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患乳腺癌的我接受了院长父亲操刀的乳房全切术。

却在麻药未退时,听见副刀和护士的对话。

“柳教授为了让小养女解气,还真骗亲生女儿做了这个手术。”

“可不是,听说还是她老公亲自授意的,现在那儿只留下碗大的疤,活像个怪物。”

我全身颤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质问。

老公江沐川却搂着谢夕瑶,笑得残忍。

“怎么?当初像个泼妇一样嘲笑夕瑶营养不良,现在总该受教训了吧?”

我踉跄上前,又被父亲一把按回床上。

“你闹什么?夕瑶身世可怜,你条件好,少了两团肉也没什么。”

天才儿子也跟着搭腔:

“就是,妈妈,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是时候给夕瑶阿姨让位了。”

失踪已久的系统却在这时候上线:

【宿主,查到您的攻略任务早已完成!是否立即身死返回现世?】

我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既然这场深情救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那我又何必在意他们的死活?

我当即按下确认按钮,系统同步弹出:

【您身死后,书中所有人会在您身体消亡三天后被抹杀。现为您开启离开通道,奖励七亿奖金+现世身体健康权】

……

听到系统奖励,我内心里只剩对回家的狂喜。

踉跄起身,我艰难的往窗台上爬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手术后的剧痛。

可看着窗外港城的璀璨,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我而亮。

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身后却突然传来嗤笑。

我回头,看见了自己的儿子江景尧。

“妈妈,你不好好养病,爬起来干什么?”

“又不是什么演员,演这寻死觅活的苦情戏,给谁看?”

“演戏?到底是谁在演戏骗我?”

我深深盯着他的眉眼,企图看到动容。

他却说,“这哪算是骗你?最多算外公误诊!你现在没有癌症,又不会死。你可以继续呆在我们身边,这不是挺好吗?”

哦,原来,我还要为了骗局的拆穿欢呼雀跃吗?

我转身。

呼啸的夜风吹散了我的头发。

本来躺在手术台上,是为了求生。

现在跨上这窗台,是为了死而后生。

我不假思索,直直往外探去。

却始终没等来下坠的快感。

儿子按下了紧急呼叫铃,又奋力的拖住我。

“妈!你在干什么!快拉住我。”

“放手。”我嘶哑着开口。

江景尧却咬着牙,手上净是青筋。

“我不!”

“妈,不就是少了两块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爸爸说过,不管你怎么样,都不会嫌弃你。”

这种话,我已经懒得再听了。

我摇晃着手臂,想促使他放手。

他却红了眼睛,带着哭腔问我。

“你舍得离开我,自己去死吗?”

我抬起头,看着自己亲手带大的少年。

那眸色里的惊恐,仿佛真的离不开我。

我猛地拽他,眼神冰冷:

“既然你舍不得,就下来一起陪我。”

我加重力道拽得他身体外旋。

他脸上的血色尽退,竟不由的卸了力气。

我知道,他真的怕了。

感觉到身体缓缓向下,就在我以为解脱的时候。

忽然被一股力拽起。

保镖和医护已经全数赶到,围在我周围。

该死,真的只差了一步。

被救上来后,我颓然躺在床上。

江景尧已然吓到哭泣。

没等我反应过来。

江沐川匆匆赶到。

他越过人群,径直走到我身边。

“啪——”一巴掌打得我偏过头去。

过大的动作牵扯住伤口漾出血花。

“你他妈疯了?”

他双眼猩红,扼住我的下颌质问我。

“景尧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就因为赌气,你要拉着他去死?!”

“青禾,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没有心吗?”

我如鲠在喉,却溢出一声冷笑。

没有心的是我吗?

谁骗我患了乳腺癌?

谁让我根本没病的时候去化疗?

谁利用治病为名只为博谢夕瑶一笑切除了我的双乳?

可这些,都懒得解释了。

见我沉默,江沐川似乎更加不耐烦。

他一把将我拽着往外走。

“既然不愿意在医院待着,那就跟我回家!”

我麻木地任由他拖上车,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找准机会,彻底脱离这个书中世界。

车窗外,港城的夜景飞速倒退。

人间烟火气那么浓,却没一处是我的归宿。

直到车子驶入人烟稀少的半山公路。

我忽然伸手去拉车门。

“你找死!”江沐川低吼一声,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

车子在马路上划出一道险恶的弧线。

我用尽全力推开车门,冰冷的寒风灌了进来。

我毫不犹豫,拖着虚弱的身子众身一跃。

就在我即将滚出车外的瞬间,江沐川竟在行驶中脱离方向盘,死死按住了我。

车子彻底失控,轰然撞向路边的山体护栏。

剧烈的撞击让我们狠狠砸在车内。

江沐川的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俊朗的脸颊流下。

他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盯着我:

”你就这么想死?”

我看着他,坚定的回答:“是!”

他正要发作,一股刺鼻的汽油味钻入鼻腔。

江沐川脸色一变,咒骂一声:“该死!”

他顾不上额头的伤,奋力要将我从变形的座椅里拽起。

我早没了求生的本能,甚至希望那火来得更快一些。

“你快走吧,别管我。”

他却像是没听见,粗暴地掰开卡住我的座椅,一把将我捞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在我们脱身的瞬间。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熊熊烈火瞬间将那辆昂贵的跑车吞没。

热浪扑面而来,他将我护在身下,眼尾发红。

“柳青禾,我再说一次。”

“没我点头,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这一幕,与多年前我们和他对家火拼,被困在仓库时的场景何其相似。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护着我,对我说:

“青禾,别怕,有我在,你掉不了一根头发。”

我曾为他这句话,陪他风风雨雨。

从刀光剑影里杀出血路,甚至用柳家的权势助他稳坐港圈第一把交椅。

可如今,同样的保护,却只让我觉得讽刺。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别墅的。

刚进门,一股其乐融融的暖意便扑面而来,与我格格不入。

谢夕瑶端着一碗老火汤呼气。

而我的父亲柳宋,则跟在她身后,满眼宠溺地叮嘱:“瑶瑶,慢点,小心烫。”

看见我们,尤其是江沐川额头的伤。

谢夕瑶惊呼一声,赶忙迎了上来。

“沐川,你怎么受伤了?”

她下意识瞥我一眼,看着我空荡的胸前,目光从鄙夷换上了悲悯。

“难道是因为姐姐?你也别怪她。她大概是接受不了自己身体的残缺,才会这么极端。我们应该好好关怀她才是。”

我忍不住上前打了她一耳光。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假惺惺?”

谢夕瑶捂着半张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几乎是同时,柳宋一个箭步上前将谢夕瑶护在身后,将我推倒。

“够了!”

“你看看你,哪点有柳家的大小姐的样子。”

“我们就是太过宠你,才让你无法无天,一直欺负夕瑶!做个全切术不过是让你长个教训。你倒好,直接闹到要死要活了!”

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质问这曾经疼我入骨的男人。

“这就是你骗我得了绝症,害我变成这样的理由吗?”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理所当然。

他没有回答。

穿进这个世界时,柳宋痛失爱妻。

又因为是赘婿,被柳家的势力疯狂打压。

系统因为主角的执念,派我来救赎他。

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确实互相救赎。

我甚至决定放弃任务,选择留下。

可自从我资助的贫困生谢夕瑶出现后,我身边的人,都翁然倒戈。

哪怕自己一句关心谢夕瑶的话,都能被解读成是嘲笑。

即使要我遍体鳞伤,他们也要为她出气。

苦笑一声,我抓起茶几的那把水果刀……

然而,我再次失败了。

江沐川反应极快,一脚踢开我手中的刀。

“柳青禾,你还真是上瘾了,动不动就拿死来威胁?”

他语气冰冷。

“我江沐川发誓,只要你乖乖的别找夕瑶麻烦,不管你多像个怪物,你永远是江太太。”

我颓然瘫在地上,语气平静。

“可我,不想当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下一秒,柳宋便从我脖子上,夺走了我妈妈留给我、象征柳家继承权的龙头信物。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

“你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确实不配当江太太,更不配做柳家的继承人!”

“当初你和嫣儿同时车祸,要早知道你这样的性子,我就不该救你!”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竟然不自觉笑出了眼泪。

当着我的面,柳宋把信物戴到了谢夕瑶的脖子上。

也是从这天起,我被软禁在地下室,断了我任何求死的可能。

谢夕瑶又以“心理治疗”为名,顺理成章的接近我。

“沐川哥,姐姐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是医生,让我来开解她吧。”

江沐川捏了捏眉心,内心得到极大地宽慰。

“那就交给你了,别让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他不知道,当房门关上,谢夕瑶脸上的温柔会瞬间褪去。

她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着她。

“柳青禾,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现在,你连个女人都不是了,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我挣扎着,却浑身无力。

她轻笑一声,将冰冷的针头刺入我的手臂。

“别怕,姐姐。你不是想死吗?可我偏偏不让你死,我会让你,乖得像条狗一样,活在我的阴影下。”

我不知道我这样过了多少天。

直到江景尧偷偷端着粥溜进来,看到了形如枯槁的我。

或许是他见过我一心求死的样子。

又或许是,他很愧疚。

他眼圈发红,笨拙地将粥舀到我的嘴边。

“妈妈……吃点东西吧。”

我木然地转过头,避开了那碗粥。

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给我……个痛快……”

江景尧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

像是被我的不领情刺伤,他脸上瞬间被愤怒取代。

“又是这样!你用这种不吃不喝的手段,是想让谁不好过?是想让爸爸、让我愧疚吗?”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与他的点滴。

他开心的表情、餍足的表情。

他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进我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这些,我统统不要了。

良久,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滚!”

江景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转身跑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

也许是回光返照,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步一步挪出了地下室。

别墅的大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原来,今晚是他们的庆功宴。

大厅中央,我曾深爱的三人正众星捧月般围绕着谢夕瑶。

俨然是一幅幸福美满的全家福。

谢夕瑶满是胜利者的姿态,她雪白的脖颈上,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龙头信物。

“瑶瑶,从今以后,柳家在港城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柳宋拉着她的手,向叔伯们宣布。

江沐川则站在她身侧,紧紧揽住她的腰。

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辛苦你了,瑶瑶。”

就连我的儿子江景尧,也仰望着她。

“谢谢夕瑶阿姨,把家里照顾得这么好。”

我没有了理智,只想在离开之前,拆穿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我嘶吼着冲了下去。

“把它还给我!”

我疯了一般去抓谢夕瑶的脖颈,却在拉扯间,信物断裂。

全场死寂。

下一秒,喉间发出了大笑。

“哈哈哈,连信物也不认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江沐川却将我狠狠甩开,倒在香槟塔上。

他将惊魂未定的谢夕瑶护在身后,转身面对众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各位,见笑了。”

“我太太……因为接受不了乳腺癌手术后身体的残缺,精神上受了些刺激,最近一直在接受治疗。”

他三言两语将我塑造成疯女人。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原来是疯了,怪不得……”

“江先生真是不容易,又要管理黑白两道的生意,还要照顾这么个疯婆子。”

“还是谢小姐好,难怪柳先生要将龙头信物给她。”

听着刺耳的字字句句。

我不再哭,不再闹。

只是平静的看着众人。

“江沐川。”我开口,“人是不能忘本的,你忘了,我是怎么扶持你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我又转向柳宋。

“爸……不,宋先生。你入赘我柳家,我妈妈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如今你却因为一个冒牌货,欺骗自己的亲生女儿,把她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午夜梦回,你的心安吗?”

全场哗然。

叔伯们欲言又止。

我却乘其不备,摸到小弟随身的枪。

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我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我听到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肉体消亡,现即刻为你开启离开通道。】

空气弥漫着硝烟。

随着一阵尖锐的耳鸣,我的灵魂飘上半空。

我低头,俯瞰着下方彻底失控的混乱。

“青禾!”

“妈妈!”

三人几乎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

我看着江沐川踉跄着扑过来,跪倒在我身旁。

他颤抖的捂着我的太阳穴,却止不住不断涌出的猩红。

血液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

带着痛苦的嘶吼,他抱住我,终于泣不成声。

“青禾,你别吓我,快,快叫医生!快点救她!”

柳宋僵在原地,作为港城顶尖的医科教授。

他比谁都清楚,脑部被枪击中,生还可能微乎其微。

“不……这不可能……”

他发出低哑的呜咽,终于还是蹲下身去,颤抖着手进行抢救措施。

他一遍遍地按压我的心脏,口中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别死……女儿,你别死……爸,爸求求你,别死啊……”

可看着我越来越惨白的脸,再怎么不肯接受。

他也只能宣布:“青禾……她已经……”

儿子江景尧好不容易挣脱开谢夕瑶的怀抱,跌跌撞撞地朝我这边跑来。

看到我惨白的面容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不可能!妈妈是骗人的对不对。”

“夕瑶阿姨说过,妈妈最喜欢用寻死觅活的方式吓唬我们了,她现在也在吓唬我,是不是?”

谢夕瑶看着我惨烈的死状,眼底的慌乱都快藏不住了。

强忍着干呕,她急忙出声,试图为自己开脱。

“怎么会这样?明明我对她进行了治疗,她情绪怎么还会这么不稳定?”

“一定是……一定是她接受不了事实,联合小弟做的一场戏!”

江沐川却猛地抬起头,发疯似的捡起带血的枪,朝四周疯狂扫射。

“砰砰砰——”

水晶吊灯、名画古董都被打得四分五裂。

最终,他把枪口指向谢夕瑶。

“她不是装的!谢夕瑶,为什么到这时候,你还要污蔑她!”

“是你,是你把她逼到这一步的,是不是!”

这举动吓得谢夕瑶连连后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沐川哥,你,你这是干什么?”

“青禾姐是自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屋内一片嘈杂。

江沐川冷笑一声,扣动了扳机……

却在这时,我的灵魂突然被拽进一个通道里。

速度很快。

我甚至来不及,说半句再见。

再次睁眼,我已经在现世的医院醒来。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身上,是如此真实而美好。

像是握住失而复得的宝贝。

爸爸妈妈紧紧抱住我,哭得泣不成声。

“囡囡,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这真是奇迹,医生说你的癌细胞在一夜之间极速收缩,你很快就能出院了!”

我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哭出来。

真好,我终于回家了。

回到了这个真正爱我的世界。

系统却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恭喜宿主,癌症隐患已清除,七亿奖金已转入海外账户。】

我默默在心底说了声“谢谢”。

系统却叹了一口气,带着复杂的情绪。

【宿主,之前我说过你的肉体消亡后,书中世界会在三天后崩塌……】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你,真的舍得吗?】

我抬头,看着爸妈才年过半百却已白了的头发。

他们在现世为我的病奔走操劳,几乎散尽家财,为我杀出了一条血路,好不容易才撑到我康复归来。

如今我带着七亿奖金,只想好好陪着他们,过安稳幸福的日子。

至于那个世界的坍塌,是他们咎由自取,我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我心意已决,系统却欲言又止。

【自从他们目睹你饮弹身亡,书中的世界已经乱套了。】

【而且你离开的时候,江沐川扣下了扳机,你就不想知道谢夕瑶的结局吗?】

他这么一说,倒是吊起了我的胃口。

于是,我同意系统将我死后的画面传输到我的脑内。

我像一个旁观者,平静的看着书中发生的一切。

江沐川枪口对准谢夕瑶,扣下了扳机。

很遗憾,他在胡乱发泄时,已经用完了全部的子弹。

谢夕瑶却早已吓破了胆,瘫软在地,裙摆下洇开一滩水渍,狼狈不堪。

我觉得有些可惜,对系统说。

【你看,他终究是舍不得,枪里有没有子弹,他自己会不知道吗?不过是做戏罢了。】

系统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那一刻,他确实是起了杀心。】

我摆摆手,这也无所谓了。

当年我资助谢夕瑶,纯粹是看她是孤儿,身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

后来我供她读医学院,她也成为了柳宋名义上的养女。

起初我是真心把她当妹妹看待。

可后来,她越发跟他们走得近,他们就越发疏远我。

认为我欺负她,剥削她,视她为这个家的保姆。

到最后,连江景尧也开始排斥我的拥抱,认为我的严厉是对他的是一种苛责。

我不止一次,在接受治疗的时候,收到过谢夕瑶发来的照片和视频。

他们的生日,他们重要的聚会,谢夕瑶都在C位。

我不是不嫉妒的。

可那时的我,更感激她在我生病时,能给我的家人关爱。

后来得知了骗局,才明白,这些全是挑衅。

我曾经深信,我和他们互相救赎,羁绊是那么深。

可原来,人心都是会变的。

谢夕瑶还在哭得梨花带雨,混乱的场面却被一声苍老的怒喝镇住。

“青禾死得不明不白,你们还有脸站着!”

他是权叔,是辅佐我妈妈的左膀右臂。

也是在那个世界,从始至终站在我这边的人。

他看了一眼我冰冷的尸体,眼中闪过沉痛。

随后命令港城有名的鉴定专家林法医过来当场解剖。

柳宋下意识地想阻止:“权叔,人都死了,就让青禾入土为安吧……”

权叔目光如刀,直接打断柳宋的话。

“一个靠着我柳嫣上位的赘婿,也配对柳家的事指手画脚?当年若不是看在嫣儿的面上,你连踏入柳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柳宋瞬间面如死灰,不敢再言。

林法医很快赶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为我验尸。

半小时后,法医脸色凝重地看着权叔。

“权叔,大小姐的体内……没有任何癌细胞的迹象。”

“非但没有癌细胞,大小姐体内还检测出了大量违禁药物,这些毒素麻痹了她的神经,会让人意志消沉。”

林法医顿了顿,差点哽咽。

“她胃里也没有一点食物,想必在死前,她过得很痛苦吧……”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江沐川和柳宋的眼神却直直射向瘫在地上的谢夕瑶。

“谁让你这么干的?”

江沐川目眦欲裂,他猛地揪住谢夕瑶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谁让你这样对青禾的!”

柳宋也厉声质问:“我让你给她做心理疏导,不是让你虐待她!”

江沐川掐得她窒息,她却突然笑起来。

“怪我??明明是你们默许我这样做的,现在,你们倒要来怪我?”

谢夕瑶像是豁出去一般,指着柳宋。

“不是你说,柳青禾德不配位,早晚会毁了你一辈子的心血吗?不是你暗示我,要我夺取她的势力,为你所用吗?!”

她抽泣着,又把矛头对准了江沐川。

还有你,江沐川!你不也是早就厌倦了活在柳家的阴影下,不想再受制于她这个柳家大小姐吗?你最怕的,不就是被道上的兄弟嘲笑你是靠女人上位的软骨头吗?”

每一句话,都狠狠抽在两个男人的脸上。

江沐川的脸色煞白,试图狡辩。

“我……我是说过……但我,我绝对没想过要让她死……”

“我只想让她乖乖的,做我的妻子,那就够了!”

权叔发出一声悲凉的冷笑。

“都是自私自利的东西!你们只是没胆子亲自动手罢了!”

“柳宋,你连自己亲生女儿都敢算计,我有理由相信,当初嫣儿的车祸,也并非偶然!”

权叔眼中再无一丝温度,他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你利用你医生的身份欺骗她,那就挑断他的手筋,让他这辈子,永远做不了医生!!”

在柳宋凄厉的惨叫声中,他那双曾被誉为“上帝之手”的外科圣手,被彻底废掉,随后被扔了出去。

谢夕瑶被柳家的保镖架了起来,用她曾经注射给我的毒药,用百倍的剂量全数还给她。

不出半分钟,她的全身器官就开始麻痹衰竭,最终死在了我的面前。

权叔的拐杖踏过谢夕瑶的尸体。

“青禾,权叔帮你手刃仇人了,你也可以安息了。”

“至于你……”他转向江沐川。

“柳家与你的所有合作,到此为止。”

“看在青禾曾真心待你的份上,我们不取你性命。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柳家叔伯们便要带着我的尸体,决然退场。

可听到江沐川没了庇护。

之前早就对江沐川虎视眈眈的黑白两道势力,瞬间闯入别墅。

江沐川本可以凭借身手杀出一条血路逃走。

但他却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柳家的人,只为抢回我的身体。

“把青禾还给我!你们把她还给我!”

江沐川就这样,拉着自己的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重重跪地。

“把她……还给我。”

仇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对着地上的男人肆意殴打、羞辱。

江景尧被他死死护在怀里,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妈妈!妈妈!”

直至江沐川骨头断裂,苟延残喘的倒在地上。

他嘴里还不断地嘟囔着,“把青禾还给我,谁帮我把她找回来,我把我的地盘,都给你们……”

至此,短短2天,港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我平静的看完。

系统却幽幽地问我:【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我忽然抬起头,隔着虚空。

【那你呢?柳青禾。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系统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那个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剧烈的颤抖。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当你一次次的为江沐川跟我联系时,我就猜到了。”

“系统是冰冷的,但你不是。你对他,对柳宋,对江景尧,有无法割舍的执念。”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系统的声音变成了哭泣。

一段尘封的真相缓缓在我脑海中展开。

真正的柳青禾,在当初那场车祸后,肉身虽被救活,灵魂却已离体。

她成了这个世界的“系统”,一个拥有最高权限却无法干涉一切的旁观者。

她舍不得她的爸爸,舍不得她青梅竹马的爱人,更舍不得她拼上性命才生下的儿子。

当时江景尧还在襁褓之中,爸爸一蹶不振,江沐川还在港圈的名利场不断沉沦。

可她也无法再面对他们。

车祸的真相,柳宋和江沐川的野心,她都无法承受。

于是,她利用自己最后的特权,在亿万时空中找到了同样濒死的我,做了一场最自私的交易。

【我看着你完成了“救赎”任务,看着你彻底成为柳青禾,我以为,你对他们的爱,能改变他们……】

【所以,我私心的逃离了这里。】

【直到……直到我监测到你那无穷无尽的绝望,我才从自己的幻想中惊醒。我错了……我亲手将另一个无辜的你,推入了地狱。我对不起你……】

她的能量已经快要耗尽,这个由她的执念构筑的世界,也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的寿命。

我摇摇头,我根本不怪她,如果不是她,我不会有一个好的身体,更不会有如此丰厚的奖金。

更何况,那个世界即将崩塌,那里的爱恨情仇,也将成为过往云烟。

【他快死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他到死,都想抱着“你”的身体。我……我想他应该已经悔过了,你回去和他告个别,可以吗?】

我本想拒绝。

可转念一想,那没说出的半句再见。

总还是说了吧。

不一会儿,一股熟悉的拉扯感便席卷了全身。

我再次出现在这里是,眼前的港城已经是破败不堪。

江沐川为了夺回我的尸体,被人生生打断了四肢,像一条破败的狗,倒在血泊里。

而我的儿子江景尧,就守在他身边,不断地发着抖。

他看见了我,浑身一僵。

随后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的抱住我。

“妈妈,是你吗?”

“你回来了!妈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该听谢夕瑶的话,不该以为你不爱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身。

我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景尧,都过去了。”

“过去妈妈对你很严格,那是因为,你是手握港城半壁江山的孩子。我逼着你学习,逼着长大,却忘了,你也需要温柔。”

我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只是,妈妈已经离开了,记住,下辈子,不要再辜负母亲对你的爱。”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的哭喊,径直走向江沐川。

他躺在血泊里,意识已经模糊,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竟迸发出一丝光亮,随即又化为苦笑。

“呵……我死了吗?不然……怎么会看到你……”

他挣扎着,却无法抬动断了的四肢。

“青禾……对不起……别……别在下面等我……让我……一个人下地狱……”

“我不是柳青禾。”

我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的忏悔。

他猛地一怔。

“我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攻略者,我的任务,是救赎你们所有人。”

“我曾经以为我做到了,甚至愿意放下异世界的一切留下来。可惜,你让我太痛了。”

“现在,我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和我的家人团聚,而这里,马上就要坍塌了。”

江沐川的眼中,闪过震惊、不解,最后,是彻底的释然。

他笑了,血沫从嘴角涌出。

“原来是这样……你没死,就好……”

“真好……你……你能回家……真好……”

他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

在他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华丽的别墅、璀璨的港城全都向上飞散。

江景尧死死抱着我,在消散的那一刻,他说:“妈妈,对不起,如果有来生,让我来赎罪吧。”

“我一定,做个最乖的小孩。”

……

再睁眼时,我已经回到了现世。

脑海中没有了提示音,一切都归于平静。

出院那天,妈妈从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盒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递给我。

“孩子,你看看,这些都是咱们家的恩人。”

我翻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和一笔笔数字。

有的是几万,有的是几千,甚至还有几十。

妈妈红着眼圈说:

“你生病的这些年,家里早就掏空了。这些钱,都是这些亲戚、朋友、甚至是你以前的老师同学凑给我们的。没有他们,你撑不到今天。”

我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心里感到倍感温暖。

相比于那个世界的光怪陆离,这真实而沉甸甸的善意,才是我追求的人间。

我利用那笔七亿奖金,不仅将欠款一一还清,还以各种方式将这份善意加倍奉还。

之后,我带着爸妈开始了环游世界的旅行。

看着爸妈脸上久违的、舒心的笑容,我心里最后一丝关于过往的阴霾也彻底散去。

很多年以后,我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男人。

他不知道我那些离奇的过往,只爱着此刻健康、平和的我。

我们结了婚,过着最平凡也最踏实的生活。

再后来,我生了一对龙凤胎。

哥哥出生时,哭声嘹亮得整个产房都能听见。

护士抱着他给我看,笑着说:“这孩子,中气真足。”

我疲惫地笑了笑,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背,却瞬间定住了。

在他的小屁股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胎记。

那轮廓,竟像极了那个世界里,妈妈留给我的龙头信物。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两团小小的身体,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

我知道,那个曾经犯错的小家伙,真的回来“赎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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