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坐山观虎斗
情报末尾，附上了曹营的判断：“此战曹军上下一心，士气高昂。反观袁术，上下离心。郭奉孝（郭嘉）断言，一月之内，寿春必破。”
叶晨一字一句地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袁公路，你的皇帝梦，该醒了。”
他将手中的布条凑到摇曳的烛火上，看着那承载着绝密情报的布料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扫过空旷的聚义厅，声音穿透门扉，清晰地传到门外亲卫的耳中。
“来人，请军师与林冲议事。”
“喏！”
门外传来沉稳的应答。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着风雪步入厅中。
为首一人，正是黑山寨首席军师，“加亮先生”吴用。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罩着御寒的儒袍，面容清瘦，神色寡言。
当他看到叶晨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时，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跟在他身后的，是黑山寨总教头，“豹子头”林冲。
他一身戎装，身披锁子甲，外罩深色战袍，身形渊渟岳峙。
那张标志性的豹头环脸上，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他一言不发，对着叶晨抱拳一礼，便静立一旁，等待主将的命令。
“坐。”
叶晨伸手示意，亲自为二人斟上滚烫的茶水。
“先生，先看这个。”
他将一份誊抄好的情报副本，递到吴用面前。
吴用接过，一目十行，目光飞速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完后，他将情报轻轻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叶晨，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显然已在心中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就在这微妙的安静中，一个粗豪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平静。
“寨主！可是有啥大动作？”
话音未落，一个魁梧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赤发鬼”刘唐，他刚巡山回来，身上还带着未化的雪花和寒气。
他一进门就扯下毡帽，用力跺脚，震得地板嗡嗡作响。
“寨主，是不是那姓袁的皇帝老儿要完蛋了？曹阿瞒都动手了，咱们也别闲着啊！俺这就带人摸到寿春城下，抢他娘的！”
刘唐瓮声瓮气地嚷着，一双大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叶晨看着他急吼吼的模样，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气定神闲的吴用。
“军师以为如何？”
吴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冷静。
“寨主，刘唐兄弟勇则勇矣，但此时动兵，为时过早。”
“哦？”叶晨眉毛一挑。
刘唐顿时急了：“军师，这还早？等以后动手，黄花菜都凉了！”
吴用瞥了刘唐一眼，耐心解释道：“你只看到眼前的肥肉，却没看到肉旁那头饿虎。曹操势大，猛将如云。我等此时若公然出兵，与曹军争夺寿春，无异于虎口夺食。非但胜算不大，反而会因‘山贼’的身份，师出无名，成为曹操转移矛盾的靶子。”
吴用放下茶杯，眼中锐气一闪。
“猛虎搏龙，我等不为豺狼，当为黄雀。”
他伸出三根瘦长的手指。
“其一，坐山观虎斗。让曹操与袁术在蕲阳城下死磕。袁术那三万主力被逼入绝境，亦能死战。曹军就算能胜，也必是惨胜，锐气受挫，粮草耗尽。我们就是要等那头猛虎最虚弱、最疲惫的那一刻。”
“其二，暗度陈仓。我军当养精蓄锐，暗中调兵。立刻传令历阳的黄信将军整顿兵马；密令花荣、蒋敬、徐盛、丁奉等诸将，放弃次要目标，率本部向九江郡秘密集结。我们要悄无声息地编织一张大网，对寿春形成合围之势。”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吴用压低声音，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军要师出有名，抢占大义！待曹军攻破蕲阳，袁术主力尽丧，寿春人心惶惶之际，我等便可高举‘奉天子诏，讨伐伪帝袁术’的旗号，挥师南下！”
“奉天子诏？”刘唐听得一愣，“咱们哪来的天子诏书？”
吴用冷笑一声：“袁术僭越，人人得而诛之！天下人心，便是最好的诏书！更何况天子确实下诏各路诸侯，仁人义士围剿袁术。我等替天行道，拨乱反正，此乃名正言顺！如此，攻占寿春，非但不是趁火打劫，反而是匡扶汉室的大功一件！天下人非但不会指责，反而要称赞寨主深明大义。届时，寿春的世家豪族，乃至守城将士，说不定都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这，才是上上之道！”
吴用的计策，不仅要吞下曹操辛苦打下的果子，还要为自己立一座金光闪闪的牌坊。
杀人，还要诛心。
“好！”
叶晨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眼中神采迸发。
“就依军师之计！”
他大步走到墙壁前悬挂的巨幅沙盘前。
整个淮南地区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沙盘中央那座用红色小旗标记的城池——寿春。
“林冲。”
他的声音沉凝有力。
“末将在！”
林冲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即刻返回军营，点验兵马，整备军械粮草！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一支随时可以拔营出征的精锐！”
“遵命！”
林冲眼中战意升腾，重重一抱拳，转身便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充满了雷厉风行的肃杀之气。
“刘唐。”
叶晨的目光转向一脸兴奋的刘唐。
“寨主，俺在！”
“你带斥候营，即刻南下！我要你的人像影子一样，渗透到蕲阳战场的外围。曹军的每一次进攻，袁军的每一次反击，双方的伤亡，甚至是一个火头军的抱怨，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只探不战，务必保存自己！”
“得嘞！寨主放心！”
刘唐大喜过望，领了军令，咧着大嘴，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命令一条条下达，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外人难以察觉的方式，高速而无声地运转。
聚义厅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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