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可怜他？
第十九章 可怜他？
大雾散去，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
依旧是那片古建筑，坐落在群山之间，云雾缭绕，就像仙境一样，白墙灰檐，雅致奢华。
可现在，墙皮脱落，杂草丛生，里面的摆件和布局被破坏的七七八八，萧条又凋零。
这和龙锦上次看到的不一样。
看痕迹，应该是沈家灭门案发生之后，至少过去了十几甚至是二十年。
龙锦屏住呼吸，推开门，往里面走。
空无一人。
“沈寂？”
龙锦推开最后一扇门，刚要再喊一声，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了一震。
庭院里，正堂内，一块红绸铺开的棺材敞开着，大号版沈寂静静躺在那儿，白皙的脸，乌黑的发，挺直的鼻梁和削薄的唇。
侧脸线条棱角分明，连骨相都堪称惊艳。
宛如跌落人间的神明。
视觉冲击太强，龙锦愣住，竟也看呆了一瞬。
下一秒，就见躺在那儿的沈寂动了，漆黑幽深的目光直勾勾朝着她看来。
哪里有什么神明？
这样的情景，这样昏暗的光线，明明更像是一个苏醒的吸血鬼！
龙锦头皮发麻，却并不觉得害怕。
“那个——”
她清清嗓子正要说话，就见沈寂移开视线，重新闭上了眼睛。
龙锦：“……”
几个意思？
有外人闯入他的领地也不在乎。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死感。
龙锦甚至怀疑，她现在要是冲上前去一刀抹了他的脖子，估计他都不会动一下。
这不像是她认识的沈寂。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龙锦深吸一口气，跨过脚下的一张蜘蛛网，朝着沈寂靠近。
但就在这瞬间，周围的景象变了。
地上那张结成的蛛网被抽去丝线，四面斑驳脱落的墙皮变得完好无损；
周遭被破坏的东西、折断的树木，都在瞬间恢复成了二十年前的样子。
时间飞速倒流！
眼前的场景竟然回到了沈家灭门案发生之前！
龙锦的惊讶直接写在了脸上。
她环顾四周，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感觉脚边多了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颗滚落的人头。
此时，沈家院门大开，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那儿，那人从头到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周围的尖叫声，呼喊声，冲上去为至亲拼命的嘶吼声；
全都淹没在那人染血的长刀下。
“住手！！”
直到一声愤怒的、清晰的声音响起。
五岁的小号版沈寂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他一头撞向那道黑影，却被那人拎着后脖颈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龙锦下意识回头，看向那口铺了红绸的棺材。
任由时间倒退，景物变换，躺在里面的沈寂却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曾睁开过。
倒下的明明是他的至亲。
被凶手拎起来的明明是幼年的他自己。
他却像是一个旁观者，对周遭的一切无动于衷。
龙锦拍了拍棺身，问道，“你不去救救他们吗？”
她本以为沈寂不会回应，却没想到他开口了，却是冷淡而又漠然的一句：
“又有什么用呢？”
龙锦哑然。
这里的一切都是既定的过往。
一个梦魇世界而已，不论救与不救，都改变不了事实。
因为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才是事实。
“那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吧？
龙锦反驳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沈家其他人冲上前，他们的身体从沈寂躺着的那口棺材上穿过，竟然毫无阻碍！
龙锦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梦魇世界里，这一幕应该重复、反复、反反复复地上演了一次又一次。
沈寂无动于衷，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他碰不到他们。
他们也看不见他。
周遭的声音还在继续，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这种感觉……
龙锦瞬间回想起，上一世自己死后，意识脱离身体，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被苏星遥推进岩浆，却无能为力的场景。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诅咒？
过去的人永远留在过去，一遍遍重演，一次次循环。
龙锦移开视线，不忍心看。
沈寂却开了口，声线清冽低沉，毫无波澜。
但不知道为什么，龙锦竟从中听出了一丝孤独又自嘲的意味。
他说：
“这个世界，不是真的。”
“又何必可怜。”
沈寂说完就重新闭上了眼睛，像个无欲无求，无喜无悲的局外人。
而此时，时间飞快流速。
一年又一年快速闪过，周遭的一切变了又变。
等到龙锦即将从梦魇世界里脱离的时候，新的一次循环开始。
沈家的大门再度被撞开。
那柄凛冽的长刀泛着冰冷的寒意，肆无忌惮地收割着一切。
而那个黑影凶手……
龙锦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她本来以为自己也和沈寂一样，是沈家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透明存在。
但，就在她看向那个黑影凶手时，对方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眸竟然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定定对上了她的视线！
只一瞬间，龙锦头皮发麻，身体本能在察觉到危险时，寒毛直竖！
一股沁人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直蹿上天灵盖。
龙锦心里咯噔。
好熟悉的感觉。
好熟悉的人。
……
海景别墅。
龙锦猛地睁开眼睛，胸腔中那股喘不上气来的沉闷感尽数散去。
“呼……”
龙锦深深吸了几口气。
等平复一些后，她侧过头，就见熟悉的别墅里，在她睡着的沙发边上，沈寂双手环胸，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龙锦下意识擦了擦嘴角，“你看什么？”
“这是第二次了。”沈寂不咸不淡道。
“什么第二次？”龙锦还没反应过来。
“你在睡着的时候，喊我的名字。”沈寂似乎是咬了一下牙。
龙锦这才想起来，哦，好像是有这回事儿。
上一次喊他名字就在上次。
那时候沈寂就已经非常不客气地警告了一句，说下次不许。
结果她又喊了。
龙锦揉揉胀疼的太阳穴，兴许是在梦魇世界里对沈寂还残有一分怜惜，她没解释，也没像以往那样怼回去。
只是道：
“对了，我有一个新线索，是一柄长刀，那长刀的材质很特殊。”
龙锦怕说不清楚，随手扯过一本书和笔，三两下画出了那柄长刀大概的样子。
沈寂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戏谑，到后来笑意全无。
“能打造这种长刀的铁矿石非常稀有，我隐约记得临洲那一带曾经出过一座铁矿，材质上非常相似。”
龙锦搁下手里的笔，看向沈寂，问道，“你要不要沿着这个方向先查查看？”
沈寂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纸页上的那柄刀，漆黑幽暗的眸光深处，有抹杀意一闪而过。
“你怎么会知道这把刀？”
“我不仅知道，我还亲眼见过。”龙锦没有隐瞒，回答道，“我进入过很多人的梦魇世界，包括你的。”
“这本来该是一个秘密，但我觉得没必要瞒着你。你可以选择相信，或者不信。”
龙锦的目光清亮坦荡，没有丝毫回避。
许久后，沈寂转身消失在龙锦眼前。
他走了。
只留下空气中飘荡的两个字，清晰利落：
“我信。”
龙锦勾了勾唇，视线落向窗外时，才注意到天色昏暗。
已经七点了？
晚宴七点就开始。
龙锦看了一眼时间，也顾不得其他，随便换了身衣服就去了地下车库。
轰——
跑车轰鸣，龙锦开着车朝着青州孟家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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