独自一人,凭着记忆,走向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又恨之入骨的小院。
还未走近,他便看见了。
院子里,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在院子里的井边,弯着腰打水,准备浣洗衣物。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和煦,像一层融化的金箔轻轻地镀在她身上,连发梢都染上了温柔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裙,却比宫中任何一位盛装的妃嫔都要动人。
那一瞬间,冷易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膛。
“好美……”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出声,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
然而,就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他停下了。
理智与情感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战。
进去做什么?
以君临天下的姿态,告诉她,他回来“恩赐”她了?
还是质问她,没有他是否过得不好?
孤该不该进去?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他看见井边的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起身,向门口的方向望来。
我与承安的午后,总是宁静而安逸。
今日私塾休沐,冬日田地又没有什么活计,他便坐在廊下看书,我则在院中打水准备洗衣
一圈圈涟漪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这样的日子,是我前世求而不得的奢望,如今,却成了我唾手可得的日常。
我正享受着这份平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门口立着一道熟悉得让我心头发冷的身影。
我缓缓直起身,转头望去。
是他。
冷易。
他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噩梦,在我以为终于可以摆脱他时,去而复返。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锦袍,却依日掩不住那通身的贵气与压迫感。
那张曾让我痴迷、也让我心碎的脸,此刻正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贪婪与挣扎,死死地盯着我。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
我没有迎上去,甚至没有开口,仿佛他只是一阵恰巧路过的风。
我的冷漠显然刺痛了他。
他再也无法在门外故作姿态,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大步走了进来。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你来做什么?”我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得像初冬的溪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身形一僵,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般反应。
在他预想中,我或许会惊喜,会激动,会哭着扑向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当成一个不速之客。
“孤……”他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字,随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着我,仿佛想从我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那你也看到了,”我转过身正对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我一根头发也没少。”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孤是关心你!”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被戳破伪装的恼怒。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刻意放缓了语气,那份强行压抑的温柔显得格外虚假:“你……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我言简意赅地回答,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施舍。
不久前你不是来过了吗,真是阴魂不散。
他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环顾四周。
院子里,我新种的花开得正艳,廊下的竹椅擦得一尘不染,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了安逸的生活气息。
这片宁静祥和,与他想象中我孤苦伶仃、凄惨度日的景象截然相反。
“看来,他把你照顾得不错。”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意。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似乎在极力寻找着话题,以维持自己驾临此地的“合理性”。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穿突然开口:“我……我可以看看他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她居然连“孤”这个自称都没有用,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与懊恼。
我终于抬眼看他,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你又不是没见过。”
不仅见过,你还好几次差点杀了他。
他被我怼得面色一阵青白,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是说好好看看他。”
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审视,以及一丝深藏的不甘。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世将我弃如敝履,今生却又跑回来纠缠不休的男人。
而他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怎么?”他按捺不住性子,言语里满是太子殿下惯有的暴躁与命令,“你是怕我对他不利?”
知道还问。
他索性不再征求我的同意,提步便要朝屋内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屋内走出,沉稳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承安。
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你怎么又来了,还擅闯我家?”承安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将我稳稳地护在身后。
冷易的目光瞬间变得阴冷,被一个“乡野村夫”当面质问,这无疑是触了他的逆鳞。
他心中的不悦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喷涌而出,但眼角的余光瞥见我,又硬生生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他怕,怕我因此对他更加心生厌恶。
“我……”他再次语塞,那个“孤”字在唇边滚了滚,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冷声道,“我是你们的故人。今日路过,特来拜访。”
“故人?”我轻笑一声,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承安的手臂,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姿态亲昵而依赖。
我抬起头,随意看了一眼冷易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眸子,随后看向丈夫:“夫君,别听他胡说。你也认识的,他就是之前差点拆散我们的那个白眼狼。”
“白眼狼”三个字,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冷易的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继而涨红,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屈辱。
那是一种被最珍视的东西当众踩在脚下的愤怒。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着杀意,转而将矛头对准了承安,“我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我没有再阻拦,只是安静地靠着承安,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冷易见状,便看向我的丈夫,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倒是好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的女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嫉妒,更暗藏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她曾救过我的命,你可知道?”
承安当然知道,他神色不变,只是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冷易见承安不为所动,眼中的轻蔑更甚。
他的视线在这间简陋却温馨的屋舍内转了一圈,每一个角落的朴素,都成了他用以攻击的武器。
他故意从袖中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在手中抛了抛。
袋中的银两碰撞,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袋中的银两碰撞,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
“我瞧你家境贫寒,”他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这些银子你且收下,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只钱袋,鼓鼓囊囊,虽然我估计不出有多少,但砸在脑袋上一定有个坑。
在前世,这笔钱足以让我欣喜若狂,但此刻,在我眼中,只觉得无比的肮脏和可笑。
承安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钱袋上停留。
冷易见承安不为所动,心中的恼怒与挫败感交织,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怎么?嫌少?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妻子只值这么点钱?”
这句诛心之言,让我的心猛地一抽。
他总是这样,擅长用最恶毒的言语,将人践踏到尘埃里
然而,承安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看冷易一眼,只是低头,用温和的目光看着我,手掌轻轻抚摸我的发顶,仿佛在安抚我被惊扰的情绪。
冷易被这无声的蔑视彻底激怒了。
他气得脸色铁青,将那袋银子狠狠地摔在院中的石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别不识好歹!有了这些银子,你可以过上好日子,何必在这里受苦!”
没有这银子我们的日子也会过得很好,毕竟……他前前后后给了十几万两黄金,我们都兑换成了银票,还没怎么用过。
再说了,承安在私塾,也有束脩的收入。
承安始终无动于衷,仿佛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男人,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闹剧。
冷易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却只换来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虚伪笑容:“也罢,既然你执意不要,那我也不勉强。不过,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要讲了。”我冷冷地截断了他的话。
我毫不留情的拒绝,让他眼中的阴翳闪而过。
他像是故意要与我作对,刻意提高了音调,让那恶毒的揣测响彻整个院落:“我是真心为你们夫妻着想,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她一个弱女子,又该如何生存?”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睨了我一眼,目光中腾起毫不掩饰的妒意,语气也酸得倒牙:“难不成,要她再去救别的男人?”
我再也懒得与他废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承安的肩头,用行动告诉他我的选择。
冷易看着我与承安亲昵的姿态,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疯长,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你!”他指着承安,声音都在颤抖,“我乃当今太子,未来的皇帝!你如此不识抬举,就不怕我降罪于你?”
他终于还是亮出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身份,又一次企图用权势来压垮我们。
然而,我和承安依旧不为所动,静静地站着,像两棵扎根于此的树,任凭风雨飘摇。
我们的平静,让他彻底爆发了。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发出了绝望的怒喝:“你们别以为我不敢!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毁灭的欲望。
盛怒之下他猛地扬起手,带着凌厉的风,便要朝承安的脸上挥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抓紧了承安的衣袖。
然而,那只手,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它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输了。
在他扬起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我……我不会杀你们,”他的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你们必须离开这个村庄,永远不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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