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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回 偶遇作画结良缘 密室论徐州分治


自那日宴席上定下亲事,张飞便在昌邑住了下来。

每日里曹操轮番派人作陪,今日游园,明日射猎,后日宴饮,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只是张飞嘴上不说,心里却惦记着那素未谋面的夏侯姑娘,也不知生得什么模样,脾气如何,可看得上自己这个粗人?

这一日,张飞实在闲得发慌,便独自溜出驿馆,在昌邑街头闲逛。

他这人有个自幼养成的癖好,画画。

这事儿说来也怪,他张翼德战场上杀人如麻,性子火爆急躁,偏偏从小便爱拿笔涂鸦。

当年在涿郡时,姬轩辕曾偶然见他作画,也是吃了一惊,问他何时学的。

张飞挠头憨笑,说是自己师父为了磨练他的性子教他的。

后来跟着大哥南征北战,这画画的手艺便搁下了,偶尔手痒,便画上几笔解闷。

说来也奇,历史上这“猛张飞工笔画美人”的传说,在民间流传已久。

相传张飞自幼性情刚烈,其师王孝为磨其性子,便教他画美人,一笔一画间,竟真将这莽撞汉子的心性磨出了几分细腻。

更有人言,涿州故里的壁画,便出自这位“车骑将军”之手。

今日阳光正好,张飞忽觉手痒,便回驿馆取了纸笔,信步往城外走去。

昌邑城东有一处小山,名唤望云岗。

岗上草木葱茏,山花烂漫,登高可俯瞰整座昌邑城。

张飞爬上山顶,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铺开纸张,正要挥毫,忽然目光一凝。

山脚下的小径上,正走来两个女子。

当先一人约莫十三四岁,身着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步履轻盈如踏云。

虽是远远望去,看不清面容,但那份绰约风姿,已让张飞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提起笔,竟鬼使神差地对着那道身影,勾勒起来。

笔走龙蛇,却又细致入微。

张飞画画时,整个人都沉静下来,那双环眼中的凶光尽敛,只剩下专注与认真。

那女子的轮廓渐渐在纸上浮现,纤腰如柳,青丝如瀑,衣袂随风,虽是背影,却已透出无限风情。

“小姐,您看这花开得多好!”山下传来清脆的女声。

那碧衣女子微微侧身,似在回应什么。

就是这一侧身的瞬间,张飞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山风拂过,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抬手轻轻拨开,动作说不出的优雅动人。

张飞手中的笔,差点掉落。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飞快地勾勒起那惊鸿一瞥的侧颜。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纸上,一个栩栩如生的女子跃然纸上,她侧身而立,眸光流转,唇角似有若无地噙着一抹笑意,仿佛下一刻便会回过头来,与观者对视。

张飞捧着画,看得痴了。

“喂!”

一声娇喝忽然在耳边炸响。

张飞吓得一哆嗦,抬头一看,那碧衣女子不知何时已走上山岗,正站在他面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圆脸侍女。

“你、你……”张飞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竟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女子也是微微一怔。

眼前这个黑脸大汉,生得虎背熊腰,环眼虬须,一看便是武将。

可此刻他捧着一张画,脸上竟带着几分孩童做错事般的窘迫,说不出的滑稽。

“你在画什么?”她好奇地探头看去。

张飞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将画藏在身后,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俺、俺就是随便画画!”

那女子身边的侍女眼尖,早已瞥见画上的内容,惊呼道:“小姐!他画的是你!”

女子一怔,看向张飞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

张飞见瞒不住,索性把画往身后一藏,瓮声道:“俺、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远远看着,觉得好看,忍不住就……就画了!”

说完,他竟一跺脚,转身就跑!

“哎!”

侍女喊道:“你的画没拿!”

张飞头也不回,几个起落便冲下山岗,消失在树林中。

侍女上前捡起那张遗落的画,展开一看,顿时惊得合不拢嘴:“小姐!这、这画得也太像了!那个黑脸汉子,竟有这般手艺?”

女子接过画,细细端详。

纸上的人儿,正是自己。

虽是侧影,却将那瞬间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眉眼间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却被那人画了出来。

“小姐,您说这人是谁呀?”侍女好奇道。

“看打扮像个武将,可这画画的功夫,比咱们府上那些画师还厉害!”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将画卷起,收入袖中。

“走吧。”她轻声道,眼中却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

次日,刺史府正厅。

曹操今日特意设宴,为张飞与夏侯涓安排正式相见。

夏侯渊端坐一旁,面色严肃。

夏侯惇、曹仁等曹军诸将也纷纷到场,想看看这位张翼德如何与自家侄女、族妹相处。

张飞今日特地换了一身新袍,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那张黑脸上仍带着几分紧张。

他坐在席间,不时朝厅门张望,手心全是汗。

“夏侯姑娘到!”

随着通传声,一道浅碧色身影款款步入厅中。

张飞抬头看去,瞬间如遭雷击。

是她!

夏侯涓今日梳着坠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身着一袭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步履盈盈,气若幽兰。

她走到厅中,先向曹操行礼,又向夏侯渊行礼,随即目光转向张飞。

四目相对。

张飞的脸“腾”地红了。

夏侯涓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上前一步,盈盈一福:“小女夏侯涓,见过张将军。”

张飞慌忙起身还礼,手忙脚乱,险些撞翻案几:“姑、姑娘有礼!”

夏侯涓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递上:“昨日将军遗落之物,小女今日奉还,多谢将军赠画,小女……很喜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曹操放下酒盏,眼中闪过讶色:“哦?张将军与涓儿……已经见过了?”

张飞挠头,涨红着脸,把昨日的事说了一遍。

夏侯渊听完,也是满脸惊讶,看向张飞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这个黑脸莽汉,竟会画画?

曹操接过那卷画,展开一看,顿时抚掌大笑:“妙啊!妙啊!张将军这手笔,可真是……哈哈哈哈,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众将纷纷凑上前观看,无不啧啧称奇。

只见那画上女子栩栩如生,眉眼传神,笔法虽非大家,却自有一股质朴天真的韵味。

谁能想到,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猛将,竟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夏侯涓接过画,收入袖中,抬眼看着张飞,轻声道:“昨日初见,小女还以为将军是登徒子,今日才知,原来将军是……”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飞挠着头,嘿嘿傻笑,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想起大哥姬轩辕平日里的教诲,待人要真诚,行事要稳重,遇事要沉得住气。

若他还是当年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莽撞性子,只怕昨日就把人家姑娘吓跑了,哪还有今日这般机缘?

大哥说得对。

粗中有细,才是大丈夫。

曹操见二人眉来眼去,情意渐生,便知这门亲事已成。

他举杯笑道:“好好好!既然张将军与涓儿有这般缘分,那这门亲事,便定下了!来,满饮此杯,恭贺张将军!”

众人举杯同饮,厅中气氛热烈。

夏侯涓悄悄看了张飞一眼,张飞正傻笑着与她目光相触,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又同时红了脸。

宴散之后,郭嘉却没有离开。

曹操将他请入后堂,屏退左右,只留戏志才一人。

“郭祭酒。”

曹操开门见山:“这几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如今亲事已定,不知……可还有别的事要与曹某商议?”

郭嘉微微一笑,知道正戏来了。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曹公,那张闿劫杀曹太尉之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张闿?哼,某已将他下狱,待查清背后主使,必当明正典刑!”

“背后主使?”

郭嘉看着他:“曹公以为,主使是谁?”

曹操沉吟不语。

郭嘉放下茶盏,一字一句道:“张闿是陶谦的部将,陶谦派他护送曹太尉,他却半路劫杀,此事若说与陶谦无关,只怕天下人也不信。”

“曹公父亲险些被害,此仇焉能不报?”

曹操目光微凝,看着郭嘉:“郭祭酒的意思是……”

郭嘉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我家主公之意,陶谦暗弱,治下不宁,早晚为人所图。与其让袁术得之,让其他人得之,不如……”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共取徐州。”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与戏志才交换了一个眼神。

“共取徐州?”

曹操缓缓道:“如何共取?”

郭嘉道:“曹公以报父仇为名,发兵徐州,名正言顺,我家主公以‘奉召讨逆’为名,率兵南下,师出有名,两路夹击,陶谦必败。”

“事成之后……”

他看向曹操:“彭城、东海二郡,分于曹公,其余郡县,归我家主公,两家共治徐州,永为唇齿。”

曹操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久久不语。

戏志才忽然开口:“彭城、东海,皆是徐州富庶之地,太师倒是大方。”

郭嘉微微一笑:“既是盟友,自当坦诚相待,况且……”

他看向曹操的背影:“曹公与我家主公,有洛水之盟,盟约尚在,便当同心协力,共扶汉室,徐州之事,不过开端罢了。”

曹操转过身,看着郭嘉,目光深邃。

“文烈。”

他缓缓道:“当真是算无遗策。”

郭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待。

良久,曹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重新落座,端起酒盏:“此事……容曹某再思量几日。无论如何,多谢姬太师美意。”

郭嘉举盏与他相碰,心中明白,曹操这是同意了。

只是作为一方诸侯,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也需要时间与麾下谋士细细商议。

但大局已定。

徐州,已是囊中之物。

是夜,郭嘉回到休息处,张飞正抱着酒坛喝得满脸通红。

“军师!”

张飞见他回来,嚷嚷道:“俺、俺今日可太高兴了!那夏侯姑娘,真、真是个好人!她不嫌俺粗鲁,还夸俺画得好!”

郭嘉看着他,失笑道:“翼德,你是走了什么运?打个仗能立功,画个画能娶妻,老天爷待你,当真是厚道。”

张飞嘿嘿傻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军师,你跟曹操谈啥了?”

郭嘉走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

那里,是徐州。

“谈怎么给你娶媳妇的事。”他悠悠道。

张飞挠头:“俺媳妇不是已经定了吗?”

郭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窗外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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