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阐明
我的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崭新的路。今天是，明天还是。——尹东柱《新路》
苏皓洺闭上了眼睛，长睫如蝶翼轻颤，掩去了眸中复杂的光澜，那寂静仿佛持续了半个世纪，久到李洛瑶耳边只剩妖界呼啸的风与妖兽低哑的嘶吼。待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迷茫与挣扎已然散尽，只剩下一片澄澈清明，像是历经千帆后归于平静的深海，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洒脱与无奈。他那双独特的青绿色瞳孔深处，悄然映出一抹极淡的绯红，似霞光初染，又似血脉中暗藏的力量隐隐涌动。周身不知何时笼罩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驱散了妖界的阴戾之气，整个人宛如踏云而来的天神，自带悲悯，仿佛要为这混沌世间赐下一份安宁。李洛瑶没有立刻开口说信或不信，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刃，仿佛要穿透这副皮囊，直抵他灵魂深处，探究那番话背后的真假。苏皓洺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平静无波：“如果公主殿下还不放心，不如瞳术一试，我任凭处置，绝无半分反抗。”
“罢了，随你，权当你是真心的。” 李洛瑶收回探究的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她轻轻拍了拍身下朱雀的背部，示意它继续前行。朱雀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双翼一展，卷起一股强烈的气流，周遭的妖风瞬间被冲散，它不再停留，带着李洛瑶化作一道赤红流光，迅速消失在了厚重的云层深处。那悠悠的声音却仿佛还萦绕在耳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与笃定：“毕竟 —— 就算你有什么别的心思，就凭你，还能做什么呢……” 苏皓洺在半空中伫立片刻，目光垂下，望着地面上那些因朱雀离去而重新显露凶相、对空中垂涎欲滴的妖兽，眉头微蹙，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恶之色。随即，他周身的暖光一闪，身影便如泡影般消散，彻底隐没在了妖界昏暗的半空之中，没留下一丝痕迹。
接下来的路程，竟格外的顺畅。没有了妖兽的阻拦，也没有了其他意外的耽搁，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李洛瑶坐在朱雀背上，一路穿行过妖界的边界，踏入了一片奇异的虚空之地，最终抵达了一个幽静至极的水潭边。这水潭面积极广，潭水呈深青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一块凝固的宝石，一眼望下去深不见底，让人无法窥探水下的奥秘。这里是一片特殊的领域，不属于仙、妖、人任何一界，是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也是无人能轻易想到的、唯一一条能够通往 “天” 的道路 —— 一条直面祂的、孤注一掷的道路。
李洛瑶从朱雀背上跃下，足尖轻点地面，落在水潭边的一块平整岩石上。她抬眼望了望四周，这里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与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她回想了一下，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来到这里了，毕竟这地方承载着太多沉重的过往，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但李洛瑶并没有急于行动，她很清楚，面对那难缠的 “天”，仅凭一时冲动毫无用处，必须养精蓄锐，做好万全准备。于是，她决定先在此处休息一番，再做打算。
就这样，李洛瑶在水潭的周围肆无忌惮地休憩起来，丝毫不见即将直面至高存在的紧张。她素手一扬，一道灵光闪过，一件小巧玲珑的玉质法器便悬浮在半空，随即缓缓展开，化作一座精致的临时休憩小筑。小筑通体莹白，雕花围栏，轻纱垂落，与周围的幽静环境相得益彰。她迈步走入其中，先是取出一套洁净的素色衣衫，细细梳妆打理起来。铜镜中映出她清丽绝伦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梳妆完毕，她又走出小筑，在水潭边的石桌上摆上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她动作从容不迫，取出茶叶，用指尖捻起少许，放入茶盏之中。随后，指尖凝起一道细微的灵力，引动潭中清水，化作一股纤细的水流，缓缓注入茶壶。火焰灵力在壶底悄然燃起，不一会儿，壶中便升起袅袅茶香，清冽中带着几分甘醇。她不紧不慢地冲泡着茶，注水、出汤、分杯，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至极，神情悠然自得，仿佛不是来赴一场生死未卜的对决，而是单纯来这秘境之中玩耍散心一般。
然而，这份表面的悠然之下，却暗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李洛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隐隐约约的压迫感，如影随形，从她踏入这片领域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消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清晰。那感觉并非来自具体的敌人，而是一种无形的、至高无上的窥探，仿佛有一双眼睛，凌驾于万物之上，正透过虚空，牢牢地锁定着她，她的一举一动、一思一想，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毫无秘密可言。这种被 “视奸” 的感觉，让她心中很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这是 “天” 的注视，祂早已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正冷漠地观察着她的一切，等待着她主动踏上那条通往祂的道路。李洛瑶放下茶盏，目光望向水潭深处，那里隐隐传来一股更加磅礴浩瀚的气息，那便是 “天” 的方向。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感，继续慢条斯理地倒着茶，仿佛要将这份难得的平静，尽可能地延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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