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上海舞厅

第九十四章  老上海舞厅

苏晚跟着乐队的人往后台走去。

路过主桌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范丽看到了这一幕。

当她看到被领上去救场的人竟然是苏晚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忍不住嗤笑出声，对着身边的同伴讥讽道，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苏晚啊。真是可怜，这是想钱想疯了吧？连这种掉价的草台班子也肯上？真是给我们艺校丢人！”

她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不过也对，正经单位都不要的人，除了这种地方，估计也找不到地方唱歌了！行啊，那咱们就好好看看她等会儿是怎么在台上出丑的！”

后台的化妆间，简陋得可怜，只有一面镜子和几把椅子。

苏晚动作利落地脱下那身为了干活方便而穿的深蓝色布衣，换上了刘经理找来的一条大红色的连衣裙。

这裙子是用来表演的，款式虽然有些老旧，但胜在颜色喜庆，腰身收得极好，穿在苏晚身上，竟意外地勾勒出她曼妙玲珑的曲线。

她坐在镜前，迅速地给自己上了一个淡妆。

没有浓艳的脂粉堆砌，只是略施粉黛，稍微提亮了气色，重点勾勒了一下那双本就灵动的杏眼，再涂上一层提气的口红。

这简单的修饰，瞬间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是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红玫瑰，明艳动人，又带着一股子清冷的傲气。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键盘手的前奏响起，那是《甜蜜蜜》熟悉而轻快的旋律。

苏晚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踩着节拍，款步走到了麦克风前。

灯光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嘈杂喧闹的大厅，竟然奇异地安静了一瞬。

台上的女子，虽然穿着并不算时髦的红裙，但那自信从容的台风，优雅挺拔的身姿，还有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当第一个音符从她口中流淌出来时，所有人都被惊艳到了。

那声音，不似那种刻意拔高的尖细，也不像此时大街小巷录音机里那种过分甜腻的模仿。

她的声音清澈如泉水，却又带着一种如丝绒般温润的质感，甜而不腻，柔而不软，像是春风拂过心头，又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畔，让人听了浑身舒畅，心里痒酥酥的。

她站在那里，并没有怯场的拘谨，也没有卖弄的风尘气。

她只是微笑着，眼神温柔地扫过台下的每一个角落，仿佛不是在表演，而是在跟每一个听众诉说着一段甜蜜的心事。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唱到副歌部分，她轻轻摆动着身体，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与优雅。

那自然的台风，精准的节奏感，甚至比那些所谓的专业歌手还要有感染力。

台下的宾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有的甚至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打起了拍子。

就连那些原本只顾着吹牛打赌的大老粗们，也都停了下来，一个个抻着脖子往台上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婚宴助兴？这分明就是一场小型的个人演唱会！

一曲终了，现场竟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好！”，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如潮水般爆发出来，差点把房顶都给掀翻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唱得太好了！比广播里还好听！”

甚至有些喝多了的宾客，激动地拿着酒杯就要往台上冲，要给苏晚敬酒。

直到这时候，那个看呆了的司仪才猛然回过神来，赶紧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慌慌张张地跑上台去，拿起话筒喊道，

“好！感谢苏小姐精彩的演唱！咱们的婚礼继续进行！下面有请新郎新娘入场！”

然而，即使新郎新娘已经开始走红毯了，台下宾客们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苏晚身上瞟，显然还沉浸在她刚才的歌声里意犹未尽。

此时，坐在主桌上的范丽，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茶杯，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怎么可能？！

这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土包子，没有舞台经验，怎么可能唱得这么好？！

那纯熟的技巧，那稳健的台风，甚至那自然流露出的舞台魅力，竟然一点都不输给自己！

看着周围那些原本围着自己转的宾客，此刻一个个都在交头接耳地夸赞苏晚，甚至还有熟人拿苏晚跟她做比较，说苏晚唱得更有味道，范丽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气得牙根直痒痒。

“哼，不过就是些不入流的靡靡之音罢了。”

范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酸溜溜的话，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眼底那疯狂燃烧的嫉妒之火，

“哗众取宠！”

婚礼仪式结束后，酒席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乐队要继续在台上演奏助兴。

原本这时候，大家都该是推杯换盏、大快朵颐的时候，可今天却出了奇。

苏晚又换了一首《小城故事》。

那轻柔婉转的歌声，像是从留声机里流淌出的岁月，伴着萨克斯慵懒的曲调，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大厅里缓缓铺陈开来。

台下的宾客们，有的举着酒杯忘了喝，有的夹着筷子忘了吃，一个个都有些怔怔地望着台上。

灯光下，那个穿着红裙的女子，眉眼弯弯，浅笑嫣然。

她的歌声里仿佛藏着故事，把这原本有些嘈杂俗气的婚宴现场，硬生生唱出了一种老上海舞厅的旖旎与浪漫。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暧昧与沉醉，连原本那些划拳猜令的粗鲁声音都自觉地小了下去，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美好。

角落里，孙桂兰躲在人群后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早就激动得红了眼眶。

那是她的女儿啊。

那个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努力了那么多年，最后却因为被人顶替了工作名额而葬送了梦想的女儿。

如今，她终于站在了灯光下，像是那颗早就该发光的珍珠，终于让人看见了它的璀璨。

孙桂兰抹了一把眼泪，心里既骄傲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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