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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女巫竟是大明女医?


邱莹莹扶着歪扭木屋的粗糙木梁,一步一步往四周细细搜寻,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沉实的黄土上。

心却一点点往下沉,沉到无边无际的悲痛里,可眼前景象,又让混沌的思绪一寸寸清明,直到痛得透彻。

屋外不是暗黑童话里阴森噬人的魔地,没有黑雾缭绕,没有怪影幢幢,只有一片被无边原始密林紧紧裹住的开荒小院。

泥土被长年累月踩得紧实平坦,角落里,原主用粗糙石块一点点垒出整齐菜畦,畦里栽着几株青翠青菜,还有能止血、能镇痛的草药,在异乡的风里倔强生长。

再往外望,地势陡然开阔,一线银白海岸线在林影间若隐若现,咸湿海风裹着燥热气息扑面而来,识海里多多轻声确认:

【宿主,这里是澳洲大陆。】

而院子中央那几道静静伫立活动的身影,让邱莹莹瞬间红了眼眶,滚烫泪水毫无预兆的落下。

一头皮毛泛黄、带着风霜的老黄牛,低头慢悠悠啃着干草,尾巴轻扫蚊虫,温顺得像故乡田埂间最忠实的老友;

土坡旁卧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黄狗,见她走来,只温顺摇尾,喉间低呜,全无半分野兽戾气;

窗台上蜷着一只狸花小猫,呼噜噜舔着爪子,慵懒安然;

驴棚里那头耳朵耷拉、脾气又臭又硬的犟驴,看见她,竟昂头吭哧哼唧,满是刻入骨血的熟悉烟火气。

怪不得她曾经在手机上刷到,澳洲野狗,只要留学生搓搓搓的叫,它就会跑过来。

这哪里是什么女巫魔窟?吃小孩的明明是那些人,女巫是女医又怎么会吃小孩呢?

这分明是刻在华国人血脉里,开荒拓土、安家立命的标配四件套。

牛耕田、驴拉车、狗看家、猫捕鼠。

是春耕秋收的安稳,是柴米油盐的踏实,是无论漂泊多远,一眼便能烫热心口的家乡模样。

邱莹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冰凉的指尖触到木门,推开木屋最里间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屋内堆满晾晒草药、陶制药罐、石制药臼,苦涩药香裹着岁月尘埃扑面而来。她在木箱最底层,翻出一叠用防水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的本子,是原主的日记。

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轻轻一碰便簌簌作响,仿佛下一秒便要化作飞灰,可上面字迹,却一笔一划工整有力,是端庄大气的大明小楷,一字一句,皆是风骨,皆是乡愁。

邱莹莹屏住呼吸,一行行读下去,字字如针,扎得心口鲜血淋漓。

【永乐十年,秋。登岸已三月。】

船队万里远航,终抵这片陌生大陆。登岸那日,朝阳铺海,万里金波,同袍们振臂高呼,声震云霄。我等奉陛下旨意,携五谷种子、农耕器具、医书药典、笔墨纸砚而来,不求征伐,不求掠夺,只愿将天朝礼仪、耕种之术、救疾之方,播撒四海。

我出身杏林世家,自幼随父学医,入宫为医者官女,临行前,爹娘在京城正阳门外含泪相送,塞给我一包故乡黄土,说:“无论走多远,揣着故土,便不算无根之人。”

那时的大明,何等昌盛。京师街头,车马如龙,酒旗招展;秦淮河畔,画舫凌波,商贾云集。朝堂清明,百姓安乐,稻浪千里,仓廪丰实。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万国来朝,衣冠礼乐,盛极一时。我曾以为,这般盛世荣光,亦可照亮这片远隔重洋的蛮荒之地。

【永乐十年,春。祸起。】

土著初时好奇,尚愿以物易物,可后来者携坚船利炮而来,视我等为异类,视这片土地为囊中之物。他们挑唆土著,散播谣言,说我等是妖邪,是来掠夺土地的恶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永乐十年,夏。同袍尽死。】

第一个倒下的,是守营的李校尉。他为护工匠撤退,身中数箭,仍持刀死战,最后一句,是“护好医者,护好典籍”。

第二个,是负责耕种的张老丈,他刚把稻种撒入土中,便被乱刀砍死,鲜血浸透了他亲手翻耕的土地。

再后来,矿工们被围堵在矿洞之中,活活烧死,连尸骨都寻不回;文书们为护住大明海图与文字典籍,引火自焚,宁死不落入敌手;一同而来的姐妹们,有的被掳走,有的自尽保全清白,惨叫声、厮杀声、哭喊声,日夜在耳边回响。

我眼睁睁看着昔日并肩同行、笑语晏晏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昨日还在与我说笑的小医女,今日便没了气息;方才还在教土著写字的先生,转眼便身首异处。

万里船队,百余人同行,到最后,只剩外出采药的我一人。

【永乐十年,冬。独活。】

我仗着一身医术与毒理知识,躲进这片无人敢踏足的黑丛林,捡回一条命。

我熬草药,是为疗伤果腹,不是害人;

我配药粉,是为防身自保,不是诅咒;

那些被外界视作黑巫术、毒咒的东西,不过是我在绝境里,用来活下去的最后依仗。

追杀从未停止,恐惧越传越歪。一个来自大明、心怀善意的医者,在这片异国大陆上,被生生传成了吃人的黑女巫。

夜深人静时,我常坐在小院里,望着北方落泪。

想京师的万家灯火,想秦淮河的暖风画舫,想爹娘的笑容,想家中药圃里的艾草与薄荷。想春日里的杏花微雨,想冬日里的围炉夜话,想朝堂上的钟鼓礼乐,想街巷间的烟火人声。

我想告诉大明人,不要妄图教化蛮夷。

我带来的那包故乡黄土,早已被我贴身珍藏,摸得光滑,那是我在这无边孤寂里,唯一的念想。

日记一页页翻过,墨迹深浅不一,有的被泪水晕开,有的被血渍浸透,越往后,字迹越颤抖,越悲凉。

最后一页,纸页薄如蝉翼,墨迹深深浸透纸张,力透纸背,只有一行血泪字,字字泣血:

吾辈皆死,唯我独活。家国万里,魂归大明。

邱莹莹紧紧攥着日记,指节泛白,青筋凸起,鼻尖酸涩得无法呼吸,滚烫泪水模糊了视线。

识海里,多多声音哽咽:【宿主,原主执念已完全解锁——回家,回到大明,为死去的同胞正名。】

邱莹莹缓缓抬头,望向丛林外辽阔的天空。她要回家,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风穿过小院,老黄牛低哞一声,大黄狗轻轻蹭着她的裤脚,三花猫咪跳上她的肩头,犟驴也安静下来,整个小院,都在静静等待一句迟到百年的承诺。

邱莹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千钧,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知道了。”

“我带你回家。”

“回到你的故土,回到你的大明。”

“我会为你们正名,让世人知道,你们不是女巫,不是妖邪。”

“你们是大明的儿女,是心怀善意的医者、工匠、将士、百姓。”

“我带你们,魂归故里。”

风再起,卷起泛黄纸角,像是百年孤魂,终于等来一句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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