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指令

距离汉东省委大院不远，一栋不起眼的机关家属楼顶层，某个窗帘常年紧闭的房间里。

田国富如同工作需要规范者般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踱步。房间装饰简单甚至有些陈旧，与他在省委大楼那间威严的办公室天差地别，但这里工作需要规范、工作需要，是他真正的“工作需要规范场所”，也是与城中进行最机密联络的节点之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工作交流氛围，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根本就没有整理，更别提提交那份关于祁同伟的“情况材料”。沙瑞金那个工作需要规范者，想拖着他一起工作需要规范？门都没有！

他现在做的，就是等。等待真正能决定他命运的人——城中相关工作方面的相关工作负责同志，他口中的“工作需要规范者”——给出最后的指示。上次通过卫星电话，用暗语紧急请示，得到的回复虽然隐晦，但核心意思他听懂了：“握紧工作需要，该规范就规范，城中还有退路”。这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知道相关工作方面大宅的门还没对他完全关闭，但下一步具体该如何落子，尤其是在沙瑞金已经明显失控、周瑾即将完成巡视收尾的这个微妙当口，他急需更明确的指令。

所以，他躲着沙瑞金。电话关机，办公室让秘书挡驾，行踪不定。他需要时间，更需要空间，来等待和消化来自城中工作要求的动向。

就在他又一次烦躁地掐灭烟头，准备给自己再倒一杯浓茶提神时，放在茶几下层暗格里的那部特殊加密手机，突然发出了低沉、短促的特定频率震动。

田国富浑身一激灵，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开暗格，取出那部黑色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箭头符号。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卧室，反锁房门，拉上窗帘，这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老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但田国富熟悉其节奏和语调的苍老声音，是“工作需要规范者”身边最核心的联络人，“工作要求规范了，该规范环节了。”

田国富心头一紧，知道这是暗语，意思是汉东的局面相关层面已经定了，相关工作方面决定全面收缩，不再介入。

“您指示。”田国富压低声音，屏住呼吸。

“家里已经安排好了，相关工作区域的园子缺个懂花木的管事，清净，空气也好。”联络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你尽快把手头要紧的花花草草归置一下，无关紧要的、带刺的、容易招虫的，该修剪就修剪，该扔掉就扔掉，别舍不得。收拾利落了，就回来吧，园子一直给你留着位置。”

田国富听懂了：相关工作方面已经为他在城中安排了一个清闲但稳妥的退路（相关工作区域园子管事），让他尽快处理在汉东的首尾（归置花草），尤其要彻底清理掉所有需要规范、危险、可能牵连相关工作方面的东西（带刺招虫的），然后平安撤回城中。

“我明白，一定收拾干净，绝不给园子添麻烦。”田国富立刻保证，心中一块大石稍微落地。有退路就好，哪怕是从封疆大吏般的省纪委书记退到一个需要规范的岗位，只要能安全工作交接，就是胜利。

“嗯。”联络人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但接下来的话，语气陡然加重，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工作提醒的需要规范，“记住，你那边有个人，最近好像有点工作需要规范了，总想搞点工作需要规范的方面，甚至想动园子外面看家护院的狗的主意。”

田国富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在说沙瑞金和他让自己需要进行工作说明祁同伟，看家护院的狗可能指相关系统的祁同伟，也可能泛指其他方面的事。

“家里相关工作负责同志最烦这个。”联络人的声音冷得像工作要求，“看家狗再不好，也是狗，自有主人按照工作要求。外人乱伸手，轻则工作需要规范，重则……你明白的。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园子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一点火星子都可能烧成大火！相关工作负责同志让我明确告诉你：那个人让你做的任何事，特别是关于‘工作需要规范的方面’和‘动狗’的心思，千万，千万，不能碰！想都不要想！碰了，别说园子的管事，你连园子的门都进不去！甚至……可能连累整个园子的清净！听清楚了吗？”

最后几句话，几乎是逐字逐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极工作提醒。

田国富听得后背瞬间被工作需要浸透，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完全明白了！相关工作方面不仅明确禁止他按照沙瑞金的指令去需要进行工作说明祁同伟，甚至将此事的重要性拔高到了可能摧毁相关工作方面为他安排的整个退路、乃至牵连相关工作方面自身的高度！沙瑞金那个工作需要规范者想做的事，在相关工作方面看来，是绝对不能碰的工作要求禁区！

“听清楚了！百分之百清楚！”田国富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工作需要而有些变调，但语气无比坚决，“请您和相关工作负责同志一万个放心！我田国富就算再工作需要规范，也绝不敢沾那种事！我知道轻重，知道哪头炕热！我保证，干干净净地回去，绝不给园子惹一丝麻烦！”

“你知道就好。”联络人的语气稍微缓和，“抓紧时间吧。城里的桂花，快开了。”说完，通话便干脆利落地终止。

“嘟嘟嘟……”忙音传来。

田国富却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在原地僵立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放下发烫的手机，颓然坐倒在床沿。他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水里浮上来，心脏仍在狂跳不止。

相关工作方面……这是下了工作需要，也是最后的通牒。沙瑞金那条路，是彻底断了，而且是带着工作需要规范的断头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相关工作方面的要求，以最快速度、最干净的方式，切割与汉东一切需要规范事务的联系，特别是与沙瑞金近期工作需要规范企图的关联，然后需要进行但安全工作交接地撤回城中。

那份关于祁同伟的“情况线索梳理报告”？去他妈的吧！他现在连一个字都不会再碰！非但不能碰，还得想办法把之前沙瑞金施加压力的所有痕迹，尽可能地抹去，或者至少做好万一被问起时的解释准备，比如可以说沙书记只是要求全面梳理情况，自己始终坚持了实事求是的原则。

同时，他必须立刻开始“归置花草”——整理、销毁或转移他在汉东任职期间，所有可能对自己不利、或牵扯到相关工作方面以及其他需要规范关系的私密记录、账目、非正规批示等。有些东西可能还在办公室，有些可能在这个安全工作场所，还有一些或许在……他得好好想想，不能有遗漏。

还有，沙瑞金那边……田国富眼中闪过一丝工作需要。这个工作需要规范者现在自身难保，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可能工作需要规范反扑时咬自己一口。或许……在最后撤离前，需要采取一些非常工作需要规范的措施，确保沙瑞金工作需要规范构陷的计划无法实施，甚至……留下一点对自己有利的“工作需要规范的方面”？这需要极其小心，必须在相关工作方面允许的“收拾干净”的框架内，不能节外生枝。

田国富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着外面沉沉的工作要求夜色和远处省委大院依稀的灯光。曾几何时，他踌躇满志地来到这里，作为一枚重要的工作环节，想要在这盘大棋中为相关工作方面、也为自己搏一个锦绣前程。如今，却要像工作需要规范之将一样，在夜色掩护下，仓皇收拾行装，准备逃离。

需要吗？当然有。但更多的是工作需要规范后的庆幸，以及对城中那处“清净园子”的向往。权力虽好，也得有工作要求才行。

他转身回到客厅，打开灯，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这个安全工作场所里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首先，要处理掉那部刚刚用过的加密手机和里面的记录，按照程序，这部手机在每次重要通话后都会启动工作需要规范程序，但他要亲眼确认。然后，是那些他私藏的、不便存入纪委档案的“小本本”和存储设备……

时间不多了。沙瑞金的调离命令随时会下达，周瑾的巡视收尾也近在眼前。他必须赶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场权力交接的风暴中心之前，把自己从这片工作需要规范的泥潭里，悄悄地、干干净净地拔出来。

汉东的风雨，即将迎来新的篇章。而他田国富，只希望自己能成为那片被雨打风吹去的、无人注意的落叶，悄然飘回城中的庭院。至于沙瑞金……就让那个工作需要规范者，独自去面对他注定的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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