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既然不守金融法,就用格斗术聊聊破产法
风雪没有要停的意思。
四个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了四十分钟。
苏名走在最前面开路,他踩过的脚印被后面三个人依次踩实,形成一条歪歪扭扭的人形雪道。李长风断后,每隔几十步就回头观察一次后方。中间夹着阿雪和老赵。
老赵的军大衣下摆全是冰碴子,他走路的姿势像一只冻僵的企鹅,两条腿打直了往前蹭。保温杯被他塞进怀里,用体温维持着最后一点热度。
阿雪的情况更差。
她的冲锋衣虽然防风,但不防这种级别的寒流。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挂着碎冰,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窝子里硬拔出来。
“我……我走不动了。”
阿雪的声音带着哭腔,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李长风一把拽住她的帽兜,把她提了起来。
“前面有个地方可以避风。”苏名没回头,“再撑十分钟。”
阿雪咬着牙跟上,走了几步,脚底打滑,又是一个踉跄。她扶住旁边一块露出雪面的冻石,喘了几口气,忽然开口了。
“我的遗产档案,在冲锋衣内层口袋里,用油纸包着。”
她的语速很快,生怕来不及说完。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们想办法把它带出去。酬金加到七千万。”
老赵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味儿不对啊,开始托孤了。
李长风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苏名终于停下,转身,看着她。
“你死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给我签加钱的补充协议。”
阿雪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挺悲壮的,怎么也该换来一句“放心,我会保护你”之类的热血台词吧?结果被一句冷冰冰的“补充协议”给干沉默了。
老赵挪到她旁边,嚼着冻得邦邦硬的救心丸,含糊不清地嘟囔:“姑娘,别瞎想。跟他出来干活,遗嘱写了也白写。他不让你死,阎王爷都得排队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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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苏名找到的避风处,是几根倒塌的粗大电线杆残骸。粗壮的木杆横七竖八地堆在雪地上,刚好形成一个能挡住刀子风的凹槽。
四个人一挤进去,风声一下小了大半。
老赵第一时间拧开保温杯,里面的枸杞茶已经凉透了,漂着几颗冻成冰坨的红枣,他看了一眼,默默拧上。
苏名从帆布包里掏出从佣兵身上搜来的能量棒,掰成四份,一人一块。
阿雪接过能量棒,没吃,攥在手里。她的呼吸总算平稳下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恢复了一点神采。
“说说你的遗产。”苏名靠着电线杆,“具体金额、资产构成、法律状态,越详细越好。”
阿雪吸了口冷气,从冲锋衣内层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包得很仔细,三层油纸,外面还缠了一圈保鲜膜。
拆开,里面是一沓折叠整齐的文件。
“爷爷一个月前走的。”阿雪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生前立了遗嘱,把所有资产留给我。但遗嘱公证需要两样东西——一份是法院认证的亲属关系证明,这个我有。”
她从文件里抽出一张带钢印的证明书,在苏名面前晃了一下。
“另一份,是爷爷存在工厂保险库里的继承凭证原件。”
“继承凭证包括什么?”
“公司章程原件、股权登记簿、矿权证书。三样东西缺一不可。彼得罗夫说,必须拿到这三样,加上我的身份证明,才能在公证处完成合法继承。”
“彼得罗夫是谁?”
“我爷爷的遗产律师,冰雾国本地人,合作了二十年,负责所有法务。”
苏名接过文件,借着李长风打开的军用手电,一页页翻看。
第一页是资产总表。两座钛合金冶炼厂,一处稀有金属矿脉,总估值折合人民币约二十一亿。
第二页是审计报告摘要。
苏名的视线停在了第三行。
“这份审计报告,谁做的?”
“彼得罗夫。”
苏名的手指点在一串数字上,指甲盖正好卡在小数点后两位。
“他的审计报告里,有一笔四千七百万美金的“设备折旧摊销”。”
阿雪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冶炼厂的核心设备使用年限是三十年,按直线折旧法计算,年折旧额应该在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四千七百万的摊销额——”苏名抬头看着阿雪,“除非你爷爷的设备全是金子做的。”
阿雪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彼得罗夫在账上动了手脚?”
“现在不下结论。”苏名合上文件,重新包好,“到了再看。”
“还有别的吗?”
苏名把文件递回去,往后靠了靠。
“问题太多了,一页纸上我能给你圈出七个。但最大的问题,不是数字。”
“是什么?”
“是你爷爷合作了二十年的老伙计,做出了一份连傻子都能看出问题的审计报告。要么他水平很差,要么他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看懂。”
阿雪沉默了。
风从电线杆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爷爷说过一句话。”阿雪的眼眶泛红,但很快压了下去,“他说,在冰雾国做生意,刀子要贴身放,账本要比刀子更近。”
“你爷爷是个明白人。”
苏名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雪。
“你的委托内容变更了。”
“什么?”
“从“护送”,变更为“资产清算与信息披露”。”苏名拉上背包拉链,“按照平台规定,风险等级提升,需要加钱。”
阿雪瞪着他。
“你现在跟我谈加钱?”
“市场经济,公平交易。”
阿雪忍着气。
“行,多少?”
“回头再算,先把命保住,才有资格谈价。”
老赵在旁边嚼着冻硬的救心丸,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恭喜啊姑娘,从亿万遗产继承人变成了全球最大的私人负债商。这反差,也就苏名能救你了。”
苏名收起文件,眼神沉了下来。
“讲道理,他们这是合同诈骗。”他把帆布包带子紧了紧,“既然对方先不守金融法,那我就只能用近身格斗术跟他们聊聊《破产清算法》了。”
阿雪听着这话,忽然觉得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学生,想问题的方式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些职业保镖想的是——怎么活着把你送到目的地。
苏名想的是——怎么让对手输得倾家荡产,还他妈完全合法。
“你真的才十九岁?”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学籍上是这么写的。”
阿雪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你爸妈是怎么教育你的?怎么把你培养成这种……这种风格的?”
话音刚落,凹槽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李长风检查装备的动作停住了。
老赵嚼药的声音也停了,他抱着保温杯,默默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苏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暗了一下,沉默几秒后才轻声说:“我没有爸妈。”
阿雪的心猛地一揪,愧疚和错愕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想道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苏名的眼神忽然一动,侧过头望向风雪呼啸的黑暗深处。
李长风马上警觉起来,无声地握住腰间的甩棍,压低声音:“怎么了?”
“有人跟上来了。”苏名的声音很轻。
“几个?”
“两个。”苏名把帆布包扔给李长风,“你们先走,沿这个方向,两公里外有个废弃的伐木工小屋,我在地图上标过。到那里等我。”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进风雪里。
“那你呢?”阿雪急了。
苏名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甚至还笑了笑。
“我去讲个道理。”
他没再多说,转身便消失在风雪里。
阿雪还愣在原地,李长风已经拉着她的胳膊,低声道:“走!不要回头!”
老赵也从石头上爬起来,跟在后面。三人重新走入风雪。阿雪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问老赵:“刚才……我问他爸妈的事,他是不是……”
老赵在风雪中长长叹了口气,把军大衣的领子拉得更高了。
“姑娘,有些事,别问。”
两分钟后。
风雪里传来两声很闷的声响,间隔不到一秒,然后就没了动静。
没多久,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苏名从风雪中走出来,大衣上多了几片不属于他的雪泥。
他接过李长风递来的帆布包,甩上肩膀,神色如常。
老赵和阿雪都默契地没问。
四个人重新出发。
风雪依旧,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苏名走在最前面,他的脑子里正在同时运转两套方案。
他的脑子里正在同时运转两套方案。
一套是法律的。
一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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