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搬家,对门的女大学生就报警说我因爱生恨,偷窥她洗澡。
警察上门时,她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鼻子大骂:
「变态!你每天晚上都拿望远镜偷窥我,还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
「我都看到了!你那双眼睛色眯眯的,恶心死了!」
周围邻居对我指指点点,甚至有人上来推搡我,骂我是社会的败类。
「这种猥琐男就该化学阉割!」
「看他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偷窥狂!」
面对千夫所指,我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两个深凹的眼眶。
「警官,请问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要怎么偷窥?」
1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刺破了这间屋子里嘈杂的空气。
刚才还对我推搡叫骂的邻居,动作僵住了。
那个带头的中年大妈,举在半空的手,忘了放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脸上。
或者说,是我脸上那两个空洞的、没有眼球的窟窿。
那是我三年前,在一场大火里留下的永恒烙印。
带队的警察是个老油条,姓王。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耐。
「你别在这儿装神弄鬼!」
「是不是真瞎,去医院一查就知道!」
对门的女孩林妙妙哭声一顿,随即爆发出更尖利的哭喊。
「他在撒谎!他就是为了脱罪!」
「他怎么可能看不见!他每天晚上都站在窗边看我!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她似乎想形容我的眼睛,却被我空洞的眼眶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指着我,浑身发抖。
「恶心!太恶心了!」
她这一喊,周围的邻居又骚动起来。
「对!肯定是装的!」
「现在的坏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为了逃避惩罚,连自己瞎了都敢说!」
一个年轻男人甚至义愤填膺地冲上来,想抓我的衣领。
「你这种人渣,我今天非得替天行道!」
老王警察一把拦住他。
「干什么!都别乱动!我们警察会处理!」
他转向我,眼神里的怀疑和厌恶没有丝毫减少。
「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没有反抗,平静地伸出双手。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我被两个年轻警察一左一右地押着,走向电梯。
身后,林妙妙的哭声和邻居们的咒骂声混成一团。
「社会败类!」
「滚出我们小区!」
「祝你牢底坐穿!」
我能“看”到他们脸上那种正义凛然的表情。
也能“听”到他们言语中那种将人踩进泥里的快感。
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一个年轻警察大概是刚入行,忍不住低声问我。
「你……你真的看不见?」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
另一个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多话。
但我知道,他们心里的天平,已经完全偏向了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毕竟,一个年轻漂亮、楚楚可怜的女大学生。
一个戴着墨镜、形迹可疑的独居男人。
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在他们看来,一目了然。
只是他们不知道。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恰恰是最大的谎言。
而我,一个瞎子,却“看”到了他们所有人都没看到的东西。
比如,林妙妙在指控我时,那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心跳。
2
警局的审讯室,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
我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对面是王警官和一名做笔录的女警。
「姓名。」
「陆沉。」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无业。」
王警官把笔往桌上一拍,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沉,我劝你老实交代!」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我面向他的方向,平静地问。
「请问,人证是谁?物证是什么?」
「人证就是受害人林妙妙!物证……」
王警官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有些棘手。
「物证我们正在搜查!你别以为你不承认就没事!」
他加重了语气,试图用气势压倒我。
「林妙妙已经全都说了!你刚搬来一个星期,就对她心怀不轨,每天晚上八点,她洗澡的时候,你就拿着望远镜在对面偷看!」
「甚至还偷拍了她的照片,发到国外的网站上牟利!」
「你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严重犯罪!现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编得真好。
时间,地点,工具,动机,一应俱全。
要不是我就是当事人,我差点都信了。
「王警官。」
我开口,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第一,我没有望远镜。」
「第二,我没有作案的工具,我的电脑和手机,三年前就换成了盲人专用的,根本没有拍照功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个瞎子。」
王警官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我说了,别拿这个当借口!是不是真瞎,我们会带你去鉴定!」
「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察探进头来。
「王队,受害人情绪很激动,一直哭,说要告到我们上级,说我们包庇罪犯。」
王警官的脸黑了下来。
「知道了。」
他挥手让年轻警察出去,然后狠狠地瞪着我。
当然,我看不见他的瞪视,但我能听到他牙齿摩擦的声音。
「陆沉,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现在压力很大?」
「人家是名牌大学的女学生,社会关注度高。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我们整个分局都要跟着挨批评!」
我懂了。
比起真相,他更在乎的是息事宁人。
而最简单的息事宁人的方法,就是让我认罪。
「所以,为了你们不挨批评,我就要承认一件我没做过的事?」
我的语气冷了下来。
王警官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是谁?」
「我告诉你,进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你不肯交代是吧?行!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把他先关起来!等搜查令下来,去他家好好搜!」
「我就不信,找不出证据来!」
门开了,两个警察进来,再次架起我的胳膊。
我没有挣扎。
我知道,从林妙妙报警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接下来,他们会在我的家里,“搜”出所谓的“证据”。
而我,将彻底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3
冰冷的铁门在我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我被关进了一间临时的拘留室。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马桶。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我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传来警察们来回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了的议论。
「就是那个偷窥的变态?」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恶心。」
「听说还是个瞎子,装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这下他完蛋了,得罪了谁不好,得罪一个女大学生。」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我的耳朵。
我早已习惯了黑暗,却第一次觉得这黑暗如此冰冷刺骨。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铁门再次被打开。
是王警官。
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他把证物袋在我面前晃了晃。
「陆沉,看看这是什么?」
他似乎忘了,我看不见。
他自己揭晓了答案,声音里满是快意。
「在你家的窗台底下,我们找到了这个!」
「一副军用级别的望远镜!」
「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另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台数码相机。
「我们在相机里,发现了大量偷拍林妙妙的照片!各种角度!不堪入目!」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沉默着。
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动作真快。
这么快,就把“证据”都准备好了。
王警官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默认了。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我对面坐下,语气变得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陆沉啊陆沉,你说你,年纪轻轻,长得也不错,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干这种龌龊事?」
「现在证据确凿,你再抵赖也没用了。」
「赶紧签字画押,我还能帮你向检察官求求情,让你少判几年。」
他把一份文件和印泥推到我面前。
「来吧,按个手印,早点结束,对大家都好。」
我能“听”到他语气里的敷衍和不耐烦。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只想尽快结案。
我慢慢地抬起头,面向他。
「王警官,如果我按了手印,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承认了所有指控?」
「那是当然!」
「我会因为强制猥亵、传播淫秽物品罪,被判刑?」
「没错,数罪并罚,至少三年起步。」
「我的名字,我的人生,会永远背上‘强奸犯’和‘变态’的烙印?」
王警官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这是你自作自受!怪得了谁?」
我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拘留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是啊,怪得了谁呢?」
我喃喃自语。
然后,我伸出手,摸索着拿过那份笔录。
在王警官以为我会按下手印的时候,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笔录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王警官惊呆了,他没想到我敢这么做。
「你……你疯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你这是抗拒执法!罪加一等!」
我迎着他的怒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没做过,我一个字都不会认。」
「你们可以伪造证据,可以屈打成招,但你们休想让我低头。」
「想让我认罪?除非我死。」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警官的脸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
「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转身冲了出去,对着门外怒吼。
「来人!把他给我铐起来!申请正式拘留!」
「我非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法律的尊严!」
很快,两个警察冲了进来,粗暴地将我从床上拖起来。
冰冷的手铐再次铐上了我的手腕,这一次,比刚才更紧,勒得我生疼。
我被他们推搡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那种盲人手机特有的、单调的电子音。
一个警察不耐烦地想挂断。
我却开口了。
「让我接。」
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警察们愣了一下。
王警官吼道:「接什么接!带走!」
「如果因为这个电话,耽误了你们想知道的‘真相’,后果你们自负。」
我的话让王警官的动作停住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
最终,他还是示意手下把手机递给我。
我摸索着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淡又熟悉的女声。
「陆沉,我是你的房东,我限你三天之内,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我不想我的房子里,住着一个恶心的偷窥狂。」
4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我的房东,李姐。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得像冰。
「李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试图解释。
「我不想听!」
她粗暴地打断我。
「我只知道,你才搬来一个星期,就闹出了这种丑闻!」
「现在整个小区的业主群都炸了!都在骂我引狼入室!」
「我的房子以后还怎么租?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充满了被牵连的愤怒。
「陆沉,我不管你是真变态还是被冤枉的,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你要是还不搬走,我就找人把你的东西全扔出去!」
说完,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拘留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王警官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听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带走!」
我被押送着,穿过长长的走廊。
这一次,没有人再低声议论。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
我被塞进一辆警车,目的地是市拘留所。
在那里,我将等待所谓的审判。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
我靠在冰冷的车壁上,感受着身体的震动。
绝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一个冷静、干练,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
「陆沉先生,我是市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秦筝。」
「你的案子,现在由我接手。」
我愣住了。
法律援助?
我没有申请过。
「是警方为你申请的。」
似乎猜到了我的疑问,那个叫秦筝的律师解释道。
「根据规定,你这种情况,必须要有律师在场。」
我明白了。
这只是一个程序。
一个走过场的程序。
这个叫秦筝的律师,大概也和王警官他们一样,早已认定了我有罪。
她要做的,不过是劝我认罪,然后签一堆文件。
「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的声音干涩而疲惫。
「我没有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她会像王警官一样,开始长篇大论地规劝我。
但她没有。
她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你的情况,我已经从警方那里了解了。」
「现场搜出了望远镜和存有偷拍照片的相机,受害人指证历历,多名邻居可以作证你形迹可疑。」
「所有证据都对你极为不利。」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如果你坚持不认罪,一旦开庭,法官采信了这些证据,你的刑期只会更重。」
我闭上眼睛,深凹的眼眶里一片干涩。
「所以,你也是来劝我认罪的?」
「不。」
秦筝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是来劝你认罪的。我是你的律师,我的职责,是维护你的合法权益。」
「我现在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请你务必说实话。」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第一,那副望远镜和那台相机,是不是你的?」
「不是。」
「第二,你和原告林妙妙,之前认识吗?或者有过任何接触吗?」
「不认识,没有接触。」
「第三,除了眼睛,你身体的其他感官,比如听力,是否比常人更敏锐?」
这个问题,让我心中一动。
这是第一个,注意到我身体其他变化的人。
「是。」
「好。」
秦筝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陆沉先生,警方将在半小时后将你移交至市拘留所。在此之前,他们会让你签一份刑事拘留通知书。」
「你什么都不要签。」
「等我过来。」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冰冷的手心里,竟然渗出了一丝汗。
希望。
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这个叫秦筝的女人,给了我一丝微弱的希望。
尽管这希望,小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警车停下了。
我被带进一间办公室,王警官将一份文件摔在我面前。
「签了它!」
我摇了摇头。
「我的律师马上就到,在她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签。」
王警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律师?你还请得起律师?」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告诉你,没用的!谁来都救不了你!」
他抓起我的手,想强行按上手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身姿挺拔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眉头微蹙。
「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我是陆沉的辩护律师,秦筝。」
「在我的当事人明确表示拒绝签字的情况下,你们的任何强制行为,都属于违法。」
王警官看着突然出现的秦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松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语气不善:「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秦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委托书和她的律师证,直接拍在桌子上。「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这是我的证件和委托手续。」「现在,我要求立刻、单独会见我的当事人。」
5
王警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又看,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什么破绽。
但他失败了。
秦筝的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无可挑剔。
「哼,法律援助的……」
王警官不屑地嘀咕了一句,但终究没敢再阻拦。
「给他十分钟。」
他黑着脸,带着其他人走出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我和秦筝。
我能听到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步向我走来。
最后,她在我面前停下。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纸张和墨水味道的冷香,飘进我的鼻腔。
「陆沉先生。」
她开口,声音依旧冷静。
「刚才在电话里,你说你的听力比常人更敏锐。」
「能具体说说吗?」
我没想到,她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失明之后,我的其他感官,尤其是听觉和触觉,变得非常灵敏。」
「我可以根据脚步声的轻重和频率,判断一个人的身高、体重,甚至情绪。」
我顿了顿,补充道。
「我还能听到很多普通人忽略的声音。」
秦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我的话。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在你对门的公寓里,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特别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跳。
「有。」
我压低了声音。
「林妙妙不是一个人住。」
「在她报警的前几天,我至少有三次,在深夜里听到她房间里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是林妙妙的,轻盈,但带着一丝刻意的沉重,像是在掩饰什么。」
「另一个,非常轻,几乎听不见。但那个人走路有个习惯,左脚落地比右脚稍重,应该是个男人,而且腿部可能受过伤。」
这些细节,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因为我知道,在警察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瞎子荒诞的臆想。
但秦令却听得非常认真。
「还有吗?」
「还有。」
我继续说道。
「那个男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我听到过家具被轻微挪动的声音,还有翻箱倒柜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林妙妙在报警那天,情绪非常亢奋,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百分之二十。」
「那不是一个受害人应有的恐惧,而是一种……计划得逞的兴奋。」
我说完,静静地等待着秦筝的反应。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我。
毕竟,这些都只是我的“听觉”。
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秦筝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沉先生,接下来,你可能会在拘留所待一段时间。」
「不要和任何人发生冲突,保护好自己。」
「我会尽快查清真相。」
说完,她转身,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门开了,又关上。
王警官走了进来,语气里满是嘲讽。
「怎么?你的救星走了?」
「我告诉你,别抱什么希望了。律师也分三六九等,一个法律援助的,能翻起什么浪?」
「时间到了,带走!」
我再次被押了出去。
这一次,我的心里,却不再是全然的黑暗。
秦筝。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死水般的心湖。
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帮我。
但她是第一个,愿意相信我这个瞎子“听”到的话的人。
这就够了。
在拘留所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更难熬。
我被关在一个八人间的监室里。
“偷窥狂”和“变态”的名声,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传遍了这里。
我成了所有人欺凌和发泄的对象。
他们故意把我的饭打翻,在我睡觉的时候往我身上泼冷水,把我的盲杖藏起来。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告状。
我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因为我知道,在这里,弱者的反抗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报复。
我用我的听觉,躲避着最危险的攻击。
用我的沉默,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我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等待着秦筝的消息。
第五天,她来了。
在探视室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看”见了她。
她似乎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陆沉,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她开门见山。
「你对门的那套公寓,租客登记的名字,不是林妙妙。」
6
我的心,骤然一缩。
「不是林妙妙?那是谁?」
「是一个叫苏晴的女孩。」
秦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有力。
「我查了租房合同,是苏晴本人签的字,押一付三,半年前租下的。」
「但是,物业和周围的邻居都说,最近一个月,他们只看到林妙妙一个人出入。」
「真正的租客苏晴,像是人间蒸发了。」
苏晴……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确定,我不认识这个人。
「这能说明什么?」
我问。
「说明林妙妙在撒谎。」
秦筝的语气十分肯定。
「她为什么要冒用别人的身份,住在这间公寓里?她和苏晴是什么关系?苏晴现在又在哪里?」
「这些都是疑点。」
「而且,我查了林妙妙的背景。她的确是海城大学的学生,但风评很差,据说在外面欠了很多网贷。」
一个欠了巨额网贷的女大学生,突然住进一个高档小区,然后费尽心机地诬告一个刚刚搬来的邻居。
这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提到的那个脚步声有问题的男人,我暂时还没查到线索。」
秦筝继续说道。
「我申请查看了小区的监控,但你那栋楼的摄像头角度很刁钻,只能拍到电梯口,拍不到走廊。」
「林妙妙每次回家,都走楼梯。」
「她很谨慎,像是在刻意躲避监控。」
这一切,都印证了我的猜测。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诬告。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专门为我设下的圈套。
「可是,为什么?」
我不解地问。
「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我只是一个刚搬来的瞎子。」
电话那头,秦筝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她似乎也正在被这个问题困扰。
「我不知道。」
她坦诚地说。
「但直觉告诉我,问题可能出在这间公寓上。」
「你或者那间公寓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
我一无所有。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那间公寓。
可那只是一间普通的公寓,我才住了不到十天。
里面除了我爸留给我的一些遗物,再没有别的值钱东西。
遗物……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
我想起了那个我一直带在身边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红木盒子。
那是我爸留给我最后的念物。
他说,这里面装着我们家最重要的东西。
但在我失明后,我便再也没能打开过它。
难道,他们是为了那个盒子?
「秦律师,」我急切地开口,「我家里,有一个红木盒子……」
「别急。」
秦筝打断了我。
「现在说这些都只是猜测。」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失踪的苏晴。」
「只要找到她,很多谜团就能解开。」
「我已经向警方申请了立案,调查苏晴的失踪案。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
「王警官那边,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我的申请。」
「他说,苏晴一个成年人,失踪不到一个月,不构成失踪案的立案标准。」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王警官。
又是他。
他似乎铁了心,要把我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任何可能推翻我罪名的线索,他都会全力阻挠。
「那我……该怎么办?」
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力。
「等。」
秦筝只说了一个字。
「相信我,他们既然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重自己,等待时机。」
探视时间结束了。
我被带回监室,心里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线索断了。
唯一的希望,似乎也变得渺茫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监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那些欺负我的人,突然收敛了很多。
他们看我的眼神,除了厌恶,还多了一丝恐惧。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那个监室的老大,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主动凑到我身边。
「兄弟,」他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我没有说话。
「前两天,外面有人传话进来。」
「说要我们‘好好照顾’你。」
「最好是……能让你在里面出点‘意外’。」
7
监室老大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能“听”出,那是恐惧。
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把手伸进拘留所,还能让这些亡命之徒都感到害怕?
「谁?」
我只问了一个字。
「不知道。」
老大摇了摇头。
「传话的人很神秘,只说事成之后,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笔大好处。」
「但是……」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但是兄弟,我们就是求财,不想沾上人命。」
「你这事儿,水太深了,我们兄弟几个不想掺和。」
「所以,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好像跟我多说一句话都会惹上麻烦。
我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后背一阵发凉。
从诬告我偷窥,到在拘留所里买凶杀人。
对方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
他们不只是想让我身败名裂。
他们想要我的命。
为什么?
我反复地问自己。
我只是一个失明的废人,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那个红木盒子?
苏晴的失踪?
还是……我失明的那场意外?
三年前,我还是国内最顶尖的商业摄影师,前途无量。
一场化工厂的离奇大火,夺走了我的光明,也毁了我的一切。
官方的调查结果是,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记得,火灾发生前,我正在那个化工厂附近进行航拍,为的是一个环保主题的摄影项目。
我的无人机,似乎拍到了一些不该拍的东西。
但那场大火,毁掉了我所有的设备,包括那架无人机和里面的数据卡。
连同我的眼睛一起。
难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而现在,他们是回来斩草除根的?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绝望吞噬的时候,秦筝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她带来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
「陆沉,苏晴的父亲,叫苏建国。」
隔着玻璃,秦筝的表情异常严肃。
「三年前,他是海城化工厂爆炸案的现场目击证人之一。」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炸开。
苏晴。
苏建国。
化工厂爆炸案。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当年,苏建国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认化工厂存在违规操作、排放有毒废料的证人。」
秦筝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但是,就在警方准备深入调查的时候,他却突然反口,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证词。」
「然后,他就带着家人,从海城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直到半年前,他的女儿苏晴,一个人回到了海城,并且租下了你对门的那套公寓。」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从苏晴租下那套公寓开始,一切就都是设计好的。
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的目标,是那间公寓。
那间公寓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一件足以揭开三年前那场大火真相的,关键证据!
而苏晴,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件证据,才被人控制,甚至……已经遇害。
对方在公寓里找不到东西,又发现我这个新搬来的邻居是个瞎子,难以控制。
于是,他们便设下了这个恶毒的“偷窥”圈套,想把我赶走,甚至除掉,好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搜查那间屋子。
「秦律师!」
我激动地抓住电话。
「报警!马上报警!」
「告诉他们,这不是简单的失踪案,这是谋杀!是三年前化工厂爆炸案的延续!」
「晚了。」
秦筝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将我从头浇到脚。
「就在昨天,林妙妙主动到警局,提供了一条‘线索’。」
「她说,苏晴因为感情问题,一个人去国外散心了,还给她发了在国外旅游的照片。」
「王警官采纳了她的说法,以‘当事人主动联系,不存在失踪’为由,正式撤销了对苏晴失踪的调查。」
8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撤销调查。
好一招釜底抽薪。
林妙妙背后的那个人,算准了警方的办案流程,用一张伪造的旅游照片,就将所有的线索都掐断了。
王警官……他到底是愚蠢,还是本身就是他们的一环?
「秦律师,现在怎么办?」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秦筝的回答,冷静而果断。
「只要我们能先一步拿到那份证据,就能把他们所有人,都送进地狱。」
「可是,我在拘留所里,什么都做不了。」
「你做得了。」
秦筝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陆沉,你需要保释出去。」
保释?
我愣住了。
以我现在的罪名和“恶劣影响”,怎么可能被保释?
「我会想办法。」
秦筝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找到了一位新的证人。他可以为你作证。」
「谁?」
「你的房东,李姐。」
我更不解了。
那个恨不得立刻把我赶出去的房东?她怎么会帮我作证?
秦筝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
「我告诉她,如果你的案子被证实是冤案,她作为中途无理驱赶租客的一方,不仅要退还所有租金和押金,还要支付高额的违约金。」
「但如果她愿意出庭,证明你在租房期间品行良好,没有任何可疑行为,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可以代表你放弃追究她的违约责任。」
我懂了。
秦筝利用了人性的趋利避害。
在名声和金钱之间,李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这足够让我被保释吗?」
「不够。」
秦筝摇头。
「但这是一个突破口。」
「它至少能让法官对警方的‘铁证’,产生一丝怀疑。」
「剩下的,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焦灼的等待。
拘留所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我能感觉到,那股看不见的恶意,正在向我逼近。
监室老大看我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躲闪。
我知道,他们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转机来了。
那天下午,监室的门被打开。
一名狱警喊了我的名字。
「陆沉,出来!你可以走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被带出监室,在门口,我看到了秦筝。
她还是那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保释申请通过了。」
她言简意赅。
「我把当年化工厂爆炸案可能另有隐情的猜测,以及苏晴身份的疑点,整理成了一份材料,匿名递交给了市检察院。」
「上面很重视,已经派了专人下来督办此案。」
「王警官因为办案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已经被暂时停职调查。」
「你被允许保释候审。」
我走出拘留所的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虽然我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久违的温暖。
自由。
我终于,重获自由。
「谢谢你。」
我对身边的秦筝说。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说出这两个字。
发自内心地。
「不用谢我。这只是开始。」
秦筝的语气依旧平静。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你被保释的消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我们必须立刻回你的公寓,找到那份证据。」
我们打车,回到了那个让我噩梦开始的小区。
站在熟悉的公寓门前,我拿出钥匙,手却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门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是空无一人的房间,还是……一个更凶险的陷阱。
秦筝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张。
她伸出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但却给了我一股安定的力量。
「别怕,我陪你。」
我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钥匙。
门,开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走了进去,秦筝跟在我的身后。
一切似乎和我离开时一样。
家具摆放的位置,空气中熟悉的味道。
但是,我的听觉告诉我,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有人在刻意屏住呼吸。
我慢慢地,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央。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
我“听”到了。
在我的右后方,沙发的背后。
有一个心跳声。
微弱,但急促。
充满了恐惧和杀意。
9
「别动。」
我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秦筝说。
同时,我的身体微微侧过,将她挡在我的身后。
秦筝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个躲在沙发后的人,正慢慢地举起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物体,冰冷而沉重。
是撬棍,还是铁锤?
他的目标,是我的后脑。
就在他即将发动攻击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猛地向后一转,同时抬起了手中的盲杖。
我的盲杖,是我父亲亲手为我做的。
杖身是坚硬的铁梨木,杖头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合金。
它不仅仅是我的眼睛,更是我的武器。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杖身传来,虎口一阵发麻。
那个偷袭者显然没料到我一个瞎子能有如此迅速的反应,痛呼一声,手中的铁棍掉落在地。
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凭借着声音的定位,我手腕一抖,盲杖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戳向他的腹部。
“唔!”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秦筝已经反应过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动手!」
她只说了两个字。
我听到了,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是警察!
他们一直埋伏在外面!
原来,这也是秦筝计划的一部分。
她故意让我保释出来,回到这个公寓,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客厅的门被猛地撞开,几名身穿防弹衣的特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屋里的所有人。
「不许动!警察!」
倒在地上的男人,正是那个我在对门听到过的、脚步有问题的男人。
他看着冲进来的警察,脸上写满了绝望。
而另一边,从卧室里,传来了林妙妙惊恐的尖叫。
她也被警察控制住了。
原来,他们一直都藏在我的公寓里。
他们以为,我这个瞎子回来,是自投罗网。
却没想到,自己早已成了瓮中之鳖。
一名带队的警官走到秦筝面前,对她点了点头。
「秦律师,幸不辱命。」
「人赃并获。」
秦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转向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陆沉,结束了。」
我却摇了摇头。
「不,还没有。」
我的目光,转向那个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的男人。
「东西呢?」
我冷冷地问。
「你们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男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林妙妙则在一旁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叫。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他!是他逼我这么做的!」
她指着那个男人,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是他给了我钱,让我诬告陆沉,说只要把他赶走,就能找到一个什么……什么证据……」
「我只是个学生,我缺钱,我没办法啊!」
真是拙劣的表演。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走向我的卧室。
在警察和秦筝不解的注视下,我摸索着,从床底拖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红木盒子。
就是它。
我父亲的遗物。
我把它放在桌上,用手抚摸着上面熟悉的纹路。
「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吧?」
那个男人看到这个盒子,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只是一瞬间,却没有逃过我的“听觉”。
他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我笑了。
「看来,我猜对了。」
我摸索着盒子上的机关。
这个盒子,是我父亲,一位顶尖的机关术大师,亲手为我打造的。
他说,这是我们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上面的密码,只有我和他知道。
是一段我们父子俩都喜欢的,古典乐的旋律。
我用手指,在盒子上的一排不起眼的凸起上,轻轻敲击。
Do, Re, Mi, Fa, Sol, La, Si。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咔哒”一声轻响。
盒子,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盒子上。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文件。
只有一张小小的,黑色的内存卡。
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绒上。
10
那张小小的内存卡,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当它被插入电脑,当里面的内容被公之于众时,整个海城都为之震动。
里面,是一段长达十分钟的无人机航拍视频。
拍摄地点,正是三年前发生大火的海城化工厂。
拍摄时间,是火灾发生前的一个小时。
视频清晰地记录下,几名工人,正在将一桶桶贴着骷髅标志的黄色铁桶,偷偷倾倒入工厂旁边的河流里。
河水,瞬间被染成了诡异的黄绿色。
而指挥这一切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尽管视频有些模糊,但秦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赵卫东!」
海城最大的化工企业,卫东集团的董事长。
也是当年那家化工厂的,实际控股人。
视频的最后,赵卫东似乎发现了天上的无人机,他指着镜头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惊慌和狰狞的表情。
真相,大白于天下。
当年的那场大火,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而是赵卫东为了销毁证据,杀人灭口,故意制造的一场惨剧!
而我,那个恰好在那里航拍的摄影师,就成了他必须除掉的目标。
那场大火,没有烧死我,却烧毁了我的眼睛,和我所有的设备。
赵卫东以为,证据已经随着那场大火,永远消失了。
他却怎么也想不到,我父亲,那个心思缜密的机关术大师,早就为我留了后手。
我所有的摄影数据,都会通过一个特殊的加密通道,实时备份到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护身符。
苏建国,当年那个被赵卫东威逼利诱,不得不改口并远走他乡的证人,手里也握着一份备份证据。
他不敢报警,只能让女儿苏晴带着证据回到海城,想找机会交给纪检部门。
却没想到,行踪早已被赵卫东掌握。
苏晴被囚禁,赵卫东派人冒充她,住进公寓,寻找那份证据。
而我的搬来,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让他们不得不提前收网的意外。
后续的事情,顺理成章。
赵卫东被捕,卫东集团被查封。
他和他背后的保护伞,被一网打尽。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王警官因为涉嫌渎职和包庇,被开除公职,并移交司法机关。
林妙妙,因诬告陷害、非法入侵住宅、协助囚禁他人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那个想在公寓里袭击我的男人,是赵卫东的保镖,也是囚禁苏晴的看守,他将面临更重的刑罚。
而失踪已久的苏晴,也被成功解救。
我的冤屈,被彻底洗刷。
新闻发布会上,市公安局局长亲自向我鞠躬道歉。
那些曾经对我指指点点、恶语相向的邻居,在业主群里发了一封联名道歉信。
他们说,为自己的愚蠢和偏见,感到深深的羞愧。
房东李姐,也提着果篮,几次三番地想要上门道歉,都被我拒之门外。
我没有原谅他们。
我没有那么高尚。
我永远也忘不了,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他们那一张张“正义”的嘴脸,和一句句淬了毒的言语。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感受着风的吹拂。
秦筝坐在我的旁边,为我读着报纸上的新闻。
「赵卫东一审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卫东集团污染案开庭,受害居民将获得巨额赔偿。」
「英雄摄影师陆沉,用‘眼睛’揭露真相……」
我笑了笑。
「别念了,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秦筝也笑了,她合上报纸。
「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国际顶尖的眼科医疗团队下周会来海城,他们掌握了最先进的人工眼球移植技术,据说成功率很高。」
「我已经帮你预约了专家会诊。」
我的心,猛地一跳。
人工眼球……
我能……再次看见这个世界吗?
我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
秦筝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陆沉。」
她轻轻地说。
「黑暗已经过去。」
「以后,会有光的。」
我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
是啊。
黑暗,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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