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谢栖跟我坦白他是下凡历劫的战神,早有神女未婚妻。
他连盖头都没掀,声线冷硬:
「你照顾我两年,作为报答,我可以满足你两个心愿。」
「除了让我留下。」
我攥紧手指,隔着红纱去看他冷漠的眉眼。
「你什么都会吗?帮我复活个人行不行?」
他松了口气:
「你娘吗?可以,你们母女感情很好,应该的。」
我心虚的低下头。
其实我骗了他,我娘是我最恨的人。
我要复活的是我的夫君黎初。
他就死在两年前,我救下谢栖那日。
01.
路边的男人不能捡,我知道这个道理。
但我还是救了谢栖一命。
因为他有用。
我早就知道他是天上的战神。
更认识他那个神女未婚妻。
两年前我的夫君黎初跌落悬崖摔死。
我伤心欲绝的将他下葬。
心如死灰恨不得殉情的时候。
忽然听见那位神女的声音。
「怎么伤的这么重……谢栖,你醒醒!」
我吓了一跳,赶紧躲进草丛看过去。
谢栖唇角溢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张脸着实惊为天人,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移开视线,余光却瞥见一缕金芒闪过。
神女动用神力,谢栖苏醒过来。
他的声音如同清泉溅玉:
「林清也,你怎么在这?」
「历劫不可有外力相助,回去。」
神女委屈巴巴:
「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喜欢上凡间的女子,破坏与凤族的婚约?」
谢栖嘲弄的打断林清也的话,语气越来越凉:
「神女放心,我谨记使命,两年后必会返回神界。」
「你走吧。」
纵使隔了老远,我也被他身上的那股冷气侵蚀的打了个寒颤。
林清也不依不饶:
「我想看看谁会来救你,万一她长得比我好看怎么办?」
谢栖不耐烦起来:
「你若不走耽误了时机,情劫失败,咱们的婚约还是要取消。」
「两年而已,届时我会满足她两个心愿。」
「凡人贪婪,只要给了想要的,想必不会纠缠。」
林清也吸了吸鼻子,撒娇道:
「那好吧,你记着不许动心,无论是谁哄她成了婚便可,更不许洞房!」
「嗯。」
谢栖答应下来。
林清也又看了他几眼,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她走后,谢栖原地躺回去。
扣起无名指往心口一点,呕出一口鲜血。
我惊愕的瞪大眼,心头萦绕着的只有他的那句:
「届时会满足她两个愿望」。
这可是神仙呐,应该能帮我复活黎初吧?
我心跳如雷,片刻,壮着胆子跑到他身边。
「公子,你怎么了公子!」
……
「这枚玉牌可助你随意出入地府。」
谢栖的声音拉回我混乱的思绪。
他摊开掌心,白光闪过,莹润的玉牌浮现。
我眼前一亮,一把扯下盖头。
由于动作太快,红纱缠上步摇,扯得我头发掉下来一缕。
谢栖眸中闪过丝笑意:
「这么激动?看来你很想念你娘亲。」
我接过玉牌,忍不住红了眼眶:
「嗯,我很想他。」
「玉牌会指引你前往地府的路,只要报上名讳,阴司便会复活你娘了。」
他抬起手,想将我鬓角散乱的头发勾入耳后。
我赶紧侧头,避开他的动作。
他手指微僵,缓缓的收回去。
「第二个心愿,你想好了么?」
「财富,权势,阳寿。」
「只要你说,我都满足。」
我攥紧了手中的玉牌,轻轻摇头:
「不用了,我没有其他想要的。」
到底相识了两年,我对谢栖还是有点了解的。
但凡今日我敢再提出一个要求。
他就能收回玉牌,翻脸不认人。
果然,谢栖听见我的回答满意的点了点头,
「柚清,你不贪心,又如此善解人意不曾为难,是我对不住你。」
我苦涩的笑起来:
「我明白自己和那位神女比起来微不足道,不敢肖想。」
女人越乖顺,男人越愧疚。
听我这么说,谢栖叹了口气:
「其实你若实在舍不得我,我可以回去后与神女商量一下,让她同意纳你为妾。」
「倒也不必……」
简直是越说越离谱。
我抽了抽嘴角,率先起身客气道:
「上神历劫两年,想必归心似箭,我便不多留了。」
「日后有机会回来看看就行。」
「也好。」
谢栖点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化作一道白光离开。
02.
第二日,谢栖连夜跑路的消息传遍了村子。
邻居李婶站在墙那头故意提高声音:
「听说了吗?沈柚清那个好看的夫君跑了!我可看见了,八抬大轿来接的!」
「我就说吧,那么好看的男子怎能看上她?说不定是京城的权贵呢,赶上沈柚清命好碰上捡回家了。」
王姨惊讶:
「成婚当夜就跑了?那这沈柚清岂不是成了弃妇?」
「你说过两天,不会有人来找她接她回京城吧?」
「你俩少看点话本子……」
我有些无奈,语气却很平和,甚至带着笑意。
我是个寡妇,村里人多半看不起,但却没有什么坏心。
这两年我照顾谢栖,她们背后议论我夫君刚死就找了相好的。
却没人将我早已成过婚的消息捅出去。
只这一点,我就很感激了。
「沈丫头,早就告诉你那谢栖心里没你,你就是不信!」
李婶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瓜子嗑起来:
「那人受你救命之恩却整日无所事事,只知看书练剑,一看就没受过苦,把你当丫鬟使呢。」
「你告诉李婶一句实话,他是不是京城的人?」
我神秘兮兮的看了她一眼,
「比京城还要厉害,是天上来的战神!」
「……」
李婶和王姨都罕见的沉默下来。
片刻,她俩对视一眼。
再看向我时语气同情:
「该不会伤心坏了,失心疯了吧?」
「罢了罢了,谁叫与我是邻居?我杀个母鸡给你补补。」
我轻轻一笑,转头进了屋。
鸡就不吃了,因为我准备搬家了。
黎初两年前死去的事情全村人都知道。
等他活过来,还不被当成妖怪?
得找个远人的村子,不能被他们知道。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能送的都送。
然后背上包袱去十几里外的李家村定居下来。
将小院收拾的干净利落后,我才掏出谢栖给我的玉佩。
玉佩白光一闪,勾出一个虚幻结界。
我左右看看,再次确定四下无人。
一脚迈了进去。
03.
地府阴风阵阵,我颤着手将谢栖的令牌递给阴差。
他看了一眼,狐疑的皱眉:
「这是战神令牌,你怎么会有?该不会是偷的吧?」
「我得向上请示,不能随意放人。」
「应该的应该的。」
我点头如捣蒜,强压激动的心站到一边。
他掏出了一张符纸,联络谢栖。
「谢战神,您的令牌出现在一凡间女子手中,她想要复活一人,请问是否应允?」
我心脏狂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进脑子里,紧张的脸色涨红。
眼见着阴差问完就要去忙别的事,我壮着胆子拦住了他。
「大人,战神还没回话你干什么去啊?」
他不耐烦:
「谢战神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地府这点小事?」
「你要着急就先走。」
我脸色一僵,浑身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变凉。
可就在这时,谢栖清冷的声音却从符纸中传来。
只有一个字。
「允。」
04.
谢栖罕见积极的态度,令阴差十分上心。
不仅立刻放出了黎初的魂魄,甚至不用说,就替他铸造了肉身。
两年未见,黎初的容貌和从前分毫未变。
依旧是那副一看见我,就忍不住笑弯眼睛的样子。
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庞,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砸下。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扑进他怀里。
「柚清……」
他将我搂紧,声音哽咽起来:
「想不到我们还有再相见的日子,你如何能将我复活?」
我身体一僵。
即便与谢栖相伴的两年里我们连手都没牵过。
还是觉得十分荒唐心虚。
我不敢提谢栖一个字。
只道:「认识了神仙……」
好在黎初没有追问,随我出了地府。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如胶似漆,一刻都不曾分开。
什么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我此刻才知,人生最大的喜事莫过于失而复得。
这两年照顾谢栖的辛苦,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黎初和从前一样贴心,什么都不用我做,将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
很快两个月过去,我看见他依旧像是做梦。
总是怕梦醒,他又会不见。
幸好这样的情况未曾发生。
只是黎初的身子肉眼可见的虚弱,甚至鬓角不知不觉生出了白发。
我经常担心的问他哪里不舒服。
他轻笑:
「都挺好的,只是感觉身子越来越沉。」
「不过这样也不错了,至少能陪在你身边。」
他不在意,我却不能放心。
我不想像两年前一样再次失去黎初。
于是骗他去城里采买,转头去了无妄山。
两年前我刚救下谢栖的时候身子也很虚。
因为黎初刚死,即便谢栖的出现带来一丝希望,我还是状态不好。
谢栖可能是怕我死了,情劫失败。
于是告诉我无妄山上有一株草药能补人精气。
我问他:「你去帮我采吗?」
他正在看书,闻言将书翻了一页,收回视线。
「没空。」
他懒得去,我也没心思。
最后这件事搁置下来。
但两年后的今天,我必须要为黎初采来那株草药。
他在我娘那个人伢子的手里将我救出来。
于恩于情,我都不能看着他再次离我而去。
我带了干粮,不知走了多久才到无妄山。
费尽艰辛爬到山顶,又找了好久,才看见那株草药。
谁知刚要去摘,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
「住手!那是我的!」
我回过头,对上林清也愤怒的视线。
她身侧,一身白衣的谢栖眸中难掩惊讶:
「柚清?你怎么在这?」
林清也诧异:
「你认识?莫非她就是你的情劫?」
我心跳险些骤停。
手却不管不顾的薅下那株草药塞进袖中。
林清也的脸色瞬间一黑。
我扯开嘴角,转身就走:
「好巧,回见。」
05.
「把仙草给我!」
林清也一个闪身就将我拦住,
「你这凡人怎配用仙物?还给我!」
她力气大的很,拽着我的胳膊就要把仙草抢走。
我额头冒出冷汗,却死死的挣扎不肯松口:
「我先拿到的!」
「再不给我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清也毫不示弱。
我也不肯退缩:
「就是我的!」
「柚清,可是你娘身体有碍?」
谢栖皱眉:
「这仙草世间仅此一株,神女的灵宠受伤了,你就让给她吧。」
「你娘年纪大了,就算用此仙物也不过是浪费。」
我如坠冰窖,开口时声音颤抖:
「不是我娘,是我,我病了急需仙草救命。」
谢栖眉头拧紧,将我从头看到脚。
林清也急了:
「谢栖,你莫不是傻了不成?」
「她力气这么大,哪里像有病的!」
谢栖闻言脸色沉下:
「沈柚清,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赶紧把仙草给神女。」
这话里的意思,除非我病入膏肓,否则仙草就得让出去。
我自知抢不过他们,当即跪倒在地。
「谢战神,看在我照顾你两年的份上,你就让我把仙草拿走吧!」
「你不是还欠我个心愿吗?我用来换仙草!」
谢栖叹气,声音满含失望:
「当初是你自己说的别无所求,现在又要让我满足你第二个心愿。」
「难不成当时你是装的,实则想要更多?」
我难以置信的抬头,望进谢栖泛着冷意的眸中。
想不到两年的朝夕相处,在他的眼中我依旧是贪婪的凡人。
晃神间,袖中的仙草已然不受控制的飘出,朝谢栖飞去。
他伸手接过,递给了林清也。
我起身就要去抢。
他看向我,目光冷如寒冰:
「神女面前也敢放肆,沈柚清,我看你是活腻了。」
06.
我放弃了仙草。
在林清也得意的目光中,离开了无妄山。
回家时已是深夜,黎初急得在院中踱步。
看见我空手而归,更是忙跑过来:
「柚清你怎么才回来?没出什么事吧?」
一看见他我就鼻头一酸,忍不住扑进他的怀中:
「对不起,我没买到药。」
「我太没用了,你的身体怎么办?」
我很愧疚,黎初却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又是为了我。」
「柚清,我能重新回到你身边已是上天眷顾,哪里敢奢求更多?」
说着,他捧起我的脸,温热的指腹轻轻拭掉我眼角的泪痕,噗嗤一笑:
「不过是分开两年而已,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我好端端的站在你眼前,怕什么。」
我垂下眼睫。
其实我想说,我找到药了,甚至都摘下来了,只差一步就能带回来。
可谢栖和林清也是神仙,我真的抢不过他们。
但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谢栖的事情不能让黎初知道,不然他会难过的。
哪怕什么都没做,我心底的愧疚难堪依旧浓烈。
就好像我背叛了黎初,瞒着他和别人在一起了两年一样。
他见我情绪低落,宽容的摸了摸我的脑袋:
「回去睡吧,夫人。」
「就算要死也是明日的事了,过好每一日,好吗?」
月光映在他的眸中,这番话给了我无尽的力量。
半晌,我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过好每一日!」
他笑起来,在我的唇角印下一吻,拉着我进屋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更加亲密。
我不再总是想着他会不会突然离我而去了。
反正这一次他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我越发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日子虽然不太富裕,但好歹这些年我们也攒下点银子,不愁吃喝。
半个月后,趁着黎初去干活,我坐在院里给他缝制衣裳。
没两日就要到他的生辰了,我想给他个惊喜。
谁知正在我入神的时候,院中却响起一道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柚清,你娘好些了吗?」
我心头一震,抬眼望去,谢栖正站在前方注视着我。
「我是来给你送丹药的,那日让你把仙草给神女对不住了。」
「我炼制了救命仙丹,特地给你送来。」
说着,他摊开掌心。
一枚黑色的药丸浮现,我瞳孔紧缩,浑身的寒毛倒竖。
不敢想万一黎初回来看见这一幕,我该怎么解释。
「你快走!」
我慌乱起身,手中缝制一半的布料没拿稳掉到地上。
谢栖只看了一眼就皱眉:
「男人的衣物?」
我冷汗直冒,赶紧蹲下身捡起,小心翼翼的拍去上面的灰。
「跟你没关系,丹药我也不要,你赶紧走吧!」
「你复活的,真是你的娘亲吗?」
谢栖缓缓收回手,声音倏地冷下来。
我慌得不成样子,偏偏此刻,黎初也回来了。
轻轻的看了谢栖一眼,他眉头皱起。
「柚清,这位是?」
07.
小院的氛围沉寂的可怕。
黎初与谢栖相对而立,脸色凝重。
谢栖更是攥紧拳头,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我脸色一白,想都没想就脱口道:
「他、他是路过的,来讨口水喝!」
黎初明显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怀疑依旧没有散去。
「既然如此,我去倒水。」
他进屋去倒水,我赶紧朝谢栖压低声音:
「快走!」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攥住我的手腕。
「沈柚清,你复活的是他?」
「你不是说要复活你娘亲的吗?为何骗我?」
「我从来没有那么说过。」
我面上尽量平静,心里却泛起惊涛骇浪。
「谢栖,复活一个人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你神通广大,既然答应了我,想复活谁是我的事,你何必如此计较?」
「可他是个男人!」
他攥着我的手一紧,眸中风雪涌动:
「你与我成过婚,便是我的人!怎可……」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端着水出来的黎初愣在原地。
水碗掉到地上,摔了个支离破碎。
他看着我,尽量理解着谢栖话里的意思。
「柚清,你说遇见的神仙就是他?」
「你们成婚了?」
「不是的,我们什么都没做过!没有婚书,也没有洞房!」
我急忙解释,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谢栖的手跑到黎初身边。
「你信我,我们连手都没有牵过,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担心这么久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黎初知道了谢栖的存在,目光变得苦涩难堪。
而我就好像阴沟深处的老鼠乍然被阳光照射,无处遁形。
我无措的攥住他的手,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
「沈柚清!」
谢栖忍无可忍的咬牙唤了一声,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揪走。
正要说什么,黎初怒喝:
「放开她!」
他抄起一旁的镐头,想也不想就朝谢栖砸去!
下一秒,熟悉的白光在眼前闪过。
黎初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伤害他!」
我尖叫一声,「扑通」跪倒在谢栖脚下。
「骗你的人是我,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我何时想过杀你?」
谢栖气极,脸色铁青的收回手。
「你就这么在乎他吗?情愿为他去死?」
尽管不能动,黎初炽热的视线还是落在我身上。
我掉下眼泪,心如刀绞。
「当然,因为他已经为我死过一次。」
「谢栖,你不会懂的。」
「我不信!」
他低喝一把将我拽起,漆黑的眸子将我锁定。
抬手,按住了我的眉心。
强行抽取我的记忆。
疼痛刹那间排山倒海般袭来。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十二岁的黎初,于冲天火海中朝我伸出手。
「柚清,我带你出去!」
他非天神。
却比神明耀眼。
08.
我与黎初自小便认识了。
我娘是人伢子。
他是被拐的第五十六个男孩。
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家里的狗笼中会经常关着小孩。
又为什么没几天,那些小孩就消失不见。
是黎初来了之后我才知道,他们都是被拐来的。
我娘会把他们关起来,直到找到合适买主卖了。
黎初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说话的孩子。
他缩在狗笼子里,怜悯的看着我身上的青紫:
「你也不好过吧,我经常看见你娘揍你。」
我把偷藏的馒头塞给他:
「没事,她说我是赔钱货卖不了,生气了才会打我,平时不会。」
黎初啃着馒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娘就不会打我。」
「柚清,找到机会我带你逃吧。」
当时我没抱任何希望。
因为我已经逃过几次。
一开始没多久就会被我娘追回来。
后来我娘懒得追了,我自己也生活不下去。
吃几天草根就灰溜溜回来了。
所以逃不逃的,我早就不想了。
但黎初和我不一样,他总是充满希望。
有人来买他,他就装疯卖傻。
吓得那人跑的老远,跟我娘要回银子才罢休。
我娘气的动手,又怕把他打坏了更没人买,便不给吃的了。
那时我总是把自己的馒头省下来偷偷给他。
时间就这么过了两年。
后来我家被人报复起了大火。
我妈被掉下来的房梁砸中当场咽气。
我则困在火中难以逃生。
放火的人牵着自己的孩子走,顺便打开了黎初的狗笼子让他赶紧回家。
可黎初却朝着火海的方向冲过来,朝我伸出了手。
「柚清,我带你出去!」
他带我逃走了。
兜兜转转找回了黎家。
结果看见他娘抱着刚出生的弟弟轻哄。
眼中丝毫没有忧伤。
他躲在树后看了许久,又拉着我调转方向往城里去。
我问他:「你不回去吗?」
「他们现在生活的很好……算了,你不懂。」
他这么说了一句,就闭口不提家里事。
我们在城郊找了一处空下来的院子住进去。
努力又艰辛的过起了日子。
可我其实什么都不懂。
赚钱的营生都是他做的。
我每天就吃吃睡睡,打扫打扫院子。
黎初丝毫没有怨言。
甚至在我十五岁及笄那年,花掉全部银子给我买了支步摇。
「城里的小姑娘都带这个,我看着挺好看的。」
我又哭又笑,捶着他说往后半年又要喝粥了。
要不我也出去干活吧。
他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
「放心吧,我学东西快,掌柜的给我涨工钱了。」
「小姑娘能干什么?你待着就行。」
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走。
我十八岁那年,他买下了小院,我们成婚。
之后的几年,他更是把我宠上了天。
隔壁李婶总是投来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我说沈家丫头,你也帮着你那夫君干干活,成天好吃懒做的像什么样子!」
都不用我开口,黎初便眉眼弯弯道:
「柚清干了的,院子就是她扫的,李婶看看干不干净?」
李婶白了我俩一眼,骂骂咧咧走了。
我缩在黎初怀里笑的花枝乱颤:
「怎么办啊,我要被你宠坏了。」
「你会不会永远对我这么好?」
他低头吻住我的唇角,
「看你表现。」
「别看了,别再往下看了……」
回忆到这里。
我揪住谢栖的衣袖,脸色惨白,语气卑微:
「接下来的别看了,求你……」
他下颌线条绷紧,额角青筋跳起。
一把挥开我的手,探入更深的记忆。
脑中画面陡然转换。
是我瘫坐在地上,抱着轰肚兜哭的伤心。
「孩子,我的孩子……」
黎初将我揽进怀里,声音哽咽的安抚:
「没关系的柚清,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我瞳孔紧缩,心脏如同被大手猛地攥住。
彼时太过伤心没有注意。
如今以旁观的身份再看这段回忆,我才蓦然发现。
原来黎初也哭了。
可那时我只顾自己。
没有看他一眼。
09.
命运没有一直眷顾我和黎初。
成婚后的第三年,我有了身孕。
却因从小体寒,小产了。
黎初为了给我补身体,爬上后山为我采药。
那是个冬天,我放心不下非要跟着去。
结果一脚踩空,险些跌落悬崖。
黎初大惊失色,拽住我的手臂将我揪回来。
自己却失控摔了下去。
就是这么突然,这么简单,这么意外。
我不吃不喝,在崖下找了一天才找到他的尸骨。
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脸时,心中早已一片空洞。
我麻木的就地刨了两个土坑。
把他放进去,自己躺进另一个。
正往身上扒土的时候。
听见了谢栖和林清也的对话。
于是我跑过去,救下了谢栖。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谢栖僵硬的收回手,俊美无涛的面上闪过惊愕。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救我。」
「就是为了复活黎初?」
他如大梦初醒,语气却像是看见了什么笑话:
「你是故意的?」
我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瘫坐到地上。
「你都知道了,能否放我们一马?」
「就算我利用了你,但你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银货两讫,行吗?」
「银货两讫?」
谢栖脸色铁青的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圈逐渐红润。
片刻,他嘲弄的视线落在黎初身上。
黎初还被他定在原地,眼眶也已经透红。
谢栖大手一挥,略带挑衅的冷笑。
「那就看看沈柚清,都为我做过什么吧。」
白光闪过,我和谢栖的脸凭空出现在幻境中。
「不要,别给黎初看这些!」
我呼吸猛地一滞,尖叫一声就扑上去。
谢栖一把拽住我。
幻境中,「我」对着谢栖笑的一脸讨好。
「今日是我的生辰,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愿望?」
「娶我吧,行吗?」
10.
在和谢栖相处的两年里,总是我追着他。
我想他快点历完情劫,帮我复活黎初。
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拿起了针线做起了饭。
上山采药,外出务工。
从前黎初舍不得我做的事,在谢栖面前,我做了个遍。
我死皮赖脸的黏着他,逼他娶我。
尽管他冷心冷清,口口声声时机未到,也迎难而上。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黎初刚死,我便捡回一个貌美的男子。
还整日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十足殷切。
而谢栖对我总是淡淡。
「这饭好吃吗?我亲手做的。」
「我辟谷多年,不用吃饭。」
「你的衣服怎么从来都不会脏啊,是不是自己偷偷洗了?你这么好看的手不许干活,交给我就行!」
「不必。」
「谢栖,你还想看什么书?我赚钱给你买。」
「无需。」
「……」
时间一长,李婶看不下去,在墙那头阴阳怪气的骂谢栖: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有些人长得一般什么事都能干。」
「有些人空有脸蛋,却是个花瓶,不知道的还以为断手断脚了,把什么活都交给小姑娘!」
我赶紧使眼色让李婶别骂了。
她恨铁不成钢的瞪我一眼,还要替我说话。
谢栖却突然起身夺走我手中的扫把。
「今日我收拾吧。」
他百般不情愿,无奈的叹气。
「你教我,从哪开始?」
我受宠若惊,赶紧道:
「不用不用,你看你的书就行。」
「是你自己不用的。」
他也不客气,又将扫把扔给我,坐回去看书了。
还不忘朝隔壁的李婶挑挑眉。
李婶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我讪笑两声,
「哈哈,就当锻炼身体了,挺好的。」
「长得这么好看能干什么活,待着就行了。」
就这样。
我学着黎初的样子,把谢栖宠上了天。
直到两年的情劫期限到了。
他才终于答应和我成婚。
画面中,我和谢栖一身红衣。
他罕见的想来牵我的手,却被我以整理衣物为由避开。
那时没看见他眼中的失落。
如今见了,我心中的恐惧缓缓升起。
谢栖让黎初看这些原本是想炫耀。
可看到这里,他自己却受不住了。
「我就说,你口口声声喜欢我,却处处避着我,躲着我。」
「原来如此……」
他一挥衣袖,眼前画面消失不见。
我没理他。
硬着头皮朝黎初看去。
他也正看着我,漆黑的眸子将我望定。
瞳孔中没有一丝怒火,反而带着浅浅的笑意。
仿佛在说。
我就知道。
11.
我放下心来,深深的舒了口气。
紧接着,隐秘的开心混杂着感动蔓延心尖。
黎初的信任让我升起了无尽的勇气。
我站起身,朝谢栖淡淡道:
「既然话说开了,你也没有损失,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谢栖根本没想过黎初看见我对着另一个男人献殷勤,竟可以不生气。
他薄唇紧抿,
「天下间没有男人能忍到这个份上。」
「沈柚清,黎初根本就不喜欢你,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啪!」
他话音落下,我猛地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他被我扇偏了脸,难以置信的僵住。
我冷然的看着他。
「是你不懂。」
「是你们神,不懂凡人的感情。」
「互相利用罢了,现在装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既然你也有婚约,一拍两散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毁了我?」
他眼尾泛红,声音竟有些急切:
「我和神女的婚约是被逼的!天帝要我牵制凤族,所以才……」
「那是你们的事,不必和我说。」
我再次打断他的话,不耐烦的皱眉:
「要杀就快点动手,要走就赶紧滚蛋。」
「难道我就是比不过黎初吗!」
他忽然怒吼,眼里愠色渐浓。
我讥笑一声,反问回去:
「记忆你也看过了。」
「你自己觉得呢?」
他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刻,小院金光闪过,林清也来了。
她红着眼圈,抬手朝着黎初轻轻一指解开他的禁锢。
随后声音哽咽的对谢栖道:
「我就说眼瞧着成婚了,你非要下凡一趟没干好事,果然是来找沈柚清了。」
「其实这桩婚约你若不愿意直说便好,本神女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作罢吧。」
说着,她在谢栖惊讶的目光中朝我走来。
黎初以为她来着不善,赶紧跑过来将我护在身后。
她却只是瞪了我一眼,又扔过来一株草药。
「你不要的男人,我也不要!」
撂下这句话,她飞身就走。
我低头一看。
那株曾经被她抢走的仙草,在手中泛着光芒。
12.
神女动作很快。
谢栖和凤族的婚约取消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我和黎初在院里忙活着做饭。
谢栖站在院外。
已经三天了,他就这么自虐般看着我们恩爱。
像是一尊石塑,不曾移动分毫。
一开始我很怕他像话本子那样,来强制爱那一套。
他可是神,要真把我掳走谁都没办法。
幸好,他不曾那样做。
黎初服下了那株仙草,发白的头发重新变回黑色。
看起来精神抖擞,不再像从前那般疲累了。
我还是有些担心,老是问他真的不在乎我和谢栖之间的事吗。
他无奈的轻笑:
「且不说你们什么都没做,就算真的做了,你也都是为了我不得以而为之。」
「再者说,彼时咱们阴阳两隔,我已经死了,你就算改嫁也无可厚非。」
我感动不已,存心逗他:
「那你就没有一点吃醋?」
他垂下眼睫:
「不想的话就还好,想起来有点。」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吃醋了!」
我扑进他的怀里,用头在他的胸膛上乱蹭。
他抬手执起我一缕发丝,
「那你呢?那个谢栖容貌惊为天人,又有无上神力。」
「你会不会后悔没有选他?」
我赶紧发誓:
「不会!我死都要和你在一起!」
「任他是谁,长得有多好看,都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他唇角微微扬起,望向窗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谢栖脸色难看,立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想必我和黎初的对话,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移开视线,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对着黎初撒娇。
「想吃红烧丸子了,你去给我做好不好?」
他点头答应,起身去做饭了。
我靠在榻上,舒服的喟叹。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长时间。
一转眼,漫长四季翩然走过。
春日里我和黎初在院中合种了一颗桃树。
在树下埋了一坛子酒。
夏日里细雨纷飞,我俩想来点情调雨中作诗。
结果发现谁都不会,无奈作罢。
秋日里桃树结果了,因为是与黎初一起种的,总得格外的甜。
我贪嘴一口气吃了三个,第四个被黎初沉着脸夺走。
冬日里雪花漫天,我和黎初堆雪人,打雪仗,玩的不亦乐乎。
也就是这一日,我出现干呕症状。
都不用叫郎中来看。
只瞧院外谢栖精彩的脸色,就知道应该是有孕了。
这一年他就站在院外,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我好几次看见神界来人唤他走,他也不听。
而我和黎初都拿他当透明人,视而不见。
有孕三个月的时候,我害了喜。
他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在我经过他的时候攥住我的手腕。
「寿命只有几十年的凡人到底有什么好?」
「你为了黎初可以生儿育女,怎么就不愿意和我一起回神界?」
我叹了口气,将手抽出来。
「因为他是黎初啊。」
「只因为他是黎初,所以我什么都愿意。」
谢栖脸色一僵。
「那我呢?」
「你?」
我笑了。
「互相利用,过客而已。」
「上神,回去吧,你我永无可能。」
说着,我不顾他惨白的脸色,走进小院。
又过了几日。
院外没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我的梳妆盒里,却凭空出现一支价值连城的金钗。
恰巧此时黎初走了进来。
视线落在金钗上,气笑了:
「真有他的,走了还不忘留下东西。」
「怎么不戴?」
我激动的手都在抖:
「戴它干嘛?赶紧卖了吧!」
「夫君,咱们再也不用努力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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