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你想不想喝酒

闻昭微怔，随后只见谢临风大步流星的走进雪地里，宝蓝色的大氅在白色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闻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默默地站了很久。

除夕。

天还没亮，闻昭就被鞭炮声吵醒了，她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发现根本睡不着，干脆一骨碌爬起来，半夏已经端了热水来给她洗漱，嘴里念叨着她今天要做的事——今天是除夕，按裴家规矩，一大早要在祠堂给列祖列宗上香，中午还要核对给各家的年礼单子，下午准备年夜饭，邓晚上吃完了饭，还要守岁、放鞭炮，发压岁钱……

发压岁钱这一项可以免了，裴家分家分的早，裴老侯爷的兄弟姊妹早就不在一块住了，现在的裴家人丁单薄的很，裴老侯爷总共就两个儿子，一个裴行风一个裴植，没有孙辈。

嗯……虽然这么说显得有点地狱，但事实情况就是裴行风很可能只剩半个人了。

等她慢吞吞挪到祠堂的时候，裴侯爷和陆氏已经到了，身旁还有裴植。

闻昭在这种场合向来乖巧，她规规矩矩行礼，最后裴侯爷问：“行风什么时候到京城？”

陆氏道：“消息说是还需三五日功夫，大夫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嗯。”

闻昭听到这里，偷偷看了眼裴植，裴行风几日之后就剩半条命回来，如果自己这时候提出合理，感觉也是会被戳脊梁骨的存在。

闻昭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站起来，跟着陆氏走出了祠堂。

下午，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闻昭去了一趟厨房，看了看年夜饭的菜单，觉得没什么问题，正要走，被厨娘拉住试菜。

厨房那边自从她上次整顿过一回之后，新来的厨娘便一直存着讨好的心思，闻昭自然是看破不说破，总归自己不吃亏，便吃了一个炸丸子，又吃了一个……然后又吃了一个。

好吧新厨娘的手艺真不错。

厨娘笑着说：“少奶奶您这是试菜还是吃饭？”

闻昭面不改色的把第四个丸子塞进嘴里，没空说话了，抽空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晚上，年夜饭摆在正堂，大圆桌上摆满了菜，居中是一道整鸡，一道整鱼，一道红烧蹄髈，油亮亮的，旁边摆了一大圈荤的素的。

闻昭深觉遗憾——刚在厨房真的吃多了。

今天过年，陆氏难得传了个颜色鲜艳些的衣裳，她穿了件暗红色的褙子，鬓边簪了一支赤金步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席间没什么话，连说吉祥话的客套都懒得，老侯爷不阴不阳的刺了几句裴植，裴植理都不带理的，老侯爷讨了个没趣，吃了几口就撂了筷子，起身回了书房。

裴植在他走后，也放下了筷子，态度倒是很好，“母亲您慢用，我还有公文没处理完。”

闻昭看了看陆氏，陆氏面色如常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咽了，淡淡的说“一会儿让人把饺子送到各房去吧，守岁就不用聚在一起了。”

闻昭默默在心里比耶，低头继续啃啃啃。

吃完年夜饭，闻昭回到自己的院子，半夏端了饺子来，闻昭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索性在院子里走走消食。

她裹了斗篷走到院子里。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又圆又亮，像一个被擦得锃亮的银盘子，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积了厚厚的雪，枝丫被压的弯下去，这一幕很美。

闻昭站在树下，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像一小团一小团的云，她喃喃道：“其实学文科也挺好的。”

半夏在旁边一脸茫然：“少夫人您说什么？”

闻昭笑了笑，心想要是学文科，我说不定看见此情此景还能作诗一首，但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理科生，她只能在脑海里默默地比出一个大拇指。

远处传来鞭炮声，此起彼伏，不知道是谁家在放，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闻昭一手捧着手炉，一手提着长灯，慢悠悠的来回兜圈。

她正想回屋，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听脚步声不像半夏——闻昭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转过身，看见了裴植。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玄色的大氅，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他手里提着一盏长油灯，灯笼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虽然还未靠近，但闻昭感觉得到他在外逗留了许久，像是一路从风雪里走来的，连呼吸都还是冷的。

闻昭几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裴植把灯笼举高了一些，光落在她脸上，照着她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鼻尖，他愣是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路过。”

闻昭差点笑出声，“你的意思是你在你自己家迷路了是吗？“

裴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灯笼放在门槛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闻昭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栗子的甜香在冰冷的夜风中格外浓郁。

闻昭：……

裴植说，“吃不下了。”

闻昭捧着那包栗子，看着他的脸，最后无奈的挠了挠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吃不下了，但我是吃不下。”

裴植：“你在饭桌上时，吃的很少。”

闻昭心想那是因为我在厨房已经炫了一下午了！

她把栗子抱在怀里，侧身让了让，避重就轻的说：“进来坐吧，外面冷。”

裴植没有进去，他弯腰拿起灯笼，直起身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不了，府里还有事，你早点歇着，明天还要拜年。”

说完他转过身，提着灯笼走了。玄色的大氅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灯笼光随着他的步伐一摇一晃，像一只在黑暗中慢慢飞远的萤火虫。

闻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少倾突然从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来，她在他身后喊：“裴植！”

裴植回过头来，“嗯？“

“你……想不想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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