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风雨洗礼，亦是成全

盛夏的蝉鸣，在周家退婚风波尘埃落定后，似乎都透出几分慵懒的惬意。

笼罩在许府上空的沉重阴霾被骤然拨开，连带着府邸里的空气都轻盈了许多。

许烟薇难得睡了个安稳觉，醒来时，窗棂外已是天光大亮。

垂缃捧着冰镇过的莲子羹进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姑娘醒了？一大早的三姑娘就来过了，见姑娘还在睡着，她说长姐定然累了，晚些时候再来请安。”

“嗯。”许烟薇接过白瓷碗，清凉微甜的羹汤滑入喉间，驱散了晨起的最后一丝倦意。

她望着窗外被骄阳晒得油亮的芭蕉叶，心底一片澄明。

这场硬仗，她赢了第一步。

许清瑶暂时脱离了火坑，周家的威胁暂时解除，她也为自己争取到了喘息和布局的时间，从而继续调查当年虞家的事。

唯一遗憾的是，她没有弄清楚周家威胁父亲的把柄究竟是什么。

虽然她猜到这份威胁定然与她的生母虞氏有关，但周家知道多少，当年的事情又究竟如何，她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这些沉疴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理顺的，如今的结果已然很好——至少，退婚一事，除了知道内情的许清瑶，许府上下无人知晓是她的杰作。

……

早膳后，女学的帖子便送到了。

因着前些日子的风波，许府的几位姑娘都停了几天课。今日原是要回书院的，不承想女学倒是办了活动，地点定在了长公主在城郊的别院“听荷小筑”。

帖子上言明，为避暑气，邀学生们共赏新荷，品评新作。

如此倒也好。

许烟薇洗漱后，换上绯色轻纱夏衫，发髻簪一支简单的白玉兰簪，素雅清爽。

马车驶出城门，暑热被官道两旁的浓密绿荫隔绝了大半，只余下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面。

“听荷小筑”如其名，依着一片广袤荷塘而建。

水榭亭台半悬于碧波之上，推窗便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盛景。

微风过处，荷香浮动，沁人心脾，暑气顿消。

“令纭你来了！”

许烟薇与三个妹妹刚走进去，便听见方家姑娘一声清脆的呼唤。她与令纭交好，在女学也时常结伴。

许令纭笑着上前打招呼，就听方家姑娘道：“你快看，殿下这荷塘，听说比御花园都不差呢！方才沈先生说，今日不讲死板的功课，让我们随性就好。”

许烟薇清晰地捕捉到了“沈先生”三个字。

她不由自主地四处看了看，就瞧见了在水榭中的沈霁舟。周家的事劳他费神了，但她还一直没寻到机会亲自谢一谢他。

不过眼下人多，还得稍后再议。

来到别院，气氛确实轻松了许多。

水榭里置了冰盆，凉气丝丝，桌上摆着时令鲜果和各色精巧点心。各府的姑娘们或凭栏赏荷，或执笔作画，或三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好不惬意。

许令纭她们三个都各自去和要好的同窗说话了，尤其是许清瑶，历经了周家那场婚事的风波，如今好几个人围着她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许烟薇选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铺开素笺，正凝神构思想要画些什么，一道修长的身影便笼罩下来。

“事情，都了了。”沈霁舟的声音传来，温和的目光落在她略显清瘦的脸上。

许烟薇抬头，忙起身深深福了一礼：“此次还要多谢先生鼎力相助，若无先生……”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沈霁舟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熟悉的清甜香气隐隐飘散。“路过城南，想着你或许需要些甜味定神。”

依旧是蜜渍金桔。

许烟薇接过油纸包，只觉得心中一暖。

这小小的蜜饯，仿佛成了连接他们之间某种默契的信物。

她抬眸，望进他深邃含笑的眼底，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先生总是这般细心。”

沈霁舟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许。

不远处毕竟还有旁人在，他轻咳一声，对着外头抬了抬下巴：“殿下别院的荷塘，当真开得好看。今日面对这满塘风荷，你可有所感？我瞧着，你好似准备作画。”

许烟薇淡笑着摇摇头：“此情此景，令人忘俗，学生只恐拙笔难绘其神韵。”

“心有所感，落笔自然有神。”沈霁舟说着，竟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自然地拿起墨来替她研墨。“你看那朵并蒂莲，风雨过后，开得愈发精神了。”

这话似有深意。

许烟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碧叶丛中，两朵粉荷紧紧相依，亭亭玉立，在阳光下舒展着娇嫩的花瓣。

她心中微澜，低声道：“是啊，风雨洗礼，未必不是成全。”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只闻研磨时的沙沙声与窗外荷风送来的细碎声响，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安宁在无声流淌。

沈霁舟的体贴与点到即止的试探，都让许烟薇感到被理解和尊重。

然而，这幅画面落在另一人眼中，却如同扎进心头的利刺。

许清瑶坐在稍远的位置，身旁虽围了好些人，但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临窗那抹并肩的身影上。

沈霁舟在亲自为许烟薇研墨！他看她的眼神那样温柔专注……哪里只是寻常师徒？

退婚一事，许烟薇确实出了不少力，如果没有她，她未必能这样全身而退。

但一码归一码，就算为她解决了周家的那桩亲事，许烟薇也依旧是个私生女而已！

一个私生女，凭什么就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沈霁舟的青睐？

她费尽心机摆脱了周家的婚事，也不是为了让许烟薇在沈霁舟面前更加耀眼的。

许清瑶收回目光，面上虽然还在笑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团扇，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看着许烟薇恬静的侧脸，看着沈霁舟唇边那抹清浅的笑意，一个念头疯狂滋长——不，她不能让许烟薇这个私生女就这么得意下去，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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