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们,都快活到头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捻。老头立马会意,眼皮都没眨一下:“行,我毕生所藏,尽数奉上。你能炼到哪步,就炼到哪步——但有一条:我唯一的儿子,绝不能死在你的炉火里!”
林道辰颔首应下。打那天起,陆无涯这个名字,便开始一日日拔高、变硬、淬亮。
这孩子的本事,说来简单——金刚不坏之躯。用特制丹引催发潜能,借古阵反复锻打,将血肉之躯一寸寸炼成活体法宝,坚逾玄铁,韧胜龙筋。这是林道辰亲手为他量身打磨的独门道途。
谁也不知这孩子为何这般心性。
疼到抽搐,他咬住嘴唇不出声;痛至昏厥,他睁着眼等清醒;哪怕皮开肉绽、筋脉暴突,也死死撑到最后——只为把力量,一寸寸钉进骨头里。
自然,这过程耗尽千株灵药。
全是那老鬼多年积攒的家底,竟真厚得惊人。林道辰顺手捞了不少好处,而陆无涯的躯壳,则在一次次碾压、重塑、爆裂、再生中,逼近极限。
孩童之身,柔韧如藤,可塑性远超成人。眼下这些,不过是开炉前的温火慢煨。真正的炼骨铸魂,还在后头。
林道辰为将这少年锻造成当世至强之器,早将整片空地清得寸草不留,又在青石地面上密密凿刻出数十重聚灵古阵——此番引天劫、炼人器,须得灵气如江河奔涌,半点疏漏都足以功败垂成。
一切就绪,陆无涯盘坐于阵眼高台之上,指尖一弹,一枚引雷珠破空而起。
霎时间,云层撕裂,电光炸裂,整片夜空被银白雷霆撕得支离破碎。
苍穹之上,云涡急速旋转,凝成一只冷峻威严的天瞳;雷蟒翻腾咆哮,在墨云深处蜿蜒游走,鳞爪飞扬。林道辰双目如炬,扫过四野,十指翻飞如蝶,一道道灵契似金线贯入虚空。
雷蛇一条接一条俯冲而下,钻入阵纹,地面阵图次第亮起,光芒层层叠叠,炽烈如熔金泼洒。
天上月华被彻底吞没,老者倒吸一口凉气,怔然仰望——他活过三甲子,见过宗门开山、魔潮退散,却从未亲历这般夺天地造化、逆乾坤常理的惊世之举。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声音发紧,几乎劈了音。
林道辰唇角微扬,目光灼灼锁住那即将倾泻而下的紫黑色雷暴:“我不是要‘做’什么……而是借天之怒、承地之重,铸一柄举世无双的活体神兵!”
“天为炉盖,地作砧板——人即兵锋,兵即我身!”
何谓最强兵器?
凡俗刀剑再利,终是外物;唯有血肉成刃、筋骨为鞘,方能爆发出真正不竭之力。
他生来便是人器同源之体,更可百炼千锻,愈战愈强——这,才是他为眼前少年选定的登顶之路。
“老头子,若你还闲着,搭把手!”
二人齐运真元,引雷如链,道道劈落。
林道辰缓步踏上阵心高台,衣袍猎猎,俯视台下少年。
“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抉择——转身离开,从此做个平安顺遂的普通人;若执意留下,便要直面生死一线,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想要那种力量,没有舍命一搏的狠劲、九死不悔的执念,根本撑不到雷落之前!”
“这是最后的机会。待会儿雷火临身,你哭断喉咙,我也不会收手——阵已启,势难停。”
陆无涯沉默良久,只轻轻一点头,喉结滚动,眼神却像烧红的铁块,又硬又烫。
他要变强——强到能护住爹娘坟头不被践踏,强到能撕碎掳走妹妹的黑袍人,强到再没人敢把他踩进泥里。
老者带他来此,正是看透了这点:这孩子心底埋着一团火种,比谁都渴求力量,却苦于经脉孱弱、根基全无。可正因如此,一旦点燃,便焚尽八荒。
此刻,见少年脊梁笔挺、眸光如钉,林道辰猛然张开双臂——
刹那间,万钧雷霆自九霄奔涌而至,尽数向他掌心汇聚。
天地骤然失声,风停,云滞,连心跳都仿佛被抽离。
他将毕生修为压入指尖,以意御雷,让狂暴电流不再蛮冲乱撞,而是一丝一缕、如绣花针般,沿着预设路径,在少年皮肉之下缓缓游走、蚀刻、扎根。
第一道阵纹亮起,第二道浮现,第三道嵌入……阵图层层叠叠,密布四肢百骸。
若剖开他的手臂细看,每寸肌理之下皆伏着一座微型法阵,彼此勾连、循环不息——坚逾精钢,瞬移无影,引气如臂使指……他终将蜕变为行走的杀伐机器,一念起,万法随。
每当欲施神通,只需心念轻动,对应阵纹即刻响应——这份战力,已非人力所能揣度。
时间一寸寸流逝,林道辰额上汗珠滚落,砸在青石上嗤嗤冒烟。
这等强度的灵纹镌刻,早已榨干他每一丝气力,五脏六腑都在隐隐震颤。
可阵未满,雷未敛,绝不能停。
终于,最后一道臂纹收束,金光隐没。
林道辰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喘息尚未平复,天边浮云已如潮水般退尽,金光泼洒而下,镀亮了三人的衣角。可两位老者却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小无涯指尖——那截指节微微一颤,狂风便凭空炸开,卷起砂石呼啸盘旋。
二老相视一笑,眉宇间尽是欣慰。
林道辰凝望着陆无涯,眼神像匠人端详刚锻出的神兵,灼热而专注。
“你眼下还差火候,身体尚不能随心所欲地驾驭力量。接下来,得往死里练!”
“等你能真正驯服这副躯壳,爆发的战力,足以媲美合体期大能。至于能打出几分威力,就看你临阵时脑子转得快不快、胆子够不够狠。”
“若还想再往上捅破一层天,就得把肉身炼得更硬、更韧、更疯——毕竟你如今这副筋骨,已是扛得住多重法则撕扯的异种之躯。但切记:纵使巅峰状态,也绝不可撑过三个时辰。”
“超时一刻,血崩骨裂,当场爆成齑粉。”
小无涯的淬体告一段落,可新难题紧跟着压上来——缺个旗鼓相当的陪练。
林道辰不行,那位老者更不行。两人联手都未必压得住这孩子一记横扫。昆仑门内倒是有几个能打的,可一旦请来,陆无涯身上那股混杂着混沌与古荒气息的秘纹,怕是立刻露馅。正焦头烂额之际,青鸾踏着夜色回来了。
她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灰白如纸,左臂自肘下齐齐断去,只剩半截裹着暗红绷带的残肢。
林道辰心头猛震——这女人竟伤得如此之重?
当年渡劫期妖兽与她缠斗三日,也不过拼了个平手。能将她逼到这等地步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谁干的?”
他一步抢上前,青鸾却只摇头,反手拔出腰间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复杂得像翻涌的墨云。
“十年之后,登天路,我亲手开。”
什么意思?
“今晚,我会把上回没说完的事,全告诉你。只是……不知现在说,还算不算及时。”
这女人究竟撞上了什么?
当夜,青鸾房中灯影摇晃。两张矮凳,一方小案,几碟冷菜,两壶烈酒。
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眼神却越来越空。
林道辰挨近坐下,目光如钉,直刺她眼底。
“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出来,一起扛。办法,我来想。”
怎么扛?
青鸾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枯枝刮过石板。
“扛不住。这是天命,我们不过是泥里爬的虫,多喘两口气,不过是在等断气前多看几眼罢了。”
“没解,真没解。只能等,等自己慢慢烂掉、散掉、彻底归于虚无。”
林道辰听得发懵。
背后藏着什么惊天隐情?
可她只顾喝酒,杯沿碰唇,一声不吭。他几次张嘴,话全堵在喉咙里。
直到她醉意上头,眼神开始涣散,林道辰清了清嗓子,挪到对面,身子前倾,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现在,必须说清楚。不说,谁都别想活明白。”
“说了又能怎样?不过是让你们提前尝一口绝望的滋味。登天路一启,满盘皆灭。你回不回去,结果都一样——全得死。”
这女人宁死不开口,才最叫人抓心挠肺。林道辰一把攥住她衣襟,指节泛白。
“妈的,给老子痛快点!再装哑巴,信不信我当场把你骨头一根根掰断!”
“怎么讲?……你要我怎么讲?登天路尽头站着的,是天道本身!”
“我早跟它交过手了——那一战,朋友没了,兄弟没了,爹娘也没了。就剩我一个,拖着这副残躯,一路爬回来。”
“可眼下第二场大战转瞬即至,你叫我如何是好?身为登天路的启门人,我连刀剑都握不得——说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一个个倒在我面前,血尽而亡!”
青鸾话音未落,早已哽咽失声,额头抵在桌沿,身子微微晃着,眼前阵阵发黑,连吐字都抖得不成调。
“那是天道!真正的天道啊!你们根本没见识过它碾碎万物时的冷酷!”
“我们只剩十年了。十年一到,大劫倾覆,苍生无一幸免!”
林道辰静静听完,忽然开口:“现在,能告诉我九州界的真相了吗?”
上回她亲口许诺:只要他助她取回昊天镜,便揭开九州之秘。
“既然你执意要听,那便告诉你——九州,本是一块崩裂的世界残片……经万载孕养,竟自成一方小界,却始终无主。”
“若有人真能执掌九州,或许尚有一线生机,躲过登天路的血战。可你——担得起吗?”
“我起初信你能行。可后来几件事一过,我才明白,你不是我要等的那个命定之人。”
“你等的,究竟是谁?”林道辰追问。
“我要等的,是足以镇压九州、引动界力的绝世强者。唯有借世界本源之力,才敢直面天道。否则,我们拼死挣扎,也不过是把末日推后几步罢了……就像上次那样。”
“上次?哪一次?”林道辰立刻追问。
“上回战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倒说清楚!不说,我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着,还怎么活命?”
青鸾长叹一声,终于取出昊天镜。
“给你看也无妨——横竖,迟早你也得知道。”
镜光骤亮,无数破碎画面如潮水灌入识海。
那时节,无数修士逆天争命,天骄仰天长啸,踏阶而上。可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整片大陆被余波撕得支离破碎,山河化齑粉,沧海变焦土。
天才们拼尽全力,燃魂爆体,终是败在天穹之上那张漠然巨脸之下。
三年鏖战,天外天尸堆如山;新人又起,浴血成神。
可在天道面前,再强的神,也不过一粒微尘。
林道辰闭目良久,脑中翻腾不止——那些记忆碎片,竟与他心底所知截然相反:飞升不是归途,而是骗局。
可如今才发觉,自己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碎片散落各处,拼不出全貌。
“你只看见这些……可天道真正想干什么,你知道吗?”
“我只是个凡人,怎可能参透它的盘算?我只知道——我们,都快活到头了!”
再问下去,已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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