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叶奶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间便走出了村庄腹地，四周的屋舍逐渐稀疏，人烟也愈发淡了。

萧观澜猛地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停下脚步道。

“哎呀，沅沅，咱们走得太远了。前头再没几户人家，再往前就是大山了。那边路不好走，咱们还是换个地方逛吧。”

温沅芷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正欲转身随他折返，可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却忽地随风飘入耳中。

那声音凄凄切切，在这寂静的荒野显得格外刺耳。

温沅芷心头一跳，不由得皱起了眉，背脊竟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抬头望去，明明日头正盛，此刻却因四周因参天古木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所以光线昏暗，透着一股子阴森荒凉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萧观澜，但却见少年神色如常，并没有半分惊慌。

察觉到温沅芷有些紧绷的身子，萧观澜连忙出言安抚。

“沅沅别怕，听声音像是叶奶奶。”

“叶奶奶？”

温沅芷有些疑惑，这荒郊野岭的，怎会有老人家在此啼哭？

但细听那哭声悲切至极，仿佛含着无尽的哀痛。

她稍作沉吟，轻声道。

“哭得这般伤心，只怕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萧哥哥，我们去看看吧。”

见温沅芷坚持要去，萧观澜略作沉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下。

虽说叶奶奶如今神志不清，有些疯癫，但他好歹已经成年了，身强力壮的，真要有什么突发状况，护住沅沅应当不在话下。

想罢，他便走到前头引路，一边拨开横生的枝桠，一边回头叮嘱道。

“待会儿见到了叶奶奶，你躲在我身后些。她半年前丢了小孙女，受了刺激，脑子便不太清醒了。

我娘提过，她犯起病来谁都不认，还会动手打人，咱们小心些。”

说到这，萧观澜似是有些唏嘘，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几分，叹道。

“唉，叶奶奶也是个苦命人。她家里人全都因为意外死光了，无儿无女的，就守着那个捡来的孙女过活。”

他顿了顿，似是陷入了回忆，语气里透着几分惋惜。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和小景常往她家跑，叶奶奶手艺好，总做些好吃的给我们。

那个小孙女叫叶满，小名满满，长得粉雕玉琢的，可爱得很。

因为是捡来的孩子，便跟着叶奶奶姓。叶奶奶给她取名叶满，大概是盼着这辈子能圆圆满满吧……”

温沅芷跟在他身后，听着往事，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了些，她道。

“这样一个老人住在荒郊野岭，平日里村里就没人去照应一下吗？”

“怎么会没有呢？”

萧观澜摇了摇头。

“起初大家伙儿都想接她去村里住，可她死活不肯，非要守着屋子，说是怕孙女回来了找不着家。

现在村里每天都会安排婶子轮流来送饭，只是……叶奶奶如今疯疯癫癫的，常常把人当成偷孩子的贼拿着棍棒追打，送饭的婶子也常被吓得落荒而逃。”

温沅芷听罢，心中了然，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这般执着。”

说话间，前方的萧观澜忽然放慢了脚步，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小径前停下，侧身为她让出视线，压低声音道。

“到了，前面就是叶奶奶的家。”

温沅芷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抬眸望去。

只见荒草掩映间，立着一座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院墙早已塌了一半，显得格外凄清。

那院门前正孤零零地坐着一位老妇人，满头银丝在风中凌乱。

只见她双手捂面，身子不住地颤抖，断断续续的哭声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念叨，听得人格外揪心。

望着那佝偻的背影，温沅芷问道。

“叶奶奶多少岁了？”

萧观澜闻言皱眉回忆了片刻，答道。

“算起来，该有八十七了吧。”

八十七岁……

温沅芷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这般高龄，还要日日经受丧亲之痛的折磨，老人的身躯又哪里经得起这般消磨？

对于尚未踏入修仙之途的普通人而言，八十七岁虽已算得上是高寿。

可如今这般活着，恐怕比死还要煎熬吧。

正掩面哭泣的叶听雨似是察觉到了生人的动静，那哭声戛然而止，便猛地抬起头来。

她那双被岁月和泪水侵蚀得浑浊不堪的老眼几乎是下意识便锁定了温沅芷的方向。

毕竟年事已高，加上连日来的哭泣，她的视力早已模糊不清，眼前只剩下一片光怪陆离的影子。

可就在那模糊的余光掠过温沅芷身影的一瞬，叶听雨那颗早已枯寂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身形像极了她那日思夜想的小孙女。

“满满……”

叶听雨颤巍巍地撑着地想要站起，枯瘦的手在空中虚抓，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与颤抖。

也不管腿脚是否利索，她跌跌撞撞便地向着温沅芷扑了过来，口中凄切地唤着。

温沅芷并未感受到丝毫攻击意图，只从那声音中听出了无尽的悲凉与渴望。

眼见着叶奶奶脚下一软，身子就要重重栽向地面，温沅芷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只见一道残影闪过，身边的萧观澜只觉得眼前一花。

“诶……”

萧观澜刚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见温沅芷已然稳稳地扶住了叶听雨，出现在了她身侧了。

“叶奶奶，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温沅芷扶稳了叶听雨，问道。

这一声轻唤仿佛打开了某种闸门，叶听雨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更多的泪水。

她死死抓住温沅芷的衣袖，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腰，哭声撕心裂肺。

“满满啊……我的心肝满满啊……你怎么才回来啊？你要是再不回来，奶奶都要活不下去了……”

一旁的萧观澜见状眉头紧锁，有些手足无措。

他是个直肠子，生怕叶奶奶这时认错人日后会更加伤心，张嘴便想解释。

“叶奶奶，您看清楚，这……”

话未说完，他便瞥见温沅芷正冲他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恳求与无奈。

萧观澜见状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但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温沅芷感受着怀里老人瘦骨嶙峋的身躯正在剧烈颤抖，心中开始泛起一阵酸楚。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推开这个拥抱，反而伸出手，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般，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叶奶奶单薄的后背，温声哄道。

“回来了，奶奶，我回来了。不哭，我在呢，以后不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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