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谈判

真正的自由，是在喧嚣中保持清醒，在浮躁中坚守本心。

殿内的鎏金柱映着微光，将贺兰珏的影子拉得狭长而单薄。她就那样凝视着李洛瑶，那双曾盛满星光的黑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良久，一声极轻的苦笑从她唇边溢出，像易碎的琉璃碎裂在寂静里：“难为你还记得当年的事。”　话音顿住，尾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我啊　——”

话音未落，她突然旋身一转。广袖翻飞间，裙摆如盛放的蔷薇花瓣铺展开来，却又在最绚烂的瞬间透着一股极致的颓靡。她仰头望着头顶雕梁画栋的天花板，繁复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极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她的舞步轻盈得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每一个旋转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像是一朵在狂风中挣扎起舞的蔷薇，明知终将坠落，却仍要在凋零前耗尽最后一丝艳丽。“都忘记了……”

舞步骤停，她背对着李洛瑶站定。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衬得那截白皙的脖颈愈发纤细脆弱。殿外隐约传来风声，吹动窗棂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却吹不散她周身弥漫的疏离与孤寂。“我　——　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李洛瑶的心上。

李洛瑶没有轻易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贺兰珏孤寂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旧友如今模样的疼惜，有对当年那件事的耿耿于怀，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她缓缓抬起脚，一步步向贺兰珏逼近，靴底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时光的碎片上，带着深思熟虑的沉重。那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莫名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势，一点点压缩着周围的空气。

“如果你自己认命了，我自然不会说什么。”　李洛瑶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你　——　扪心自问，你……　放得下的吗？”　最后几个字，她刻意放轻了声音，却像是重锤般敲在贺兰珏的心上。

贺兰珏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份孤寂似乎被这问句打破了些许。她猛地甩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王座，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与不羁，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波澜。她径直坐下，姿态慵懒地微仰着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李洛瑶，脸上是全然无动于衷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并未在她心中掀起丝毫涟漪。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王座的扶手上，指节分明，指甲涂着暗紫色的蔻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敲打着冰冷的扶手。

“笃、笃、笃　——”

不轻不重的声响，带着奇异的节奏感，在寂静的宫殿中弥漫开来，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无人能懂的心事。“我们的小公主，在我们这群人面前还是别用这一套了。”　贺兰珏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却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我早就已经免疫了。就算我的实力与你相差巨大，被岁月磨去了棱角，也还不至于弱到被几句话动摇。”　她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神情端的是云淡风轻，却又在那优雅之下藏着挥之不去的颓靡，像被雨水打湿的牡丹，虽依旧华贵，却失了几分鲜活。

李洛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随手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优雅从容，那声轻笑从喉间溢出，带着几分俏皮，又不失分寸：“我还不至于如此无耻吧，贺兰珏。”

“是吗？这可说不准。”　贺兰珏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就在她睁开眼的瞬间，李洛瑶的眼神骤然一凝。只见贺兰珏的黑色瞳孔中，一道幽蓝的光芒飞快闪过，快得仿佛只是错觉。而贺兰珏的神情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恍惚，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是啊，这可说不准。”

蓝光一闪而逝，贺兰珏的瞳孔重新恢复成纯粹的黑色，那颜色比之前更深沉了几分。李洛瑶瞳孔归于暗淡又显现出墨红色，浑身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的邪魅，却又在眉宇间残留着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两种气质在她身上诡异而和谐地交融着。

李洛瑶见状，并未再做什么。她转身走回自己方才的座位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过。她从随身带来的锦盒中取出一套小巧的茶具，动作娴熟地烹水煮茶，茶香袅袅升起，在殿内弥漫开来，冲淡了几分压抑的气氛。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平静无波，优雅的姿态中又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俏皮，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殿内的茶香愈发浓郁。贺兰珏突然低低地哼了一声，眼神瞬间清明过来，之前的恍惚与空洞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与无奈。她抬手，猛地打翻了手边桌上的酒杯。杯中墨绿色的液体倾泻而出，落在光洁的金砖上，并未留下污渍，反而化作一朵朵小巧玲珑的绿色花瓣。那些花瓣在空中轻轻旋转、飞舞，带着一种奇异而怪诞的美感，缓缓飘向殿外，最终消失在风中。

贺兰珏抬手捏了捏眉心，指尖划过光洁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清醒的神色。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李洛瑶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就知道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外界都被你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骗得团团转，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公主，却不知你早就练就了一身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　说吧，今日特意来找我，想要做什么。”

“帮我。”　李洛瑶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帮你？”　贺兰珏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我们无所不能的九公主，也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啊？”

李洛瑶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满满的认真与恳切。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帮我找回曾经的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贺兰珏的心中轰然炸开。她脸上的戏谑与轻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瞬间暗淡下来，那片刚刚恢复清明的黑色瞳孔里，再次被浓重的阴霾笼罩。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慵懒的姿态变得端正了几分，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以及那些被刻意遗忘，却从未真正远去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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