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七千死囚
十三年前，皇九子赵烨年仅六岁，掖幽庭的生存环境太差了，人人都知道他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可却没一个人把他当成人来看。赵烨的记忆里，那个年幼孱弱的影子，总是在年节重要宴饮上偷偷跑去看自己亲爹，然后再被王挺或者掖幽庭其他太监，提溜着耳朵提回去。
再挨上一顿打。
每帧脑海中的画面，都有廖凤梧的影子。
那一碗冷透了的木薯粥，也是原身渴望亲生父亲关爱最直接的来源。
大邕皇帝御驾抵达，数万大军拱卫杀虎口，赵烨亲自接管两处城楼。此战俘虏七千蛮人兵，剩余冲入砺风境内的蛮人皆成了援军刀下亡魂。
“你们看中原人在干什么！”
黑夜过去，太阳灼热到刺眼，十八部落淋了一夜雨的首领们于半山腰看着破败不堪的杀虎口城楼，一点点被修葺，然后便是城楼上方逐渐垒起来的一个个不规则物体。
“那、那是咱们草原人的人头！”
刹那间，所有人血脉倒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中原叛徒季昶大张着嘴巴，脑瓜子嗡嗡乱响，蓦地脑中蹦出两个字，他哆嗦着大喊道：“是京观！中原人在用草原人的头颅筑京观！”
京观为何物？
京为高丘，观为观赏、赏玩。
所谓京观，是通过将暴力手段仪式化的极端产物。
京观，又称京冢，是古代战胜方炫耀武功、震慑敌人，将战败阵亡一方的尸体或首级，堆积封土而成的高冢，其目的非常简单，通过强烈的视觉和心理冲击给予敌人沉重打击。
是武力的体现，也是对内激励士气的手段，和战功的证明。
昨日仅一夜，阿木泰便死了三个儿子，冲进城的两万雄兵，最终只撤回来不到五千，其余人要么死，要么被元晟帝的援军俘虏，此战损失惨重已不足以形容。
不远处城楼上用草原人头颅高高筑起的京观，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草原王阿木泰的心上。
巨大的心理与视觉双重冲击，险些叫他再度晕倒。阿木泰失语数十秒，才找回自己的理智：“中原皇帝此举不过是为了打压我们的士气，传令下去，全军整备，随时准备出击！”
“季长使！”
季昶突然被点名，整个身体犹如过电般猛地颤抖一下，连忙弓腰道：“在！”
“你为本王帐前长使，几年草原好酒好肉伺候，也是你该报恩的时候了！”
*
“陛下，这些俘虏来的草原蛮兵要怎么处置？”
赵烨正式接管杀虎口，砺风镇内百姓早已撤离，县衙空无一人，所有当官的全跑了。赵烨坐在城楼值守班房内，各方诸侯、节度使均在场。
“马大人，七千多人的异族军团，在战场上对于契人的分量几何？”
突然被点名的马洪勇一怔，马上笑道：“蛮人力大无穷，咱们中原兵三个能弄死一个都算不错。要这七千人都归臣，那臣可是捡了个大便宜！”
他话锋一转道：“可是西北距东北千里之遥，怎么运送过去先不说，就这么个数目，一旦生变，那必然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你们呢？”
赵烨再次开口。
佟泯、陈乔杉等人面面相觑，大概知道元晟帝的意思，是想找他们消化掉这棘手的七千蛮人兵。韩斌道：“如果是千人以内，河东军有把握将他们牢牢掌控，但臣此次前来只带了百人护卫，领这么些人回去，臣怕半道上就让他们给臣整死了！”
“臣不敢接！”
江都侯王广元也道：“这些个蛮人兵着实叫人眼馋啊！江都地势紧要，百年无战事，回陛下，臣这里用不着啊！倒是……”他视线转向彰武侯江安，“倒是彰武侯那里与燕人接壤，不如这七千人都给他！彰武侯爷有大都支持，有钱有粮，还能增加军事力量，给他绝对比给其他人合适！”
江安怒目圆睁，恨不能骂句：老狗你放什么屁！
江安连忙道：“陛下不可啊！臣此次面圣，所带的人也不多，臣跟韩大人一样，也是还没活够呢！”
此言一出，班房内各位大人们都笑了。
笑江安胆小如鼠，老奸巨猾。
浙直总督陈乔杉却道：“陛下，大邕历来不缺蛮族奴隶，如若陛下头疼这几千俘虏，臣可以帮助陛下消化两千，只是返回江南，还需要陛下派些人手帮忙护送！”
陈乔杉话音落地，一屋子人眼珠子都亮了。
是啊，不能当战场杀器，但可以做苦工奴隶啊！
佟泯立刻道：“陛下，臣的安南也可以领走两千俘虏！”
马洪勇也道：“臣也可以领走两千！”
拢共七千俘虏，被这三人瓜分得就剩下一千人。韩斌改口道：“陛下，臣可以领走八百，不，一千！臣可以请仇大人帮忙，叫他带人把这一千奴隶带回河东！”
仇鸾一噎，这俘虏他还想要呢。
赵州知府官位最低，他跃跃欲试，对于俘虏奴隶，他也想要，哪怕是领这些人回去种地呢。
就连被元晟帝胖揍的康天构也哆哆嗦嗦地试探：“陛、陛下，山南也、也需要俘虏奴隶……”
“很好！”
赵烨勾唇笑笑，一开始他是想直接坑杀这些蛮人俘虏。
但考虑到后续两族通商，若全杀光了，血仇势必越结越深，于大局无益。既然这七千战俘有了去处，他也不必再造多余杀孽。赵烨道：“既然如此，你们各自商讨好领多少俘虏回去就行！”
“对了，也不用这么费劲！”
“周洪！”
赵烨看向洛川兵校尉。
周洪立刻道：“微臣周洪在！”
“你洛川西城不是有大邕最大的人口牙行？给洛川去封信，叫他们送些使人手脚无力的药过来。”赵烨说：“只要野兽没了獠牙，就是砧板上的羔羊，届时你们就不用担心这些俘虏生事！”
众人：“陛下英明！”
“陛下！”
御林军来报：“陛下，草原王阿木泰送信过来，说要派出使臣与陛下商议通商事宜，恳请陛下打开城门，给两族休战和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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