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罗震山要倒台

在父亲的目光下，罗震山知道，任何掩饰都是徒劳。

他颓然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第一次，向父亲坦白了这些年罗家真正的立场和作为：

如何在高层会议上力主引进、如何质疑甚至暗中阻挠自主研发路线、几个弟弟如何利用这层关系与国外企业密切往来谋取商业利益、老四罗震海又如何一意孤行，铁了心要把最有天赋的小孙女罗黎送出国，甚至可能定居……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越垂越低。

罗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夏虫在角落里不知疲倦地鸣叫。

许久，罗老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重的疲惫和失望：

“国家的希望，是靠自己一点点干出来的，靠骨头硬，靠志气争。怎么能指望买呢？人家凭什么把安身立命的好东西卖给你？”

他看向儿子，眼神痛心：“所以，你们的路，从根子上就错了。这不是什么政见不同，这是方向问题，是立场问题。”

罗震山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爸……”

“这回，不仅仅是争论输赢那么简单了。”罗老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那个位置，怕是坐不稳了。去个闲职部门，歇歇吧。也算是个体面的收场。”

闲职……罗震山眼前一黑。

这意味着他几十年的政治生涯，到此为止了。

所有的抱负，所有的努力，烟消云散。

“你这罗家老大倒了……”罗老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苍凉的洞见，“等我这个老家伙两眼一闭，罗家……就再也不是什么‘家族’了。

门庭冷落，是早晚的事。早晚……得让你们这几个不争气的活活气死。”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罗震山的心上。

他呆呆地坐在石凳上，看着父亲佝偻着背，慢慢收起棋谱，蹒跚着走回屋里的背影。

廊下的灯光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寂寥。

夜风吹过庭院，带着凉意。

罗震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生所坚持、所奋斗、所以为正确的道路，或许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而错误的代价，不仅是他个人的仕途，更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杭州，罗家别墅。

夜色已深，别墅三楼那间属于罗黎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两个女佣正默不作声地将一件件质地精良的衣裙、叠得整齐的羊绒衫、尚未拆封的外文书籍，塞进巨大的行李箱。

罗黎蜷坐在靠窗的自己的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鞋盒子。

她的脸埋在膝盖和手臂之间，肩膀轻微地抽动。下午父亲罗震海冰冷而斩钉截铁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明天下午两点，直飞伦敦。学校、住处都安排好了，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这几年，好好读书，别胡思乱想。”

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没有多余的叮嘱。

她的未来，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安排在了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黎小姐，这些书……都带上吗？”一个女佣轻声询问。

罗黎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那些计算机编程的书籍，是她被困在这里的日子里，唯一的精神寄托，也是她和大叔之间看不见的纽带。

每一页，她都翻过无数遍，在空白处写满了笔记和胡思乱想。

女佣们继续默默收拾。

房间里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行李箱锁扣开合的轻微咔哒声，一下下割在罗黎心上。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

她看向怀里那个毫不起眼的鞋盒子。

这是堂哥罗正渊冒着风险偷偷带给她的，说是林御给的礼物。

她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款式简单，但做工精细。

她试穿过一次，不大不小，刚好合脚，像是量过尺寸一样。

当时心里又甜又涩，像是收到了一份无望的念想。

此刻，在绝望的驱使下，她又将鞋子拿了出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鞋帮，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温度。

忽然，她的指尖在右脚鞋底内侧，触碰到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鞋底纹路融为一体的凸起。

她愣了一下，凑近灯光仔细看。

那是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按键，巧妙地隐藏在鞋底的防滑纹路里。

好奇心暂时压过了悲伤，她小心翼翼地将柔软的鞋垫取了出来。

鞋垫下方，鞋底内部，并不是实心的。

一个小小的、轻薄如纸片的黑色物体嵌在里面，边缘有几个更微小的接口。

她屏住呼吸，用手指甲轻轻沿着边缘撬了一下。

那黑色物体被取了出来——那是一部尚未制造外壳的电话！

屏幕是单色的，只有非常小，此刻是暗的。

旁边是同样微缩化的0-9数字键。

罗黎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颤抖着手指，按照普通电话的方式，按下了开机键。

微弱的蓝光亮起，小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个简单的信号搜索图标。

几秒钟后，图标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满格的信号标志。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指尖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冰冷僵硬，却异常坚定地，凭着记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那个她刻在骨髓里的号码——那是大叔的电话。

“嘟……嘟……”

通了！

短暂的等待音后，一个让她魂牵梦萦、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疲惫：“喂？”

只这一个字，罗黎所有强行筑起的堤坝瞬间崩塌。

眼泪决堤而出，压抑了数月的委屈、恐惧、思念和此刻无边的绝望，化作无法抑制的哭泣。

“大叔……是我……罗黎……”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我……我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去伦敦……再也不回来了……大叔……我舍不得你……我真的……好舍不得……”

清都市，御风科技顶楼。

林御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握着大哥大的手，颤抖。电话那头，女孩崩溃的哭声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耳膜，也刺穿了他连日来强行维持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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