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她的兔子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室的全貌。

与其说是洞室，不如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垃圾场。

近百平米的空间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棕色玻璃药瓶，数都数不清。光线扫过，玻璃的反光晃得人眼晕。

药瓶山旁边，是随意丢弃的生锈手术器械、沾着暗红污渍的纱布和一堆堆发黄的旧病历。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浓到化不开的福尔马林、血腥气和药水混合的恶臭，熏得人脑仁疼。

“我的天……”许清禾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枪都差点没握稳。她办过不少案子，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这得是祸害了多少人，才能留下这么个“万人坑”一样的场面。

“小李，带人守住入口。其他人，两人一组，分头搜！”顾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迈步走进洞室，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芽芽跟在他身后，小鼻子皱成一团。她从战术马甲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用甜味冲淡那股恶心的臭气。

牛蛋的鼻子最灵，他绕过一座药瓶山，径直走向洞室最角落的一个用红砖砌起来的大炉子。炉口黑漆漆的，周围的墙壁都被熏成了黑色。

“参谋长，这边有东西烧过。”牛蛋指着炉子下面的一大堆灰烬，“味儿不对，不是烧柴火，是烧纸和皮子的味儿。”

顾长风和许清禾立刻跟了过去。

许清禾戴上手套，用随身带着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在灰堆里翻找。大部分纸张都烧成了没法辨认的黑灰，一碰就碎。但偶尔还能翻出一些没烧透的硬纸壳封面，上面印着模糊的“病历”两个字。

“他们在销毁证据。”许清禾的脸色很难看，“看这数量，恐怕整个仁济制药厂的‘前科’全在这了。”

顾长风用脚尖踢开一块烧焦的木板，底下露出一个被烧得变了形的铁皮文件柜。他一脚踹开已经扭曲的柜门，里面同样是半满的灰烬。

线索到这里，好像全被一把火烧断了。

“王八蛋！”许清禾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砖墙上，“动作真快，什么都没留下！”

尖刀排的战士们也个个脸色铁青。他们是兵，抓的是活生生的敌人。对这种躲在暗处下毒放火的阴损招数，心里憋着一股火没处发。

洞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白跑一趟的时候，芽芽动了。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那个半人高的焚烧炉旁边。她个子小，正好能看见炉子底下最深处的角落。成年人弯腰都够不着的地方，对她来说刚刚好。

“这底下还有东西。”芽芽指着炉膛深处，奶声奶气地说。

顾长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确实堆着一层厚厚的、半湿的灰烬，看着像是最后清理炉膛时没掏干净的。

“我来！”一个年轻的战士自告奋勇，想伸手进去掏。

“你手太大了，伸不进去。”芽芽摆了摆小手，自己钻了过去。

她把战术马甲往上提了提，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伸出小胳膊往炉膛最里面探。

顾长风和许清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里面有什么没清理干净的铁片划伤她。

芽芽的小手在又冷又湿的灰烬里扒拉着，她能感觉到，这堆灰底下，压着一张没被完全烧透的硬纸片。木系异能让她对纸张这种植物纤维制品有种特殊的感应。

她的小手指头在里面抠了半天，终于捏住了那个硬纸片的一角，使劲往外一拽。

“刺啦”一声。

一张被烧得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纸片，被她从厚厚的灰烬底下拖了出来。

纸片是医院病历本上撕下来的那种硬卡纸，边缘焦黑卷曲，上面沾满了灰。

许清禾赶紧接过纸片，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凑到手电光下。顾长风也立刻凑了过去。

纸片上是用钢笔写的字，大部分都被烧没了，但残存的字迹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最上面一行，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仁济”。

下面是一串编号，编号后面，清晰地写着四个字：

“儿童样本”。

样本两个字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后面跟着一个数字“7”。

儿童样本！

整个地下洞室的空气都凝固了，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推断，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这个所谓的“仁济制药”，根本就不是在做什么强身健体的大补丸。他们是在用活生生的孩子，做毒药实验！

许清禾的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镊子都差点拿不稳。她死死盯着那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作为一个女公安，没有什么比看到孩子被当成试验品更让她愤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制毒贩毒，这是灭绝人性的罪行。

顾长风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身上那股子戾气，再也压不住，疯了一样往外冒。周围的几个尖刀兵被这股气场一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一把拿过那张残破的纸片，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把它捏碎。

他的女儿芽芽，也才六岁。

一想到有一帮畜生，正在拿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当“样本”，顾长风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杀意。

“我知道了……”

一片死寂中，芽芽突然开口了。她仰着小脸，看着那张残破的纸片，又看了看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蒋果。

“贺小满。”芽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她外婆给她洗瓶子，她自己咳血，脚上还有被捆过的印子。她画了樱花医院，还留下了‘黑井下有账’的线索。”

她的小脑袋瓜飞速转动，把所有线索串成了一条线。

“他们销毁了账本，却没有杀掉贺小满，说明贺小满身上，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芽芽的目光，穿过在场的所有人，落在了被许清禾扶着、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贺小满身上。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贺小满怀里死死抱着的那只破旧布兔子上。

“那个丫头身上，”芽芽一字一顿地说，“肯定还有别的秘密。”

“她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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