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至尊宝!猴王对!通吃!
他拎着那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鸡,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那一张张熟悉又鲜活的脸。
阿郑、大大、还有牌桌上埋头苦战的麻杆、浩子和阿威。
算上刚出门的阿广,他们这帮从小在江边野大的小子,人称江南七雄,今天倒是难得地凑齐了。
陈江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温热的笑意。
可笑着笑着,一股酸涩却猛地涌上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
就是这帮兄弟,再过几年,就会分出个东南西北了。
打工的打工。
也有人,为了个女人跟人械斗,瘸了一条腿,性子变得阴沉孤僻。
最悲剧的是丧了命的,是在一次出海时,遇上风暴,连人带船都没回来……
前世他发达后,也曾想过去找他们,可人海茫茫,物是人非,终究是再也没聚齐过。
“广子他妹!烧锅开水,滚烫的那种!”陈江压下心头的翻涌,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他得先把这鸡给炖上。
“哎,来啦!”一个清脆的女声应道。
趁着烧水的工夫,陈江拎着鸡走到牌桌旁。
哟呵,桌上的麻将不知何时换成了牌九,几个人正为了一堆毛票子争得面红耳赤。
“五个人,五十K凑不齐一桌。”
大大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两眼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两张扣着的牌。
“怎么,江子,手痒了?想压一把?”
陈江摇了摇头,嘴角挂着难以名状的苦笑。
赌,上辈子他已经赌输了所有,这辈子,他不想再碰了。
就在这时,大大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激动,甚至有些神神叨叨。
只见他屏住呼吸,右手拇指像是在抚摸什么绝世珍宝,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从牌角往上推。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红桃……没有边……是个尖儿……来了!来了!”
那股子既紧张又兴奋的劲儿,瞬间感染了整个屋子。
陈江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这架势,该不会是牌九里的至尊宝吧?
“磨蹭什么呢!是骡子是马赶紧亮出来!”麻杆急得直拍桌子。
“开!快开!”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大大猛地深吸一口气,左手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上,右手闪电般将牌一翻!
“至尊宝!猴王对!通吃!”
他扯着嗓子一声狂吼,脸上的横肉都在兴奋地颤抖!
桌上那两张牌,一张红桃三,一张红桃六,凑成了天底下独一份的点数!
“哗——!”
屋子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叹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谁运气这么炸?”恰在此时,阿广提着一网兜活蹦乱跳的虾蟹从门外挤了进来,一进门就感受到了这股狂热的气氛。
麻杆愤愤不平地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气得直哼哼。
“他娘的,大大这狗屎运!我这一对红钩,算是白瞎了!”
在一片笑骂声中,大大得意地咧着大嘴,嘴角美的直流哈喇子,喜滋滋地将桌上那堆皱巴巴的毛票子一把搂进自己怀里。
陈江看着这鲜活热闹的一幕,也不禁莞尔。
真好。
“江哥,水开啦!”阿广妹妹的喊声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陈江应了一声,转身回到灶台前。他将处理好的鸡块利索地扔进滚沸的锅里,准备先焯一道水去腥。
或许是刚才看牌看得太投入,他一走神,一块鸡骨头掉进锅里,滚烫的热水刺啦一声溅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烫在他手背上。
“嘶——!”
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传来,陈江疼得龇牙咧嘴,猛地缩回了手。
手背上迅速红了一片。
他看着那片红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明明是一帮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自己刚才偏要逞那个能,非得显摆一手自己根本不该会的杀鸡手艺,搞得像个外人。
安安分分地跟他们凑一桌,哪怕只是在旁边递根烟,骂两句臭牌,不也挺好么?
这点疼,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上辈子独自漂泊,手上留下的刀疤、烫伤,比这狰狞百倍。
他只是有些恍惚,仿佛当年那火辣辣的痛感又回来了,回忆是一记耳光,抽醒了沉浸在往事中的自己。
甩了甩手,将那点不该有的情绪甩出脑海,陈江拎起处理干净的鸡,转身朝屋内那帮赌红了眼的家伙们扬了扬。
“鸡弄好了,谁来掌勺?”
正把一堆毛票揽进怀里的大大头也不抬,下巴朝着一旁的麻杆一努。
“让麻杆去,我这手气旺着呢,挪窝就破了风水!”
他把牌往桌上啪地一洗,冲着陈江挤眉弄眼。
“怎么,江子,来替我摸两把?”
陈江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
“不玩了,打打扑克还行,这牌九,太看天吃饭。”
他这话一出,连埋头看牌的浩子都抬起了头,眼神里满是诧异。
阿广更是夸张地凑了过来,伸手就想探他额头,“没发烧吧你?陈江居然说不玩牌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蛋!”陈江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总得有人干活吧?一帮大老爷们等着吃现成的?今儿我良心发现,不行?”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一副我就是大爷的浑劲儿,反倒让众人无话可说。
转身进了灶屋,麻杆已经在那儿忙活开了。
他个子瘦高,但手腕子极有劲,一把半旧的菜刀在他手里使得上下翻飞,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密集声响,一只整鸡转眼就变成了大小匀称的鸡块。
“还好你兄弟阿郑够意思,拎了只鸡来。”
麻杆一边将排骨扔进锅里焯水,一边念叨。
“不然就广子那点鱼虾,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我从家里顺了两根排骨,一起炖了。”
陈江心里一暖,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活。
“行,你先去把那些海虹、虾蟹洗了。汤多炖会儿,肉烂了才香。对了!”他特意叮嘱了一句。
“待会儿给阿郑单独盛一大碗,让他带回去给他爹娘尝尝,不然那小子不好交差。”
麻杆嘿嘿一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当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的气味从灶屋里飘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人心痒难耐时,外屋的牌局终于哗啦一声散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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