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以后别来找我了

闻人绯泠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试图同谈青渡讲道理。

“皎皎对我有恩！如今她不在人世了，我将还未补偿到她身上的转而补偿到她孩子身上，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这本身确实没什么问题。

闻人绯泠目前不过就是给温沅芷申请了一笔特殊的修炼资源。

虽说名额只有十个，这点资源对于内门弟子而言算不上丰厚，甚至有些微不足道。

但谈青渡就是不高兴，刚刚闻人绯泠同自己说的那一刻心里那股酸涩的醋意翻江倒海，怎么也压不下去。

当年聂皎还在世时，闻人绯泠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珍稀宝物都捧到她面前。

哪怕聂皎的修为远不如她，哪怕论样貌、论家世聂皎都平平无奇，闻人绯泠的目光也始终黏在她身上，从不多看自己一眼。

凭什么？

明明她与闻人绯泠才是青梅竹马、两世交好，聂皎不过是半路相识，与她相处甚至不到五十年。

可为什么在闻人绯泠心里，这个后来者就是比自己重要千百倍？

想到这里，谈青渡心中筑起的防线轰然崩塌，眼泪夺眶而出，原本气势汹汹的吼叫瞬间变成了带着哭腔的质问。

“闻人绯泠，你告诉我，我究竟哪里比不过她了？是我修炼不够勤奋吗？是我长得不够漂亮吗？还是我如今坐的这个位置不够高吗？？？”

闻人绯泠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崩溃大哭的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没再说出更伤人的话。

面对这样的谈青渡，她反而突然平静了下来，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无奈的劝解。

“青渡，我承认你很优秀，无论是修为还是家世你都是佼佼者。但为什么一定要和皎皎比呢？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她的孩子之前过得有多苦你不清楚吗？同一个小辈置气做什么？”

然而这一番话却如同火上浇油，让谈青渡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

“我就是和她比又怎样啊！！！”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仿佛要将这漫长岁月里积攒的所有委屈与不公都在此刻完完全全地倾泻出来。

“闻人绯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她比啊？因为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啊！

每次只要和聂皎在一起，你的眼里、你的注意力，全都在她的身上！”

“那我呢？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样同你吵？你以为我很闲吗？我身为峰主天天忙得要死。

可只要你不开心，我还是要扬起笑脸去安慰你。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我甚至还要去学聂皎的一颦一笑！

她文静，我就试着压抑性子变文静，她温柔爱笑，我就也逼着自己那样笑……”

谈青渡满脸泪痕，声音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我心悦你啊，闻人绯泠！”

“你真的……全然不知吗？”

“我……”

闻人绯泠整个人僵在原地，显然是万万没想到谈青渡会突然说出这番话。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平日里的伶牙俐齿人此刻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

良久的沉默后，她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却显得格外苍白。

“青渡，我们都是女子……这不该，也不能是这样的。”

谈青渡听到这句话，原本通红的眼眶里最后一丝希冀的光亮似乎也随着这冷冰冰的拒绝而黯淡了下去。

她没有再歇斯底里，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凄凉。

“不该……也不能……”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咀嚼着什么苦涩至极的东西，连带着心尖都在发颤。

“闻人绯泠，你可真是心狠。”

谈青渡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原本总是精心打理发丝此刻却略显凌乱的贴在脸颊上。

她深吸了口气，道。

“你为了聂皎，可以对抗宗门，可以无视规矩，甚至可以为了她的孩子去动用峰主的特权。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该？你怎么不说不能？”

她向前逼近了一步，目光死死地锁住闻人绯泠，声音嘶哑却字字诛心。

“怎么轮到我了这世间的道理就全变了呢。”

“就因为我是女子，就因为我是你那个懂事的友人？那我就活该被你框在这个名为友人的方寸之地，看着你为别人神魂颠倒，又或是连爱你的资格都要被你剥夺吗？”

闻人绯泠听的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但却被谈青渡眼中的痛楚刺得心里难受。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那是不一样的。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来。

是啊，为了皎皎，她确实做过很多出格的事。

可为什么轮到青渡，她第一反应却是抗拒和逃避呢？

“青渡，你……你可能只是一时冲动，等你冷静下来，你就会明白我们之间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

闻人绯泠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番话苍白无力。

“冷静？”

谈青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冷静了整整两百年，闻人绯泠。从我们相识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冷静地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别人。”

“这一次，我不想再冷静了。既然你接受不了，那我也不要这所谓的友人身份了。”

说完，谈青渡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闻人绯泠，肩膀微微颤抖。

“以后……若无宗门大事，便不必再来寻我了。”

她极力压抑着，可肩膀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委屈，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沙哑而破碎。

“闻人绯泠，我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傻傻地在你身后的。”

“青渡……”

闻人绯泠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那抹即将离去的身影，但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她怔怔地看着谈青渡向外边走去，整个人僵在原地，似是万没料到谈青渡会走得这般干脆，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肯留给她。

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与茫然，可最终，那伸出的手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闻人绯泠没办法，因为她的心里再也腾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位置去回应谈青渡这份沉重而炽热的爱意。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落叶。

也卷走了两人之间那点仅存的，摇摇欲坠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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