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重新梳理

萧景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脸色比刚才更沉。我抬头看他，没说话。

他走进来，把门关上，声音压得很低：

萧景琰："　北营那边传话回来，那两个被调走的亲信，今早已经归队。说是夜间巡查有功，还得了赏。"

我手指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李慕辞："　巡查？"

李慕辞："　查什么？"

萧景琰："　边境马道。"

萧景琰："　说是发现有人私运草料，当场截下三车。"

我慢慢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这话说得漂亮，可时间太巧了。赵商前脚消失，后脚就有人在北边查私运。像是为了证明一切正常，又像在提醒我们——你们追的方向错了。

萧景琰坐到对面，伸手把桌上那几张写满名字的纸往中间推了推。

萧景琰："　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盯着这些空壳子转？"

我没有立刻回答。烛火晃了一下，我把手边的记事簿翻开，一页页往后翻。上面全是些吃饭、见客、采买的小事，看起来毫无用处。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看不见，是当时没在意。

李慕辞："　你记得那天宴席，陈大人敬酒之后去了哪？"

萧景琰："　后廊。"

萧景琰："　左边第三扇门出去，绕到西角门方向。"

李慕辞："　厨房那天清潲水桶。"

萧景琰："　按规矩，那个时辰不准人走那边。"

萧景琰："　你是说……"

李慕辞："　我不是说谁违规。"

李慕辞："　我是说，为什么偏偏是他的人沾了灰？别人走都绕着走，偏他不避？"

萧景琰："　也许就是碰巧。"

李慕辞："　碰巧的人多了。"

李慕辞："　再看赵商，南巷客栈店家说结账很快，银子提前备好，马车也是早就雇好的。这不是逃，是撤。而且撤得干净利落，连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萧景琰："　所以你是觉得……他们根本不怕我们盯？"

李慕辞："　不是不怕。"

李慕辞："　是知道我们会从哪下手，所以提前布好了退路。"

屋里静下来。外头风停了，连扫地声也听不到了，过了会儿，萧景琰开口

萧景琰："　那我们现在只能等？"

李慕辞："　等不是办法。"

李慕辞："　我们要换思路。之前一直顺着人找事，现在不如反过来——先找事，再找人。"

萧景琰："　什么意思？"

李慕辞："　把所有异常的事列出来。"

李慕辞："　不管大小，不管看着多不相干。然后按时间排一遍，看看有没有重合的地方。"

他没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

萧景琰："　你还真是喜欢倒着走。"

李慕辞："　正着走不通的时候，就得试试反的。"

我提笔开始写。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边把我常用的几本册子拿下来，还有那些零散的便条、账角记下的字句，全都堆在桌上。

我们一个翻旧记录，一个对时间点。从傍晚到深夜，屋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直到我把最后一行字写完，抬头看他

李慕辞："　你看这几件事——赵商撤离、主事亲信调动、陈大人手下穿过后廊、三位户部大臣同日告病、兵部调令恢复原样。"

他凑近看那张表：

李慕辞："　都在同一天晚上到第二天清晨发生。"

萧景琰："　对"

李慕辞："　而且每一件，都是在避开什么。要么避耳目，要么避查验，要么干脆把自己藏起来。"

萧景琰："　这不是巧合。"

李慕辞："　也不是临时起意。"

李慕辞："　能同时让军政两边配合行动，还能控制民间路线和官面消息，这个人必须有足够高的位置，又能直接插手具体事务。"

萧景琰："　朝里有这个本事的，不超过五个。"

李慕辞："　不止有本事。"

李慕辞："　还得对我们这边有过不满。"

萧景琰："　你想到谁了？"

我没说话，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几个月前的朝议抄录。翻到一页，指着一行字：

李慕辞："　这个人，上月当众质疑你边防布防太严，扰民伤财。还提过李府商队进出关卡时手续不清，该彻查。"

萧景琰眼神变了：

萧景琰："　他？"

李慕辞："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找事。"

李慕辞："　现在回头看，更像是在铺路。一边给咱们添堵，一边给自己人腾地方。"

他盯着那份抄录看了很久，忽然问：

萧景琰："　他底下那些人，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我早准备好了另一张纸：

李慕辞："　他门下幕僚王通，十天前去了城外庄子，住了两晚。他堂弟的儿子，原本在礼部当差，突然调去工部管河堤文书。还有他家老管家，上个月起频繁出府，每次都不走正门。"

萧景琰："　全换了暗线。"

萧景琰声音冷了下来。

李慕辞："　最妙的是。"

我指着时间表，

李慕辞："　王通去庄子那天，正好是赵商第一次被人看见出现在南巷。他侄子调职的第二天，户部就开始压急报。这些事单独看都没问题，可串在一起……"

萧景琰："　就像一张网。"

李慕辞："　我们现在不知道网眼有多大，但至少看清了一个角。"

萧景琰："　接下来怎么走？"

李慕辞："　不急。"

李慕辞："　现在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收得更快。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觉得我们还在原地打转。"

萧景琰："　那你打算装傻到底？"

李慕辞："　不是装。"

我收起纸张，整整齐齐夹进册子里，

李慕辞："　是让他们自己露出更多破绽。只要他们还在动，总会踩到不该踩的地界。"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萧景琰："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李慕辞："　不是现在。"

李慕辞："　是从他上次在宫宴上，特意问我李府今年药材从哪进货开始。那时候我就觉得，他问得太准了。"

萧景琰："　可你没说。"

李慕辞："　说了也没证据。"

李慕辞："　与其让人觉得我们警觉，不如让他们觉得我们迟钝。"

萧景琰："　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亏吃得多了，自然就学会躲了。”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

“明天我会让云珠安排我去庙里上香。顺路经过他家祠堂外面那条街。”

萧景琰："　你想试探？"

李慕辞："　只是走一走。"

李慕辞："　看看有没有人跟着，看看哪家铺子突然关门，看看哪条路多了巡逻。"

萧景琰："　你这是要引蛇出洞？"

李慕辞："　不是引。"

李慕辞："　是看它自己肯不肯爬出来晒太阳。"

他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我吹灭了两盏灯，屋里只剩下一缕微光。窗外黑得彻底，连树影都看不见。

李慕辞："　今晚你就别回东厢了。"

李慕辞："　书房外间有床，凑合一晚。"

萧景琰："　又怕出事？"

李慕辞："　不是怕。"

我拉开抽屉，把那枚旧玉扣放进去锁好，

李慕辞："　是省得半夜再来一趟麻烦。"

他笑了笑，转身去外间。临进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萧景琰："　你说他们会察觉吗？"

李慕辞："　如果够聪明，应该会。"

李慕辞："　但他们更可能以为，我们只是累了。"

门关上了，我坐在黑暗里没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快到三更的时候，灵犀悄悄进来一趟，放下热茶就走了。我没喝，只看着茶面慢慢凉下去，结了一层薄皮。

后来我起身把所有纸张重新看了一遍，在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圈不大，刚好盖住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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