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噬骨兽
宁凡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
他学着顾归鸿的样子，左脚向前迈出半步，右臂收在腰间。
深呼吸。
然后出拳。
啪。
空气发出一声脆响，但明显比顾归鸿那拳差远了。
而且出拳的瞬间，他感觉体内的那股炁根本没跟上来，还是在腰腹附近转悠。
顾归鸿摇摇头：“太急了。意念没跟上，炁就动不了。”
宁凡又试了两次，效果差不多。
“别光想着用力。”顾归鸿声音慢悠悠传入耳中，“先站好桩，把呼吸调匀。”
“出拳之前，意念先集中在拳面上。想象那股炁从丹田出发，顺着腰、背、肩、臂，一路流到拳头上。然后再出拳。”
宁凡按他说的，先调整呼吸，站好桩。
闭上眼睛，意念集中在右拳。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微弱的炁，确实在慢慢动。从腹部开始，缓缓向上，经过腰，到背......
他睁开眼，右拳击出。
啪！
这次的脆响比刚才清晰，而且出拳的瞬间，他确实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东西从手臂流过，冲到拳面上。
顾归鸿点点头：“有点意思了。再来。”
宁凡继续练。
一拳，两拳，三拳......
每次出拳，他都尽量去感受那股炁的流动。
有时候能跟上，有时候跟不上。
跟上的时候，拳劲就足一些，脆响更清晰；
跟不上的时候，就还是纯靠肌肉。
顾归鸿在旁边看着，偶尔开口指点两句。
“肩膀别耸，松着。”
“腰再转一点，用腰带的劲。”
“呼吸别憋着，出拳的时候呼气。”
练了大概半小时，宁凡的右臂开始发酸。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酸胀感让宁凡动作有些变形。
顾归鸿注意到了：“今天就到这。明劲初练，对筋骨负担大。练多了反而伤身。”
宁凡停下来，活动了一下右臂。
“回去以后，每天早晚站桩，每次半小时。然后练这个冲拳，每次五十下。左右手都练。”
“记住了。”宁凡点点头。
顾归鸿走回躺椅边坐下，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宁凡也坐下，休息了一会儿。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药汤翻滚的咕嘟声。
过了几分钟，宁凡开口问：“顾老，这个明劲，要练到什么程度才算成？”
“成？”顾归鸿撇了撇嘴，“旧武没有成的时候。”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明劲之后是暗劲，暗劲之后是化劲，化劲之上还有抱丹、见神。”
“一层一层往上走，每一层都有新的东西要练。有些老家伙练了一辈子，还在化劲门口转悠。”
宁凡沉默了一会儿。
“那顾老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顾归鸿没回答，只是又吸了口烟。
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过了几秒才开口：“你往后走，能看见多少人，就知道我在哪了。”
宁凡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顾归鸿磕了磕烟斗，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旧武这条路，能爬到顶的没几个。大部分人走一辈子，也看不见站在顶上那拨人的背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站在顶上往下看的。”
宁凡沉默了几秒。
这话说得平淡，但份量很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靠在躺椅上抽烟的老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归鸿也没看他，继续抽着烟，目光还落在院子里的树上。
“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许老子已经......”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药汤翻滚的咕嘟声。
顾归鸿的脸色变了。
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上，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往下抿着，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他攥着烟斗的手指用力了些，骨节发白。
“行了。”他把烟斗往旁边一磕，声音比刚才硬了很多，“问那么多干什么。”
宁凡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炉子边，把砂锅里的药汤倒进碗里。
药汤还是烫的，他端着碗慢慢喝，目光从碗沿上方看过去，落在顾归鸿身上。
老头还靠在躺椅上，抽着烟，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些，但眉头还皱着，目光落在虚空里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凡把药喝完，把碗放在一边。
他没有开口问那件事是什么。
顾归鸿不愿意说，问也没用。
但他能感觉到，那件事对顾归鸿来说，分量很重。
重到让一个站在旧武顶端的人，窝在这条破巷子里，开着一家没有招牌的按摩店，每天熬药、抽烟、偶尔指点一下路过的小辈。
宁凡靠在后门的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
晚风吹过来，带着药汤的苦味和煤炉的烟气。
他忽然觉得，这老头身上背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可惜他没有酒。
有酒的话，或许能听老头多说几句。
但也只是或许。
顾归鸿这样的人，不想说的事，灌多少酒都不会开口。
“愣着干什么？”顾归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药喝完了就进来，把锅刷了。”
宁凡回过神，应了一声，端着碗走回屋里。
他蹲在院子的水龙头边刷锅，水是凉的，冲在手上有点冰。
身后传来躺椅嘎吱的响声，然后是脚步声，再然后是里屋门关上的声音。
顾归鸿进屋了。
宁凡把锅刷干净，放回炉子上，擦了擦手。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里屋那扇关着的木门。
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
老头应该躺下了。
夜里很安静，巷子里的喧哗已经散去，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宁凡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刚才顾归鸿说那些话时的样子。
摇了摇头，宁凡不再纠结这些，准备回家。
左手腕上的咒言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动作一顿。
嗯？是他？
之前遇到的荒野猎人，好像叫林策来着。
他发消息干嘛？
那个之前在荒野区遇到的家伙，后来加了联系方式，但一直没怎么聊过。
他点开消息。
【林策：大佬，在吗？】
【林策：我这边抢到一个报酬还算不错的任务，但是凭我自己有点棘手。不知道大佬有没有空？可以三七分成，大佬七。】
宁凡挑了挑眉。
这家伙倒是挺直接。
他靠在墙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宁凡：什么任务？】
消息发过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林策：清理任务。一只异种，等阶应该在一阶上位左右。】
【林策：报酬五万。】
【林策：我一个人没把握，想找个帮手。大佬你有空吗？】
宁凡看着屏幕，快速思考。
五万......
说实话，他还真瞧不上这点。
毕竟凭借序列物质与国家帮忙研发改善咒卡，他要是去黑市，搞钱绝对比这快。
更何况还有幻界持续爆金币。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而且，一阶上位的异种，应该不难对付。
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阶上位问题不大。
【宁凡：地址发我。】
【林策：！！！】
【林策：好的好的！马上！大佬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宁凡看了眼时间。
【宁凡：很快。】
【林策：收到！大佬路上小心！】
......
来到咒野，宁凡启动作战服。
很快便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大佬！”
林策跑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我还以为得等好久，没想到大佬来得这么快。”
“具体说说，什么异种？”
宁凡活动了一下手腕，作战服表面的蓝色流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闪烁。
林策连忙打开手腕上的便携终端，调出任务详情。
“是一只落单的‘噬骨兽’，等阶一阶上位。”
他把屏幕转向宁凡，“巡夜司的探测仪三天前在西南方向的废弃区发现了它的踪迹，已经确认它在那里筑巢。”
宁凡看着终端上显示的三维模型。
那东西外形像放大的鬣狗，但背脊上长着一排骨刺，尾部末端是骨质的锤状结构。
“巡夜司发布的清理任务，标注了它的活动范围。”
他念着屏幕上的信息。
“噬骨兽，兽型异种诡秽，等阶一阶上位。”
“主要特征是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皮肤坚韧，尤其是那对前爪，能轻易撕裂钢板。口器呈长方形，四角有利齿，口腔布满细密啮齿。”
“它的弱点是移动速度相对较慢，转向不够灵活。”
林策指着模型腹部位置，“它背部的骨刺能像箭一样射出来，射程大概二十米。尾锤的力道很大，被扫到的话，一阶的防护咒卡也扛不住。”
“但腹部没有骨甲覆盖，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还有攻击方式。”林策显然做足了功课，“这东西攻击方式有三种。”
“远程是骨刺射击，中距离会用尾锤横扫，近身就是撕咬和扑击。它的咬合力很强，能直接咬碎普通防御咒卡的护盾。”
“需要注意的是，此异种生命力极强，常规手段难以快速击杀。”
“建议在开阔地带作战，若无法一击致命，需警惕其临死反扑。”
宁凡认真听着，心里暗暗感慨。
背靠巡夜司就是不一样。
这种详细的情报，他这种“黑户”根本拿不到。
之前在咒野遇到那只诡秽，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硬碰硬打过去的。
要不是自己实力够强，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确定位置了吗？”
“就在前面那栋半塌的商城里面，一楼深处，靠近北面的承重墙。”
林策指向前方一栋巨大的、布满裂痕的建筑，“它似乎把那当成了临时巢穴，里面还有几具被啃食过的异种残骸。”
“它有什么习性或者行动规律吗？”
“有。”林策继续翻着资料，“巡夜司的观测记录显示，它每天傍晚会离开巢穴觅食，大概两个小时。”
“现在是下午四点，我们赶过去，正好能在它回巢之前设伏。”
“任务建议两人以上组队，最好有远程牵制能力。”
宁凡看了林策一眼。
这家伙准备得挺充分。
“就这些？”
“就这些。”林策收起手机，眼巴巴看着宁凡，“大佬，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宁凡看了眼天色。
夜幕降临，正是异种活跃的时候。
“走吧。”
两人离开废弃厂房，沿着荒废的街道向西南方向前进。
天色渐暗，周围的光线变得昏沉。
林策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小心，时不时停下查看探测仪。
宁凡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感受体内那股正在缓慢流动的炁。
明劲。
刚练出点感觉，正好拿这只异种试试手。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林策停下来，压低声音：“到了，就是前面。”
宁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是一片破败的商场，几座高大的建筑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模糊。
地面到处是碎裂的混凝土和锈蚀的钢架，野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
“你在外面警戒，注意其他动静。”宁凡言简意赅，身影一晃，已如一道融入阴影的轻烟，无声地朝那栋废弃商场掠去。
进入商场内部，光线骤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霉菌混合的腐朽气息。
破碎的玻璃、倒塌的货架、裸露的钢筋构成一片狼藉。
宁凡放轻脚步，精神高度集中，脑海中“心眼”的能力被动地张开。
虽然范围不大，但能模糊地感知到前方深处有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强大而暴虐的生命力场。
他循着感知，小心翼翼地穿过障碍。
很快，目标出现在视野中。
那异种正如林策描述，体型庞大如一辆小型卡车，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粗糙角质层。
肩高接近两米，体长超过四米，灰褐色的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背脊上整齐排列着一排骨刺，每根都有半米长，顶端锋利。
尾巴拖在地上，末端那团骨锤比成年人的脑袋还大。
它正背对着宁凡，趴伏在一具巨大的、形似犀牛的异种尸体旁，粗壮的前爪撕扯着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它宽阔的后背随着进食微微起伏。
宁凡没有动。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藏在一堵倒塌的半截墙后，目光锁定那只噬骨兽。
那东西进食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次撕咬都会扯下大块血肉。
咀嚼声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
大约过了几分钟，噬骨兽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圈。
宁凡屏住呼吸，身体缩回墙后。
噬骨兽没有发现异常，它转过身，拖着那条带着骨锤的尾巴，慢慢朝商场深处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
宁凡等了约两分钟，确认没有动静，才从墙后起身。
这处废弃商场的一楼空间很大，挑高至少有七八米。
承重柱表面布满裂痕，裸露的钢筋扭曲着伸出。
头顶的楼板有大面积坍塌，能看到上面楼层的断壁。
地面铺着碎裂的地砖，缝隙里长满枯黄的野草。
破碎的玻璃和锈蚀的货架散落各处，有些被压扁，有些被撕碎。
宁凡放轻脚步，沿着墙根向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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