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人不人，鬼不鬼
林云峥这话说的有些道理。
之前帝王将傅家父子下狱，那是因为傅家毫无准备，且事前没有半点风声，这才没人搭手。
可若是傅景行事前有了准备，提前与傅首辅曾经的那些门生故旧......皇上未必能为所欲为......
思及此，忠勇侯当即点头道：“那考虑的对，先与傅家联合起来保住侯府要紧。”
至于其他的事情，之后再清算也不迟。
顿了顿，忠勇侯又不由叮嘱道：“你去傅家，也可顺势探一探傅景行的态度，也好有个底。”
林云峥掀眸，与忠勇侯对视一眼，旋即颔首，“是，父亲，我这就去。”
他转身，面色凝重的出了书房。
......
傅府。
傅景行赤红着眼从屋中走出来时，手中的长剑还在往下倘血，衣袍上也沾染了大片血渍。
闻讯赶来的傅夫人恰撞见这一幕，惊得当即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幸而被后头跟来的心腹嬷嬷扶了一把。
傅夫人站稳了身体，拂开了心腹嬷嬷的手，抬脚就往屋里冲去。
下一刻，就捂着胸口惨白着脸退了出来。
她看向如恶鬼一般的傅景行，尖声喊道：“行儿！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亲手杀了云娘！你疯了不成！”
傅夫人并不是因为云娘的死而有所愧疚，她是接受不了自己那个风光霁月，谦谦君子，令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亲手虐杀婢女。
——人不人，鬼不鬼。
面对傅夫人惊恐交怒的眼神，傅景行兀地笑了。
“哈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怪异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身后的屋子里云娘的尸体还在不断往外涌血......
这样的场景太令人毛骨悚然，傅夫人连带着身后的心腹嬷嬷都不免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发毛。
“行......行儿......”傅夫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傅景行笑着笑着，眼角溢出了泪，他看着傅夫人，一步一步走近，语调是说不出的怪异，似兴奋，又似受了极大刺激后的胡言乱语。
“母亲怕什么？不过是死了一个婢女罢了，我救了她，她却起了歪心思算计了我，她该死！”
“身份低微者本就命不由己，她是，我亦是......母亲何故这般惊恐？”
他展开双臂，向傅夫人展示，忽而放柔了语调道：“母亲你看，儿子又升官了，要不了多久，儿子便能重铸傅家的辉煌了，您高不高兴？嗯？”
“高不高兴！”
傅景行每多说一个字，傅夫人的心便颤一下。
她知道，自己儿子怕是被林月漓封后的圣旨给刺激到了。
莫说傅景行，便是她得知这消息的时候，都有些接受不了。
林月漓那样的身份，如何能够被册封为后？
可偏偏......皇上就是那样做了！
帝王的决定，她们也只能接受。
傅夫人眼中水雾弥漫，一滴泪落下砸在手背上，她猛地上前，双手偏过那长剑攥住傅景行的手臂，语带哽咽道：“行儿......行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母亲啊！”
“你别这样......如今圣旨已下，你与她已经不可能了，你......你忘了她，忘了她好不好？”
傅夫人小心翼翼道：“她原也没什么好的，你若是喜欢她这样的，母亲......母亲给你另寻一个......”
傅夫人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傅景行给打断了，“母亲错了！”
傅夫人一愣，下意识道：“什么？”
傅景行半垂眸看向她，眼底一片猩红，一字一句道：“她很好，是我......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她！”
“是我！是我将她逼成了如今的样子！”
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究底都是因他而起。
是他......在她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时候，算计她。
又在她知晓真相，放弃他而追逐权利时，渴望她回头，又给不了她想要的权利......
他......挽回不了她了......
傅景行从未如此清楚的认清这一点。
可也正是因为清楚，才无力，才痛恨，才会忍不住想要发疯，甚至......厌恶这一身官袍。
傅夫人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林月漓很好’这种话来附和儿子。
她都要恨死林月漓了，若非那狐媚子，她的行儿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狐媚子......那就是她傅家的克星！
都躺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了，还勾着她的行儿，不放过他！
傅夫人嘴唇蠕动，刚想说些什么，青柏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看见院内的情形，他脚步一顿，瞳孔骤缩，可是很快便又恢复了镇定。
他上前，朝傅景行拱手道：“公子，忠勇侯府世子来了，要见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傅景行尚未说什么，傅夫人的反应却极大。
“忠勇侯府的人？他来干什么！还嫌害我们傅家不够吗！”
“让他滚！”
傅夫人尖叫道。
“呃......夫人......这......”青柏看向傅景行。
傅景行似是恢复了些许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疯狂与狂躁，眼中却仍是一片红。
他冰冷的视线落在傅夫人身后的心腹嬷嬷身上，声音毫无起伏，“带夫人回去。”
那嬷嬷今晚都快要被傅景行给吓死了，哪敢违背傅景行的话，连忙应是。
傅夫人扒着傅景行的胳膊，满心怒火与不解，“行儿，你竟还要去见他？！”
傅景行并未再理会傅夫人，那心腹嬷嬷见状，连忙劝她走，“夫人......咱们回去吧，少爷心中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咱们在这，反而不好......”
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
傅夫人对傅景行如今是万分不放心，可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却又不敢强留，生怕又刺激到他。
最终，也只能被嬷嬷半搀半拉的带走了。
一步三回头，根本放心不了。
待傅夫人走了，傅景行将带血的长剑交给青柏。
声音冷若寒冰，没半点温度，“将尸体处理了。”
青柏接过长剑，不可避免的，有温热的红色液体顺着剑柄滴落在他掌心。
他浑身一颤，低头盯着手中的长剑，语带颤抖，姿态恭敬道：“是......公子。”
余光里，带血的衣袍一闪而过，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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