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行动（大章）
赤鸢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两名狼卫快步走到邹锋面前。
“将军！船舱夹层内，发现大量皇庄绸缎！数”
邹锋闻言，立刻转身向涂靖辰禀报：“王爷！”
涂靖辰的目光，却并未看向邹锋，而是越过所有人锁定了沈怀瑜。
仿佛在说人是你的人货是你家的货，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沈怀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她缓缓上前，走到涂靖辰面前，盈盈一福。
“殿下，今日之事，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但此事牵连甚广，尚有些腌臜事需要亲手处理干净。”
“可否请王爷宽限一些时日？”
“待我将家里的蛀虫挖出，定当亲赴王府，给王爷一个交代。”
涂靖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从这个女子的眼中，看不到半分心虚与恐惧。
他点了点头：“好，本王等你。”
他转过身，对邹锋下令：“将这些叛国之徒，连同北辰细作，全部押回王府！所有赃物、证物，一并封存带走！”
“是！”
命令下达，狼卫立刻行动起来。
涂靖辰没有再看沈怀瑜一眼，翻身上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调转马头。
铁蹄声远去，很快便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沈怀瑜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夜风吹动她的裙摆，让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索。
前世，她与涂靖辰几乎没有交集，这一世，却阴差阳错地捆绑在了一起。
“在担心沈修远那边？”
顾景澜不知何时已凑了过来，他身上的衣服还在滴着水，冰冷的河水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沈怀瑜回过神，侧头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解下了自己肩上那件带着体温的披风。
“披上。”
她的动作自然而然，不带一丝犹豫。
顾景澜一愣，本能地想后退：“姑娘，这……”
温暖的狐裘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瞬间包裹住了顾景澜。
他高大的身形微微一僵，琥珀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一张惯于在三教九流中游刃有余的脸，此刻竟有些发烫。
幸好他肤色偏黑，才没有被瞧出端倪。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玩笑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姑娘放心，我这身子骨结实得很，别说跳个河，就是在冰水里泡上一宿也……”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将他后面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顾景澜的脸更烫了。
沈怀瑜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上车吧。”她淡淡地说道，“先送你回状元楼，务必用姜汤好好驱寒。”
她没有再给顾景澜拒绝的机会，转身便走向自己的马车。
顾景澜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行至状元楼附近，缓缓停下。
顾景澜没有立刻下车，他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姑娘。”
“嗯？”
“事，一定要快。”顾景澜的声音压得很低，，“最好今晚就拿到沈修远的口供和画押。”
沈怀瑜点了点头：“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顾景澜看着她，“东王那边也要谨慎。他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能向圣上交代的，通敌卖国的大案。”
“但朝堂上的风向，同样重要。”
沈怀瑜的眸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抢在所有人发难之前，我们自己先把这件事捅上去。”顾景澜道。
“由沈家自己‘大义灭亲’，主动揭发，再由有分量的朝臣出面引导舆论，将罪责全部锁定在沈修远一人身上，彻底将他与沈家分割开来。”
“如此，沈家才能从漩涡中脱身，变为‘清理门户’的功臣。”
沈怀瑜深深地看了顾景澜一眼，此人的见识与谋略，果然不愧黑衣卿相之名。
“我知道了。”她沉声道：“此事，我会与父亲商议。明日早朝，请他与叶首辅出面。”
顾景澜见她已然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
他拱了拱手：“姑娘谋略过人，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推开车门，披着那件不属于他的披风，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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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中堂。
灯火通明，气氛却冷如冰窖。
沈修远被“请”到了这里，他身上由痒蛊引发的红疹还未完全消退，脸上和脖子上都是抓挠的红痕。
但他依旧摆着二老爷的谱。
“沈怀瑜！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一拍桌子，色厉内荏。
“深更半夜把我叫到这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叔？！”
沈怀瑜端坐于主位之上，冷冷地看着他。
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二叔，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我……”
沈怀瑜不给他继续咆哮的机会，直接抛出了一句话。
“就在半个时辰前，曹管家在东关码头被东王府的玄甲骑兵当场抓获。”
沈修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怀瑜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人赃并获。”
“两名北辰国的细作，一死一擒。”
“藏在丰裕米行和渔船夹层里的皇庄绸缎，分毫不差。”
她每说一句，沈修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沈修远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你……你胡说！你这是污蔑！”
“污蔑？”沈怀瑜终于抬眼看他，眸光冷冽如刀。
“曹荣已经招了，他将你们如何以次充好，如何偷梁换柱，如何与北辰人交易，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二叔，通敌卖国，可是凌迟处死的大罪。”
“凌迟处死”四个字，狠狠砸在沈修远的胸口。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不……不是我……是曹荣！都是曹荣他自作主张！对！是他！是他背着我干的！”
他语无伦次地狡辩着，手脚并用地爬到沈怀瑜脚边，一把抓住她的裙角。
“怀瑜！侄女！你得救救二叔啊！二叔是被他蒙骗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着脚下这个痛哭流涕，丑态百出的男人，沈怀瑜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就是她的好二叔。
贪婪、自私、愚蠢，却又懦弱不堪。
为了钱财，不惜出卖家族利益，勾结外敌。
“现在知道求我了？”沈怀瑜一脚踢开他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初你和曹荣合谋，将我沈家的基业当成你自己的金库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
“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你以为把怀薇当成货物嫁出去，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沈修远，你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吗？！”
沈修远被她吼得浑身一哆嗦，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地上，涕泗横流，除了“救我”、“我错了”之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怀瑜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对着门外吩咐道：“把二小姐请过来。”
很快，沈怀薇被带了进来。
当她看到瘫在地上，丑态毕露的父亲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沈修远一看到女儿，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薇儿！我的好女儿！快！快跟你大姐求求情，让她救救爹！爹不想死啊！”
沈怀瑜冷眼看着这一切，等到沈怀薇扶起惊慌失措的父亲，她才缓缓开口。
“沈怀薇。”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自己的妹妹。
沈怀薇身体一颤望向她。
“你父亲伙同管家曹荣，盗卖皇庄贡绸，私通北辰细作，犯下通敌卖国之罪。”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沈怀瑜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顾念你们的父女之情，选择包庇他，隐瞒他的罪行。那么，明日之后，沈家满门，包括你我，都会因他而被牵连，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冷酷无情。
“第二，大义灭亲。”
“你站出来，指证他与曹管家合谋的一切。从此以后，你只是沈家的小姐，和他再无干系。”
沈怀薇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沈怀瑜，又回头看了看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父亲。
沈怀薇的心，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
她想起了父亲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联姻的冷漠。
又想起了长姐维护她的身影，想起了长姐承诺会为她解决婚事的坚定。
这个选择并不艰难。
豆大的泪珠从沈怀薇的眼眶中滚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走到沈怀瑜面前，屈膝跪下泪流满面。
“大姐……”
“我愿意出面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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