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信念的交锋
傍晚，《匠心》剧组的拍摄现场。
李安平导演坐在监视器后，脸色十分的严肃。
今天，要拍的是整部电影的核心冲突戏。
是郭涛与陈明，两位演员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气场碰撞。
“各部门准备！”
场记板在镜头前清脆地合拢。
“Action！”
修复室内。
陈明饰演的江源弓着背，戴着老花镜，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那座残破的古董钟表上。
郭涛饰演的徒弟，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刚刚用3D打印技术制作出来的齿轮，那是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他将那个齿轮放在江源的手边。
“师父，您看看这个。”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找人建模打印的，尺寸与原来的完全一样。用这个，我们一天就能修好它，比您用手锉一个月都精准。”
江源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个齿轮，只是淡淡的说道。
“扔了。”
“为什么？”阿海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它哪里不好？它更精准，更高效。时代在进步，我们的手艺为什么不能？”
江源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光滑完美的齿轮。
“它没有魂。”
“魂？”阿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是魂，师父，您守着这些所谓的魂，得到了什么？”
他看着师父那因为长时间俯身而微微佝偻的脊背，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解。
“值得吗？”
“您这一辈子，就守着这些破铜烂铁！为了一个不知道被谁丢在仓库里的东西，熬坏了眼睛，熬弯了腰。”
“就为了让这些早就该进棺材的死物，再多走几秒？”
他眼眶通红，不是在表演愤怒，而是在为一个被手艺绑架了一生的老人感到不值。
那股强大的气场，让现场所有人都感到了压抑。
江源看着面前情绪失控的徒弟，声音平稳地吐出台词。
“你，太躁了。”
声音没有问题。
表情没有问题。
可监视器后，李安平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感觉不对。
“咔！”
李安平的声音响起。
他快步从监视器后走了出来，来到陈明面前。
“陈明，你的情绪不对！”
“江源的平静不是软弱，不是空洞。”
“是磐石！是定海神针！是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坚定！”
“我没有在你眼睛里，看到那份信念。”
“休息五分钟，自己找找感觉！”李安平扔下这句话，转身回到了监视器后。
陈明站在原地，脸颊火辣辣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王师父的样子，回想着那三个月磨砺出的静气。
五分钟后，拍摄继续。
“Action！”
郭涛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演技，将那种迷茫与心疼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一次，陈明试图让自己眼神变得更深邃，语气变得更沉稳。
但越是刻意，就越显得虚假。
“咔！”
李安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不耐烦。
“不对！”
“再来！”
“Action！”
“咔！”
……
接连七八条，始终过不了。
每一次，郭涛都能爆发出饱满的情绪。
而陈明，却在郭涛演技的压制下，一次比一次狼狈。
他陷入了瓶颈。
整个剧组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休息半小时。”
李安平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烦躁地挥了挥手。
陈明一个人走到片场的角落，颓然地坐了下来。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三个月的修行，那份好不容易找到的静气，为什么在郭涛老师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正当陈明深陷自我怀疑的泥潭时，一瓶水放在了他旁边的空地上。
郭涛没有提刚才拍摄的事情，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拧开自己手里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
“小陈，我问你个事儿。”
“你当初，为什么想当演员？”
陈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郭涛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喜欢。我喜欢在不同角色里，体验不同的人生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活了好几辈子。”
“嗯，是个好答案。”郭涛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咱们这行苦不苦？”
“苦。”陈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啊，苦。”郭涛笑了，“熬夜背词，为了个角色体验生活，风里来雨里去。有时候一个镜头拍几十遍，拍到最后人都是麻的。名气不大的时候，还得忍着各种白眼和委屈。你说，图个啥？”
陈明没有说话，郭涛老师说的这些，几乎是每个演员都走过的路。
郭涛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就图你刚才说的那份喜欢。因为喜欢，所以那些苦，就都不算苦了，反倒成了功勋章。”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片场中央那张修复台。
“现在，你再想想江源。”
“他守着那些破铜烂铁，熬坏了眼睛，熬弯了腰。在你看来，他很苦，很不值，对吗？”
陈明的心一跳。
“可你想过没有，”
“对他来说，当他把一个停止了百年的钟表，重新修复，让那指针再次滴答走动的时候，那份喜悦，是不是就跟你塑造好一个角色，让观众为他鼓掌落泪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们演员，是在胶片里，复活一段人生。”
“而他，江源，是在现实里，复活一段时光。”
郭涛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小陈，你演的不是他的静，那是表象。你要演的，是他对这份手艺深深爱。因为这份爱，他可以忍受一切孤独。因为这份爱，他面对质疑，才会像磐石一样坚定。”
一瞬间，陈明如遭雷击。
他明白了。
他一直在模仿王师父，在模仿一个匠人的姿态。
但他和郭涛老师，他们本身就是“匠人”啊！他们是表演这门手艺的匠人。
那份对表演的热爱，那种为了角色可以付出一切的执念，不就是江源对钟表修复的感情吗？
这份感情，他根本不需要去凭空寻找，它就流淌在自己的血液里。
他缺少的，只是一个将这份感情嫁接到角色身上的桥梁。
而现在，郭涛老师亲手为他搭建了这座桥。
“谢谢您，郭老师。”
“我明白了。”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重新恢复了坚定。
郭涛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让李导等急了。江源还在等你，去把他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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