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当真是旷世奇女

时间一点点过，渐渐的，眼见南方上空爬上一丝阴郁。

江序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崔漾安排的“唤雨阵”已然奏效。

殿内众人都屏息凝神，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隐隐雷声。

众人皆大惊失色，看向江序的眼神带着惊恐与膜拜，而江序却岿然不动。

忽有太监踉跄奔入，“报——南方江州、洪州上空乌云骤聚，已降甘霖！”

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突然伏地跪拜：“恭喜圣上，贺喜圣上，祥瑞已现！天灾可解！”

阶下众人皆伏地，大喊：“恭喜圣上，贺喜圣上，祥瑞已现！天灾可解！”

“好！好！好！”皇帝连道三个好字，猛地起身，冕旒下的目光炽热如炬，“江序听封！朕命你为钦天监正，兼太常寺卿，赐蟒袍玉带！若再有灾异，你须提前奏报！谁敢对你不敬，便是与朕为敌！”

江序刚谢完恩，还未起身，便有一名言官越众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此人乃是三年前考场舞弊的学子，德行有亏，万不可委以重任！”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皇帝沉浸在得遇“奇才”的喜悦中，闻言脸色骤变，如释重负的动作骤然停滞，眼中满是不悦，冕旒下的目光在江序与言官之间来回逡巡。

江序却依旧站得笔直，素缟广袖垂落如瀑，腰间罗盘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大胆！”另有言官突然出列，象牙笏板击地发出清响，“江先生观星知雨、预言成真，此等大才，岂是旧案能缚？”他偷眼望向龙榻，见皇帝眉头微蹙，立刻又道：“圣上若因旧事弃贤，恐寒天下士人之心！”

此前谏言的言官张了张嘴，还欲争辩，却被皇帝凌厉的眼神逼得将话咽回肚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言官，语气冰冷：“朕观江序，能洞悉天机，预测风雨，此非凡人之躯，岂可以凡间规制约束！”

皇帝抬手一挥，神色威严，“三年前之事，再不许提及！若有人再敢妄议，严惩不贷！”

江序叩首，“圣上天恩浩荡，乃天下子民之福。”

他起身时与沈不慈不经意对视，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便心照不宣地移开，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如释重负。

这场精心策划的局，终于成了。

有了皇帝的庇护，江序便能在朝堂站稳脚跟，而他们在这场权力博弈中，也成功落下了关键一子。

阴霾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正巧落在江序腰间的罗盘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恍惚间竟真如天命加身。

事毕，皇帝心满意足离开。

暮色如墨浸染宫墙，沈不慈与江序并肩走在出宫的甬道上。

“当真是步步惊心。”江序忽然叹道，“若不是她提前告诉我，可能有言官阻挠叫我务必稳住心神，今日那言官一闹，我恐怕真会失神落得满盘皆输。”

沈不慈微微笑道：“江大人不知，那两位言官也是她提醒我安排的。为了堵住针对你舞弊的悠悠众口，总要有人先提起此事。外人提，不如自己提，也好在我们掌控之中。”

“当真是……旷世奇女。”沈不慈回忆起过往种种，不禁赞叹。

江序望着宫墙重重，想起崔漾说起“民心如流水，宜疏不宜堵”时的模样。

她手持团扇轻点舆图，将童谣散播、寺庙大火、邕王施粥这些看似无关的事，串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你们以为我在借天象谋权？”她曾这样笑着问，烛火映得她眉眼生辉，“我是在借人心改命。江序，你不该止步于此。”

“最可怕的不是她的智谋。”江序突然开口，“是她的从容。无论多棘手的局面，她总能用最轻巧的语气说出最狠绝的计策。那日法华寺大火，她站在阁楼上看着冲天火光，竟还有闲心跟我说寺庙旁的那家春饼铺子最好吃。”

他顿了顿，不可思议笑道，“你说，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谋划一场颠覆朝堂的局时，还有心思想吃的？”

沈不慈跟着江序的话，思绪飘回法华寺大火当夜。

“要让世人信天命，就得先让天命‘显形’。”她面色从容，淡淡道：“那碑上‘江序’二字，不过是顺势推舟的楔子。”

她说话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可眼底的算计，却比灼灼大火更灼人，“法华寺，不干净，烧了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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