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关门
过了好一会，宋婉才调整好情绪，推了推裴溯凛，“爷，我饿了。”
“好，我让他们上菜。”
裴溯凛松开她，用手帕为她擦拭眼泪。
宋婉正脑袋放空，突然注意到他手上的帕子是之前为他包扎伤口留下的。
她惊奇地一把接过，上面绣的兰草依然绿油油的，“爷，您还留着啊。”
她还以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帕子早就被他扔了。
裴溯凛目光沉沉，仿佛有许多话语凝聚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嗯。”
令他失望的是，宋婉没再说其他，而是自顾自擦完眼泪又要收回去。
“你做什么？那是本座的。”
“明明是在下的，这是物归原主。”
宋婉勉强有了几分笑容，谁知裴溯凛张开手掌放在她面前，“你送我了，就是我的。”
“歪理，谁送你了？”
“宋婉，你给不给？”
“不给。”
说着，她就要放进怀中，谁知裴溯凛竟上手来抢，“本座用惯了，我的。”
宋婉自然不敌，只能看着手帕落在裴溯凛手中。
片刻欢愉来得难得，二人都不再提阵法的事情。
很快，下人端上精致可口的饭菜，用完后，又去花园中消食。
又走到上次的地上，宋婉又要抬头望西南方向看去，裴溯凛故意蒙住她眼睛，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不许看那边，看了要收钱。”
宋婉无声笑笑，知道他不愿让她再难过，主动牵住他的大掌，“好，那您带我走。”
裴溯凛僵硬一瞬，牢牢牵住宋婉，仿佛不管发生什么大事都不会放开。
在黑暗中，人的触感格外明显。
宋婉感受到裴溯凛因为常年习武，耍刀弄剑而留下的粗粝的老茧，特别是虎口处，还有中指关节处，格外明显。
摸上去就像一层粗厚的纱网紧贴着肌肤摩擦，可不仅不疼，反倒让人格外安心。
裴溯凛亦同样，宋婉被养的很好，指尖娇嫩，手指纤长，他曾在同榻而眠时无数次将她握住放在胸口，却在现在才发现，宋婉没有掌纹。
等走到另一处花丛时，裴溯凛才放下蒙在她眼睛上的手掌。
他拉起宋婉的手，仔细地瞧着，“你没有掌纹。”
宋婉毫不在意，对于六道之外的人，没有掌纹不也正常？
难道这就是天意，注定她要在这场争斗中死亡？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是啊，命数不知，劫数难躲。”
“不许说这些。”
裴溯凛牵好她，把偌大的花园中逛了一圈，才回房间里。
两人聊了很多稀松平常的事情，仿佛刚才的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
裴溯凛照样将她牢牢搂在怀中，温热的呼吸打在宋婉脖颈，“真要去吗？”
“嗯，”宋婉第一次回拥他，双臂搭在他腰间，和他黑沉沉的眸子对视，“一定要去。”
裴溯凛面无表情，但眼中的情绪却将他暴露。
宋婉笑道：“没事，说不定我真和其他人所说的那般，阎王爷都不收呢。”
“……”
裴溯凛想回应她：但愿如此，最后还是道：“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两人相拥而眠，仿佛在感受对方的体温，珍惜越来越少的时间里的亲昵。
因为忧思，宋婉忽略掉了一个细节，这些话都是谁告诉赵备的呢？
……
后面的四天里，宋婉不断温习引天雷的术法，和赵备保持联系。
裴溯凛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些什么，但他经常去西南方向的山口打听。
很快，四天的时间到头，宋婉被心中强烈的不安吓醒，一看窗纸，西南方向的天空如今红得更加浓郁，似乎要与天边的朝霞融为一体，如同用人血泼上去那般，倒映在窗上。
她暗叫不妙，正急忙下床洗漱，拿上准备好的法器就要往外冲。
谁知，大门却岿然不动。
宋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又用力推了推，门依然紧紧闭合，连张开一点的痕迹都没有。
她又跑去开窗，可窗户同样被人封的死死的，只能看见上方的浓郁血红。
宋婉脸色苍白，跑到门口，用力拍门道：“开门啊，快开门！”
又一位下人守在外头，于心不忍地提醒：“江先生，您别再拍了，这是千岁爷特意下令的。”
宋婉无比震惊，几乎是瞪大了双眼，一瞬间失去了呼吸。
“他下令了？他现在在哪？你让他给我过来！”
“这……千岁爷一早就出府了，今天一整天都呆在西厂，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其实，裴溯凛就在隔壁房间来回踱步，他听力极好，宋婉的话全落在他耳朵里。
他知道，他干出这种混账事宋婉一定饶不了他，甚至恨他一辈子。
但是裴溯凛不希望她就这样徒劳死在一场阵法中。
宋婉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这种担子不应该由她来背负。
私心他有，他无法接受宋婉的死亡，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但更多的，裴溯凛不希望宋婉就此结束在这如花开绚烂般的年纪，她本领高强，世界上有无数人她能救，不管她的抱负野心是什么，在以后她一定能成为被世人所敬仰钦佩的存在，甚至被后人立庙，流芳千世。
裴溯凛来来回回地走，最后停在房门口。
宋婉的拍门声格外清楚，连不可置信，充满失望的话语也一字一句传入耳朵中，“我不信，他一定就在隔壁，裴溯凛你开门，放我出去！”
甚至连一贯格外注重的尊称都没了，她直呼裴溯凛大名。
“我求你放我出去好吗？我不能就这样呆在这里，你知道我的，我跟你说过不管如何，我都一定要去的，你忘记了吗？！”
她第一次如此撕心裂肺，话里话外是对他的控诉。连假声都不用了。
话中的愤怒像一把刀子扎在裴溯凛心间，他好像不管不顾地把打开，紧紧抱住她，一边一边跟她说心里话。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做。
宋婉一去，必死无疑。
他艰难地迈出步伐，走到房间门口，声音哑然，“今天过后，随你想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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