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为自己而活，是会上瘾的。

翠儿手猛地一抖，她望着主子平静的侧脸，瞳眸却映不出半点情绪，“小姐......您说真的？”喉间泛起苦涩，想起郑家公子在醉仙楼搂着歌姬的丑态，“那郑家......”

“怎么？”诗妙观对着铜镜描眉，黛色的螺子黛在纸上划出利落的弧线，“我既已决意出嫁，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分别？”

她突然转头，眼尾扫过丫鬟煞白的脸，笑意却不达眼底，“去告诉父亲，就说我等不及要做郑家的新妇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掠过诗府长廊。

顾浅墨冲进绣春堂，“观儿！”她抓住女儿的手腕，却触到一片冰凉，“你……你真想明白了？”

诗妙观轻轻抽回手，“能嫁给郑公子，是女儿的福气。”她忽然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娇憨，“听闻郑府的园子比御花园还大，女儿想去看看呢。”

夜里，诗妙观接到崔府送来的糕点，诗妙观虽然觉得突兀，但直觉此事并非送糕点这么简单。

她让翠儿接下糕点，遣退下人，然后打开食盒，里面是卖相精致的玫瑰烙。

诗妙观每个玫瑰烙都掰了一遍，在最后一个糕点里面，寻到一张小纸条。

字面是娟秀的字迹：逢凶化吉。

诗妙观垂眸想了想，低低笑起来。

她们二人想一块去了呢。

*

次日，郑家媒婆入府时，翠儿提着食盒穿过九曲回廊。

余光闪过媒婆的身影，她故意踉跄半步，青瓷碗摔在青石上发出脆响。

“哎哟！”她尖着嗓子喊，“这是给小姐送的安神汤，若是误了时辰......”话未说完，便瞥见媒婆眼中闪过好奇。

绣春堂内弥漫着沉水香与铁锈味。诗妙观赤脚踩在满地狼藉的诗稿上，素白寝衣松松垮在肩头，发丝如瀑垂落，遮住半张毫无血色的脸。

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得她苍白的脸泛着青灰。

“别过来......别过来！”她突然尖叫，抓起案上的铜镜砸向地面，“他们要害我！萧家、郑家，还有......”话音戛然而止，她瘫坐在地，发出咯咯的怪笑。

郑家媒婆踩着露水进诗妙观院子时，正撞见诗妙观披头散发追着丫鬟跑。

“还给我！把我的心还给我！”她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发间珠翠散落一地，脖颈处未愈的勒痕在晨光中狰狞可怖。

媒婆吓得后退半步，手中的红绸帕子差点掉落。

院中丫鬟们慌忙扑上去，七手八脚按住诗妙观：“快按住小姐，别再让小姐说胡话了！”她们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却无人真正用力束缚。

还说胡话？

媒婆连正屋都没进，“带我去见诗老爷！”

书房内，诗常书将茶盏重重砸在案上：“一派胡言！我女儿怎么可能得了癫病！”

“诗大人不妨去看看令爱，又哭又笑的。”

“诗大人有所不知。”媒婆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这癫病不吉，我家老爷最是忌讳这些。若是冲撞了郑家的运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这门亲事，怕是要作罢！”

“你！”

郑家媒婆出诗府时，诗妙观倚在窗前，轻笑出声。

原来亲手撕开命运的枷锁，竟是这般酣畅淋漓。

为自己而活，是会上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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