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暗潮
江南的天，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残页计引爆后的第二日，往日门庭若市的官邸府衙，如今大门紧闭，连马车都少了许多。
偶有青烟从某些府邸的后院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纸张烧焦的怪味。
一场心照不宣的自保行动，在江南官场无声地进行着。
官员们表面上义愤填膺，高喊彻查，暗地里却恨不得将自家与西王府往来的信笺礼单烧得一干二净。
布政司衙门内，后堂。
李文昭亲自为叶逸云斟上一杯茶。
“逸云，”李文昭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这把火，烧得太大了。”
“布政使大人差我来问一句……”
他的目光紧锁着叶逸云。
“此事，是否与沈姑娘有关？”
叶逸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开口。
“文昭兄，逸云不知。”
“但逸云以为，若真有人私通北辰暗藏军械，无论他是谁，都理应彻查到底，还江南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声音温润依旧。
李文昭沉默了。
他明白了叶逸云的意思。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把火已经点燃了。
西王别院，气氛更是凝重如冰。
千月郡主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
秦星泽站在一旁，脸上只剩下阴沉。
“召他回来！”
千月郡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告诉王大奎，立刻滚出江南，永远不要再回来！”
秦星泽躬身领命：“是。”
“还有，”千月郡主闭上眼，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暂时，不要动沈怀瑜。”
“我们被她将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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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贫民窟。
这里是江南郡最混乱的角落。
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内，昔日的漕帮帮主周霸，正在其中，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满脸污垢。
“沈怀瑜……涂靖辰……”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仿佛咀嚼的是仇人的血肉。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闪身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鱼腥味。
“帮主，黑市那边的线搭上了。”
汉子压低声音。
“兄弟们都在等您的消息，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周霸抬起头，独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
“拼？拿什么拼？”
他冷笑一声。
“现在整个江南的官府都盯着我们，硬拼是找死！”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告诉兄弟们，都给老子藏好了，等风头过去。”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城郊的皇庄。
苏挽月一袭素衣，站在一座隐秘的地窖前。
数十名心腹正将一口口沉重的木箱，从地窖中搬出，装上一辆辆不起眼的骡车。
那些箱子里，都是历年来的账册。
是皇庄与漕帮和西王府十数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动作快点。”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转移到后山的暗窟里。”
“是，苏娘子！”
一名心腹应道。
苏挽月看着那些远去的骡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周霸是莽夫，但她不是。
只要这些账册还在她手里，西王府就不敢轻易舍弃他们。
这盘棋，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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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商行，客堂。
沉静的空气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访客打破。
来人只是在门口留下了一样东西。
一张请柬。
“邀您于明日午时，赴观潮亭一叙。”
送柬人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顾景澜拿起那张请柬，摩挲着上面狂放的字体，眉头紧紧皱起。
“观潮亭？”
他看向沈怀瑜。
“城东悬崖之上，地势险峻，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他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此人行事诡谲，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你不可独往。”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涂靖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玄色衣袍在门槛处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走了进来，目光径直落在沈怀瑜脸上。
“狼卫已布控观潮亭周边五里。”
他言简意赅。
“他若敢动你分毫，本王让他走不出江南。”
顾景澜冷哼一声，琥珀金瞳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在此刻，赤鸢快步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姑娘，叶公子派人送来的。”
沈怀瑜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布政司暗线传话，西王府已派灭火队入江南，瑜儿妹妹务必谨慎。】
“灭火队……”
沈怀瑜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
顾景澜、涂靖辰、叶逸云……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都在劝她，拦她。
沈怀瑜却笑了。
她走到烛台前，将那张黑金请柬置于烛火之上。
沈怀瑜看着那跳动的火光，声音平静。
“火已燃起，岂容他们轻易扑灭。”
她转过身，迎上两人的目光。
“他不是想看潮吗？”
“我就让他看看，这江南的风浪，究竟能有多大。”
“我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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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
观潮亭。
孤零零的亭子建在探出海面的悬崖之巅，脚下是万丈波涛，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沈怀瑜一袭白衣，拾级而上。
亭中，樊狂徒背对着她，凭栏远眺。
他依旧是一身黑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我以为，你会带人来。”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依旧带着那股子独有的狂意。
“比如你那个忠心耿耿的黑衣护卫，或者那位不可一世的东王殿下。”
沈怀瑜在他身后三步远处站定。
“来见樊先生，我一人足矣。”
“哈哈哈哈！”
樊狂徒仰天大笑，竟隐隐压过了海潮之声。
他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光芒。
“好一个‘一人足矣’！”
他赞叹道，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怀瑜。
“沈姑娘这一手‘残页计’，釜底抽薪，借力打力，烧得整个江南官场人人自危，当真是痛快！痛快至极！”
他向前一步，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但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火若是不够旺，是会被反扑的。”
“而你的这把火，还差了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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