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事后
陆瑾瀚这几日经历过大悲大喜,早已心力憔悴,身心俱疲。
三个响头磕完,他便有些支撑不住,起身时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春桃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拖住他的胳膊,将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陆瑾瀚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了呼吸,抬眼看向李锦纾,语气郑重:“殿下想问什么,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锦纾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陆大人,魏渊如此大费周章地囚禁陆公子,想必他的目的,并不单单只是春闱那么简单吧?”
陆瑾瀚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说辞,又像是陷入了追忆之中,最终缓缓开口:“殿下明察秋毫。此事,还要从微臣的祖父说起。”
“微臣的祖父,原是前朝的翰林学士。他一生刚正不阿,最看不惯朝堂中的乌烟瘴气,结党营私。后来,前朝皇帝沉迷享乐,荒废朝政,祖父便屡次上书劝谏,却也因此触怒了皇帝,被打入天牢,险些被判死刑。”
“是前朝的太子殿下,得知此事后,亲自入宫面圣,以自身作为担保,这才保住了陆家满门。”陆瑾瀚的语气带着几分敬仰,显然对那位前朝太子极为敬重,“陆家虽然没有被满门抄斩,却也彻底得罪了皇帝。此后,陆家便开始衰败,族中子弟死的死,伤的伤,到最后,竟只剩下微臣的父亲这一脉,苟延残喘。”
他平复了一番,这才继续道:“后来,先皇举兵推翻前朝,前朝太子一家惨死于战乱之中。微臣的父亲对先皇的情感很是复杂,他承认先皇是一位明君,让天下百姓脱离了苦海,却又憎恨先皇杀害了陆家的救命恩人。最终,他心灰意冷,选择带着家人远离京城,再也不愿涉足朝堂。”
说到这里,陆瑾瀚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带着几分苦涩:“说来不怕殿下笑话,微臣从小便听父亲讲述祖父的事迹,对祖父的刚正与气节极为敬仰。前朝覆灭后,新朝建立,民间渐渐恢复生机,再也不复往日的动荡与疾苦。微臣便不顾父亲的阻拦,执意回到京城参加科举,一心想要入朝为官,报效朝廷,重现陆家的荣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打开了书桌抽屉下方的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舆图和一本册子,舆图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妥善保管了许多年。
陆瑾瀚小心翼翼地将舆图取了出来,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李锦纾面前,语气沉重:“这是微臣的父亲去世前,亲手交给微臣的东西,也是我陆家世代相传、严格保守的秘密。”
“魏渊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一直想要得到这张舆图。他囚禁明轩,就是想以明轩的性命为威胁,逼迫微臣将此物交给他。”
他又将册子递给了李锦纾,跪下声嘶力竭道:“微臣自知人微言轻,并非对春闱之事毫不知情。但祖父的遭遇终究让微臣害怕了,微臣不愿意牵连子女,一直装作视而不见,只能暗地里收集到这些证据。”
他抬头,眼睛里面已经蓄满了泪水:“微臣终究不能像祖父一样,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好官,眼睁睁看着许多人才学子惨遭迫害。殿下,请您一定要将魏渊绳之以法,还天下一个公道!”
李锦纾郑重将东西一一接过,扶起陆瑾瀚,承诺道:“陆大人忍辱负重,一心为国,能收集这么多证据已经是大功一件,莫要计较于过程。本宫向你保证,一定将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
陆尚书府的事情已了,李锦纾不再打扰他们一家团聚,带着东西悄然离开了。
.......
另一边,长公主府内。
夜影刚踏入房门,身形便猛地一晃,喉头涌上一阵腥甜,他下意识捂住胸口,一口暗红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溅落在地板上,有些触目惊心。
陈府医早已守在房内,见他这副模样,脸上没半点惊讶,反倒皱紧了眉头,语气还带着几分不耐烦:“早就让你别硬撑,偏不听。”
说着,他快步上前,一把架住夜影摇摇欲坠的身体,半扶半搀地将人安置在床上,动作看着粗鲁,实则力道很轻柔。
药箱就放在床头,陈府医打开箱子,取出银针和伤药,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嘴里却没闲着,念念叨叨个不停:“老夫真是欠了你的!明知道旧伤未愈,偏要硬撑着去跟人拼命!你当自己是铁打的?等哪天一身武功全废了,成了个废人,老夫看你怎么护着殿下!”
夜影乖乖躺在床上,身形绷得笔直,任由陈府医在他身上摆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闻言,他只是掀了掀眼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方才吐血的不是他:“那人武功很高,殿下需要我。”
“哼,就你逞能!”陈府医冷哼一声,捏起一根银针,看准穴位便狠狠扎了下去,“殿下身边的影卫又不止你一个!你倒好,拿自己的性命当筹码,真当老夫的医术能起死回生?”
夜影闭起眼睛,仿佛感觉不到银针入体的刺痛。
无视了陈府医的怒火,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执拗:“殿下不会让我有事的。不过是动用些许内力,你总能治好。”
这话彻底点燃了陈府医的火气。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银针,抬手就往夜影胸膛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夜影胸口肌肉紧绷如铁,他这一巴掌下去,反倒震得自己手麻,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混小子!”陈府医捂着发麻的手,跳着脚骂道,“打小就跟条野狗崽子似的,成天浑身是伤,跟不要命一样。现在还是这副德性,老夫就活该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夜影现在没法动弹,只能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床边气得跳脚的老人。
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淬了光的寒星,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冷冽,反倒带着几分无措的纯粹。
陈府医对上他这双眼睛,到了嘴边的狠话瞬间咽了回去,心头莫名一软。
他狠狠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夜影一眼,重新拿起银针,继续手上的动作,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半晌,陈府医才低声道:“老夫不知道你现在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但还是趁早死了那条心的好。”
夜影目光虚虚地望着床顶的帐幔,眼神有些涣散。
闻言,他的呼吸微微一顿,声音依旧淡淡回应道:“本就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留在殿下身边,不会有什么别的念头。就算是死,也该是为了护殿下周全而死。”
陈府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捻动银针,帮他梳理紊乱的气息。
他没去拆穿夜影的话,以前这小子眼里确实只有报恩,可现在,谁说得准呢?
夜影缓缓闭上眼睛,周身的冷硬已经消散,只剩下卸下防备的疲惫。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缝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唇上,竟莫名透出几分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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