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创造美好

临川公主也连连点头，眼巴巴地望着李承乾：“就是，就是！我们等得心都焦了！上次阿兄说快了快了，怎么还没好？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连小兰陵也仰着脸，奶声奶气地问：“阿兄，话本是什么呀？是有好多好多画的那种吗？”

看着妹妹们期待的眼神，李承乾心中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阵欢快的春风吹散了些许。

他朗声笑道：“急什么？阿兄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过？”

李承乾转身向内殿走去，三位公主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内殿东侧靠墙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大摞新书。

淡青色封面的纯文字版与淡粉色封面的插画版，在从茜纱窗透入的柔和日光下，泛着新鲜纸张特有的柔和光泽，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纸香，以及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知识与美好的气息。

“这些是第一批，现余下五十余册。”李承乾指了指那两摞书，语气中带着几分难掩的自豪，“纯文字版四十册，带插画的精装版十册，都是阿兄我亲自督造，赵节与那些工匠日夜赶工才印出来的。”

三位公主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六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两大摞书，如同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真的……真的印刷出来了……”清河公主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上前，纤指轻轻触摸书的封面。

封面一角那对简笔勾勒的蝴蝶，在她指尖下仿佛要振翅飞出。

翻开内页，每隔几页便有一幅单线白描的插图。

草桥结拜、十八相送、楼台会、化蝶……

画风简约却传神，将那段凄美爱情的关键节点凝固在纸上。

“这是梁山伯，这是祝英台……”清河公主李敬喃喃念着插图旁极简的题字，眼眶竟渐渐泛红，“他们……他们最后变成蝴蝶了……”

临川公主早已挤到李敬身边，捧着另一本插画版，看得如痴如醉。

她年纪稍小，更易被故事打动，翻到“楼台会”那一页时，已是泪光盈盈，扁着嘴道：“太可怜了……他们明明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那个马文才真坏……”

小兰陵够不着书架，急得直跳脚。

李承乾笑着蹲下身，取了一本插画版递给她。

小姑娘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看到第一幅“草桥结拜”的插图，立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指着画上两个拱手行礼的人影问：“阿兄，这两个人在做什么呀？”

“他们在结拜，就像当年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一样，发誓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李承乾温声解释。

“那后来呢？”

“后来啊……”李承乾看了一眼书架上那厚厚一摞故事，揉了揉她的小鬏鬏，“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兰陵回去让姐姐们读给你听，好不好？”

“好！”小姑娘捧着书，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宝物，再也不肯撒手。

清河公主从书中抬起头，望向李承乾，眼中除了感动，还有深深的敬佩与感激：“阿兄，这......这书……太好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精美的书。”

清河公主李敬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片刻后，轻声道：“阿兄真的很厉害，真的将书印刷出来了。”

李承乾微微一笑：“只要肯研究，就一定可以完成任何想象不到的事情呐。”

临川公主欢喜地说道：“我要将书拿回去送给母妃，送给姐妹们。”

李承乾失笑：“随你们吧，反正书是送给你们的。”

“谢谢阿兄！”两位公主齐声道谢，声音甜得像蜜。

清河公主精心挑选了三本画版、三本纯文字版，让随行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

临川公主也不甘示弱，挑了同样数量的书。

小兰陵则坚持自己抱着那本她翻开的插画版，谁也夺不走。

临别时，清河公主回头，望着李承乾，认真道：“阿兄，这书一定会让很多人感动的。您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随后清河公主李敬带着妹妹们离开了，明德殿重新安静下来。

书架上少了一大摞书，留下空荡荡的位置，空气里却似乎还回荡着公主们的笑声与惊叹。

李承乾站在窗前，目送那三抹明艳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阳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这十几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平静。

原来，除了沉溺于禁忌的情欲，除了挣扎于权谋的泥淖，他还可以做这样的事。

创造美好，传递美好，让更多的人感受到温暖与希望。

那些《梁祝》，即将走出东宫，走进长乐宫、掖庭宫，走进公主们寂寞的深闺，走进那些被礼教禁锢却依然渴望自由的心灵。

她们会在那些文字与图画中，看到另一个世界，另一种可能，一份超越生死、跨越阶层的真情。

哪怕只是片刻的慰藉，也是值得的。

李承乾缓缓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关于陇右道秋粮的奏疏。

朱笔蘸墨，字迹端凝依旧。

窗外，春光正好。

而他心底那片阴翳，似乎也透进了一丝光亮。

贞观十三年的四月末，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濛濛细雨中。

宣政殿巍峨的鸱吻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五凤楼前的铜驼被雨水洗得锃亮，仿佛也在侧耳倾听今日朝会的动静。

五更三点，宫门次第开启，文武百官自承天门鱼贯而入，伞盖如云，朝靴踏过湿润的金水桥，在青石板上留下细密的水痕。

李承乾今日身着赤黄色太子朝服，远游冠上的玉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十余日来，他把自己埋进了政务的汪洋大海。

每日鸡鸣即起，夜深方歇，课业、奏疏、议事，排得密不透风。

东宫属官们私下议论，太子殿下近来勤勉得近乎苛刻，仿佛在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只有李承乾自己知道，他在用这无休无止的忙碌，来填满心底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那个有着碧绿眼眸的身影，已被他强行封存在记忆最深处。

苏锦儿那夜留下的七个字，如同七道符咒，让他每次念及“娜尔罕”这三个字时，便条件反射般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与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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