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长公主的筹谋
沈怀瑜缩在袖子里的手掌，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宁平长公主。
当今圣上的亲妹妹，祖母的闺中密友，掌管着宫中用度与数个皇庄，其中就包括江南的绸缎皇庄。
她这时候来绝不是偶然。
定然是听到了早朝上的消息，这才来东王府的。
这江南皇庄的生意，当初是祖母托了长公主的关系才拿到手的。
这还不止是生意，因为皇庄绸缎的利润，每年都要分给长公主两成。
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巨款。
长公主这是…来问罪了？还是来探听虚实？
沈怀瑜垂下眼帘，心中已有了计较。
客室的门被推开，一阵馥郁的牡丹香风先一步涌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身着宫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宁平长公主。
她头戴金步摇，身穿云锦宫装，虽已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宜，风韵不减。
那双凤眼只是淡淡一扫，便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参见长公主殿下。”沈怀瑜与涂靖辰一同行礼。
宁平长公主的目光掠过沈怀瑜，直接看向涂靖辰。
“不必多礼。”
她款步走到主位旁的首座上坐下，仪态雍容。
她的视线在涂靖辰和仍旧躬着身的沈怀瑜之间来回游移了一圈。
“本宫刚从宫里出来，就听说了早朝的事。”
“你们这是…在商议皇庄绸缎的案子？”
涂靖辰看了沈怀瑜一眼。
他这才淡然开口：“姑母消息灵通。”
“沈小姐正是此案的关键，特来与本王分说案情的来龙去脉。”
宁平长公主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沈怀瑜一般，将目光完全投向了她。
她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怀瑜丫头，起来吧。”
“说起来，你也不是外人，本宫与你祖母是几十年的交情了。”
“这皇庄的生意，满朝皆知是本宫在替圣上打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本宫总得知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虽说得客气，但那股审视的意味却毫不掩饰。
沈怀瑜心中了然。
长公主这是要亲自考较她。
她若有一丝慌乱，或是在言语间露了怯，恐怕这皇庄的生意，沈家就再也沾染不上了。
“是。”
沈怀瑜应声，迎上长公主的目光。
“回殿下的话，此事确是因我沈家而起。”
“是我二叔沈修远，与府中管家曹荣利欲熏心，内外勾结，才做下这等监守自盗的丑事。”
她的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此事由我发现端倪，禀明祖母与父亲后，父亲雷霆震怒，已于昨夜将罪证坐实，人也已收押。”
“今日早朝，父亲与叶首辅联名上奏，便是要大义灭亲，给圣上一个交代。”
宁平长公主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杯沿，并未言语。
沈怀瑜顿了顿，继续说道：“怀瑜也已核对过近一年的账目与出入库记录。”
“从账面上看，他们应是初次犯案，倒卖出去的数量并不多。”
“所以，损失尚在可控之内。”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极有技巧。
她不确定涂靖辰是否知晓长公主分红一事，所以只提“损失不大”，却不点明是哪方面的损失。
但她相信，长公主一定能听懂。
这意思便是：您的那份，少不了。
果然。
当“损失尚在可控之内”这句话落入耳中时，宁平长公主摩挲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顿。
她眼底那抹审视的厉色终于缓缓褪去，化为一丝淡淡的赞许。
“好。”
宁平长公主终于开了金口，只说了一个字。
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再次抬眼看向沈怀瑜时，目光已经温和了许多。
“沈老夫人常与本宫念叨，说你是个聪慧沉稳的好孩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这皇庄绸缎的生意，是多少人眼红的肥肉。里面养着的蛀虫，怕也不止你沈家这一只。”
“你初初接手便能有此魄力，挖出这等硕鼠着实不俗。”
这番话已然是极高的评价了。
沈怀瑜连忙谦逊道：“殿下谬赞了，怀瑜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宁平长公主满意地笑了笑。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递了过去。
玉佩上雕刻着精巧的祥云纹，中间一个篆体的“宁”字，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拿着吧。”
“日后若再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是有不长眼的人寻衅，你可持此玉佩，直接来长公主府寻本宫。”
沈怀瑜的心头一热。
祖母给她的那块玉佩是沈家最后的底牌，轻易动用不得。
可长公主这块却是实实在在的护身符，是拉近彼此关系的一座桥梁。
有了它，自己在这京城之中便又多了一重倚仗。
她双手接过玉佩，郑重地福身行礼。
“多谢殿下厚爱，怀瑜定不负殿下所托。”
宁平长公主点了点头，似乎是事情已经了结，便站起了身。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清楚，剩下的就交给辰儿和你父亲他们去审理吧，本宫也乏了。”
她走到门口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宁平长公主回过头，目光在涂靖辰和沈怀瑜身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辰儿啊。”
“你父皇近来，对那些丹药是越发依赖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他如今最惦记的，便是你的终身大事。”
“你若能早日寻得一位贤良的王妃，诞下子嗣，也好让你父皇…安心啊。”
说罢，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容沉静的沈怀瑜。
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涂靖辰。
这才转身，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施施然地离去了。
客室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馥郁的牡丹香气。
沈怀瑜手心里的玉佩，还带着长公主的体温。
可她与涂靖辰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双双怔在了原地。
长公主最后那番话，那别有深意的眼神，让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涂靖辰，他的眉头终于控制不住地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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