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自找麻烦

催民干顿了顿，目光复杂地说道：“若太子只是做这些，咱们无话可说。可如今他要印经史子集—那就不一样了。那是在挖咱们世家的根。”

“臣想问的是—太子究竟知不知道，他这样做，会对世家造成什么影响？他是故意的，还是……根本没想那么多？”

郑善果手中转动着的茶碗停了下来。

他看向崔民干，目光幽深：“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郑善果沉默片刻，缓缓道：“依老夫对太子的观察，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卢承庆愕然。

郑善果摇了摇头：“太子这个人，老夫琢磨很久了。他做事，向来只问“这件事对百姓有没有好处”，不问“这件事会得罪谁”。制盐，是因为盐贵，百姓吃不起。建桥，是因为桥塌了。印话本，是因为妹妹们想要书看。他没想过这些事背后会有什么牵连，会得罪什么人。”

“他年轻，热血，想的是天下苍生，想的是造福万民。这种年轻人，老夫见多了。他们做事，凭的是心，不是算，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他们不会觉得印书会得罪世家，因为他们心里根本没有“世家”这两个字。”

王珪苦笑：“郑公说得对。太子确实是这样的人。臣在朝中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直言不讳，从不拐弯抹角。魏征骂他，他听着。房玄龄夸他，他谢着。陛下训他，他跪着。他待人接物，没有半点城府。这样的人，说他故意针对世家，臣不信。”

崔敦礼叹了口气：“可正因为不是故意的，才更可怕。他若是有意针对，咱们还能想办法应对。可他只是想做“对的事”，你让他怎么做？你告诉他“印书会得罪世家”，他会说“那就不印了”吗？不会。他会说“得罪就得罪吧，天下人读书要紧”。”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他没想害你，但他做的事，就是在害你。你恨他，却又恨不起来。你怨他，可他也确实没做错什么。”

书斋里又是一阵沉默。

卢承庆忽然道：“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郑善果缓缓开口：“你觉得咱们应该做什么？”

卢承庆一怔，随即道：“我……我也不知道。但总要想办法阻止他吧？”

“怎么阻止？”郑善果看着他，“弹劾太子？”

“这……”

“弹劾他什么？”郑善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弹劾他印书？印书是错吗？弹劾他让天下人有书读？让天下人有书读是错吗？你拿什么罪名弹劾？”

卢承庆哑口无言。

郑善果继续道：“更何况，这件事还没有公开。太子到底会不会印经史子集，陛下会怎么处置，朝廷会不会推广，都还是未知数。咱们现在跳出来，那不是自找麻烦？”

王珪点头：“郑公说得对。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依臣之见，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三件事。”

众人看向他。

“第一，太子到底打算印什么书？是只印话本给公主们解闷，还是真的打算印经史子集？这事需得打探清楚。”

“第二，陛下对此事的态度。陛下是支持，是反对，还是观望？这事关乎朝廷的动向，至关重要。”

“第三......”王珪看向郑善果，“世家内部，需得统一口径。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咱们几家，得商量好该怎么办。是分头行动，还是联合应对？是明里支持、暗里阻挠，还是干脆……什么都不做？”

郑善果缓缓点头：“叔玠说得对。这三件事，都是当务之急。”

他看向众人，目光沉沉：“诸位，老夫今夜请你们来，不是要马上拿出办法。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件事。”

“太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不是因为他有心机，而是因为他没有心机。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对付谁，只是为了他觉得对的事。而恰恰是这种“无心”，最难对付。”

望着窗外的夜色，郑善果声音苍老而平静：“盐政改革，咱们输了，均田补充，咱们还是输了。如今这印刷术......”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这印刷术，若是再输了，世家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王珪站起身，走到郑善果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郑公，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在想......”王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太子这么做，到底是错是对？”

郑善果转过头，看着他。

王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道：“咱们都是世家出身，我的儿子、孙子，将来也要靠世家庇荫。可我有时候也在想，那些寒门子弟，那些买不起书的读书人，那些一辈子只能借书抄书的穷书生—他们，难道就活该不如咱们的子弟吗？”

“咱们世家有藏书，有家学，有传承。可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是咱们祖上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卢家的藏书，是卢家几代人省吃俭用、四处搜罗来的。崔家的学问，是崔家子弟几十年寒窗苦读、一代代传下来的。这不是偷的，不是抢的，是应得的。”

“可应得归应得，这世上，是不是也该给那些没有祖上荫庇的寒门子弟，留一条路？”

郑善果沉默良久，缓缓道：“叔玠，你为人正直，你该说这样的话。可老夫是郑家的家主，老夫只能想着郑家的子孙。”

他转过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声音疲惫：“老夫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道理归道理，利害归利害。世家与寒门，从来就不是一两个道理能讲清的。”

“太子年轻，可以只讲道理。陛下英明，可以权衡利害。老夫老了，只想保住郑家这点基业。至于对不对，该不该，那是读书人该想的事，不是家主该想的事。”

郑善果挂落下，王珪沉默了。

（今天女神节，估计看这种书的女神少之又少，但无论如何也要祝女神们越来越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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