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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表叔


1940年的冬天,走得悄无声息。

腊月里下了两场雨,不大,可冷得钻骨头。法租界的梧桐树秃了大半,光溜溜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陈醒下了班,撑着伞往家走。雨丝细细的,斜织着,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她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回想起来,倒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体。饭馆开了,生意不温不火,可父母有了事体做,脸上有了笑。小说写了大半,姚先生催了几回,她答应年后交稿。周默生——他们交往快半年了,不冷不热,不近不远,像一壶温在炉子上的茶,不急,可一直热着。

她嘴角弯了弯,加快脚步。

灶披间的灯亮着,烟囱冒着青烟。她推开门,一股热气和着饭菜香扑面而来。李秀珍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黄豆猪脚汤。陈大栓坐在桌边抽烟,宝根趴在旁边写字。

“阿姐回来啦!”宝根抬起头,咧嘴一笑。

陈醒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在他旁边坐下来。李秀珍从灶台边探出头:“今朝哪能回来这么晚?”

“公司加了会儿班。”陈醒说,“姆妈,过几天就是元旦了,饭馆要不要歇一天?”

李秀珍想了想:“歇啥?元旦生意好,不歇。”

陈大栓在旁边闷声说:“听醒醒的,歇一天。你腰不好,别太拼。”

李秀珍瞪了他一眼,可嘴角是弯的。

陈醒望着他们,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暖暖的。

可她知道,外头那个世界,不太平。

最近几个月,上海的局势越来越紧。东洋人占了租界,七十六号气焰更盛。隔三差五就听说哪个据点被破了,哪个人被抓了,哪条线断了。连报纸上的消息,都像是蒙着一层纱,看不清,可你知道底下头是血。

那天下午,胡为兴约她在兆丰公园见面。

还是那张长椅,还是那个时间。他穿着件灰布棉袍,戴着顶旧帽子,手里拿着份报纸,坐在那里,像个晒太阳的老先生。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阿叔。”她望着前方的湖面,声音很低。

胡为兴没看她,把报纸翻了一页,低声说:“最近上海不太平。国民党那边,接连几个据点被捣破了。我们这边——”他顿了顿,“也受了波及。”

陈醒的心紧了一下。

“上个月,有三个交通员在执行任务时被杀。”胡为兴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两个被捕,一个当场牺牲。”

陈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侬自家当心。最近不要做多余的事体,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见的人别见。”

她点点头:“我晓得。”

胡为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合上报纸,站起来,像要走的样子。可他没有走,只是换了个姿势,重新坐下来。

“还有一件事体,”他说,声音压得极低,“上头来了指示,需要一个特殊的人,执行一次特殊的任务。”

陈醒转过头,望着他。

“这个人,必须跟交通线上没有任何关联。不能是我们的人,不能是联络站的人,不能是任何一条线上的人。”他顿了顿,“干干净净的,一张白纸。”

陈醒的心跳快了一拍。

“组织上千挑万选,”胡为兴望着她,“选中了侬。”

她没说话。湖面上的风,凉丝丝的,吹得她脸颊发紧。

“什么任务?”她问。

“接一个人。”

“什么人?”

“侬的表叔。”

她愣了一下。表叔?她哪来的表叔?

胡为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她接过来,展开。上头写着一个地址:英租界,爱多亚路,安顺旅店。

“明天下午三点,侬去这个旅店。到柜台,跟掌柜的说,‘我找陈先生’。掌柜的会给侬一个信封。里头有具体的指令。”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记住,”胡为兴站起来,“这件事体,只有侬一个人晓得。连周默生都不能讲。”

“我晓得。”

胡为兴走了。布鞋踩在石子上,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她坐在长椅上,望着湖面,坐了很久。

湖水是灰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游着,划出一道一道的波纹。她低下头,展开那张纸条,又看了一眼。

安顺旅店。爱多亚路。

她把纸条撕成碎片,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第二天下午三点,她请了半天假,坐电车去了英租界。

爱多亚路在跑马场附近,是一条不大不小的马路。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绸布庄、钟表行、茶馆、饭馆——热热闹闹的,跟往常一样。

安顺旅店夹在一家药房和一家南货店中间,门面不大,招牌也旧了,可擦得干干净净。她推开门,里头是一个小小的柜台,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瘦瘦的,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打算盘。

“先生,”陈醒走过去,“我找陈先生。”

掌柜的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望了她一眼。没说话,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她接过来,塞进包里,转身走出旅店。

走到马路对面,她停下来,靠着墙,打开信封。里头是一张薄薄的纸,上头写着几行字——

“十二月三日,下午四点,北火车站。接表叔。表叔穿灰色长衫,戴黑色礼帽,左手提一只棕色皮箱。接头暗语:侬问‘表叔,路上辛苦了’,他答‘不辛苦,就是火车上有点冷’。”

她把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十二月三日。还有三天。

十二月三日,上海下着小雨。

雨不大,细得像牛毛,密密地斜织着,打在伞面上沙沙沙,沙沙沙。陈醒撑着伞,站在北火车站出口的一根柱子旁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的心跳得很快。可她脸上,什么都没有。

四点整,出口处涌出一波人。她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灰色长衫,黑色礼帽,棕色皮箱——

她看见了。

那个人从出口处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灰色长衫,黑色礼帽,左手提着一只棕色皮箱。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那个身影,她认得。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沈伯安。

她站在那里,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他朝她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抬起头。

帽檐底下,是那张她熟悉的脸。瘦了,老了,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沉静的,温和的,像一潭深水。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表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涩,“路上辛苦了。”

他望着她,嘴角弯了弯。那笑,跟从前一样。不是客气的,不是敷衍的,是一种——她也说不清楚。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盏灯,可他不确定那灯是为他亮的,不敢靠太近,只敢远远地望一眼。

“不辛苦,”他说,声音有些沙,可那沙里头,是稳的,“就是火车上有点冷。”

接头暗语,一字不差。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团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

“表叔,跟我来。”

她转过身,撑着伞,往前走。他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雨丝飘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她没有回头,只是听着他的脚步声——笃,笃,笃——不紧不慢,像从前一样。

电车来了,她上了车,他跟上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车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谁都没说话。

她望着窗外那些倒退的梧桐树、店铺、行人。雨珠顺着玻璃窗往下滑,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表叔,”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侬在上海待几天?”

“看情况。生意谈完了就走。”他说,语气随随便便的,像真的在聊家常。

她点点头,没再问。

电车在爱多亚路停下来。她下了车,他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安顺旅店。

柜台后头,还是那个戴老花镜的掌柜。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先生,住店?”

沈伯安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过去。掌柜的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还给他。

“三楼,八号房。钥匙拿好。”

沈伯安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掌柜的低下头,继续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这个旅店,这个掌柜——是组织的人。沈伯安递过去的那个小本子,不是身份证,是暗号。

“表叔,我送侬上去。”

“好。”

三楼,八号房。门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把手是铜的,擦得锃亮。沈伯安用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窗户对着后弄堂,光线有些暗,可还算干净。

他把皮箱搁在床上,转过身,望着她。

她站在门口,望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进来,把门关上。”他说。

她走进去,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沙沙沙,沙沙沙,像谁在轻轻叹气。

“坐。”他指了指椅子。

她坐下来。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臂的距离。

她有很多话想问。问他这几年去了哪里,问他过得好不好,问他为什么忽然回来,问他——那个任务,到底是什么。可她什么都没问。她晓得,不该问的,不能问。问了,他不会说;说了,她也帮不上忙。

他望着她,像在等她开口。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表叔,侬瘦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跟刚才不一样。不是客气的,不是习惯的,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冬天的太阳照在冰面上的笑。

“侬长大了。”他说。

就四个字。可那四个字里头,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一棵树从小苗长成大树,他不在旁边,可他知道,那棵树活着,长得好。

她低下头,眼眶有些热。可她忍住了。

“表叔,”她抬起头,声音平平的,“这次的任务,我负责什么?”

他望着她,望了好几秒。

“侬只负责接送。”他说,“今天接我,十天后送我去火车站。其他的,不用管。”

她点点头。

“十天后,十二月十三日,下午四点,青年旅馆。”他说,“侬到那里等我。我到了之后,一起走。”

青年旅馆。她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体,”他顿了顿,“我现在叫沈朗。湖南人,做湘绣生意的。此次来上海,是谈生意,顺便见一下亲戚。”

她望着他,点了点头。

“我晓得了。表叔,不——沈先生。”

他笑了笑。

她站起来:“沈先生,侬先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点点头,没留她。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他还坐在床沿上,望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井。可那井里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自家当心。”他说。

“侬也是。”她说。

她走出房间,带上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笃,笃,笃,在地板上响着。下了楼,走过柜台,掌柜的还在打算盘,头都没抬。

她推开旅店的门,走进雨里。

雨还在下,细得像牛毛。她没有打伞,就那么走在雨里,让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的心,还在跳。可那跳里头,不是害怕,是——她也说不清楚。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一盏灯,那灯是她认识的人点的,她知道那灯是为她亮的。

她加快脚步,走到电车站,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在雨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彩画。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沈伯安。她没想到会是他。

之前他离开了上海,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他回来了。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

她想起他赠她“陈醒”这个名字时的眼神。想起他说“天总会亮的”时的声音。

他是她的启蒙老师。

如今,他成了她的“表叔”。一个湘绣商人。来上海谈生意的。

她睁开眼睛,望着窗外。

雨还在下。远处的海关大楼,钟声当当当地响起来。一下,一下,一下。五点了。

电车在仁安里弄堂口停下来。她下了车,走进弄堂。灶披间的灯还亮着,烟囱冒着青烟。她推开门,一股热气和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李秀珍在灶台边忙活,看见她进来,问了一句:“哪能这么早回来?不是讲加班吗?”

她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咸菜豆瓣汤,鲜鲜的,烫烫的。喝下去,从嘴里暖到心里。

可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沉沉的。

沈伯安这次回来,不是探亲,不是叙旧。是执行任务。一个只有她和他知道的任务。十天后,她要送他离开。这十天里头,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保护好他,不能出一点差错。

她放下碗,走进里间。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头,转着沈伯安的脸。瘦了,老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沉静的,温和的,像一潭深水。那潭水底下头,藏着什么,她不知道。可她晓得,那水是清的,是干净的,是可以喝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想了。想多了,脸上会带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陈醒照常上班,照常去饭馆帮忙,照常跟周默生吃饭。一切如常。

可她心里头,一直在倒计时。

十天。九天。八天。

她没再去安顺旅店。不该去的,不能去。沈伯安说了,她只负责接送。其他的,不用管。她信他。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问为什么。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从九年前就有的默契。

第七天的时候,周默生约她吃饭。还是在苏州馆子,还是那张靠窗的桌子。

他看起来比前些日子轻松了些,话也多了些。跟她讲情报科的事体——当然,能讲的讲,不能讲的就不讲。她听着,应着,笑着。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侬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啥心事?”

“说不上来。”他望着她,“就是觉得侬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可她脸上,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快过年了,事情多。”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饭馆那边要备年货,公司那边年底结账,两头忙。”

他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车子在仁安里弄堂口停下来,她下了车,他摇下车窗,望着她。

“阿醒,”他说,“有什么事体,可以跟我讲。”

她望着他,望了两秒。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金丝眼镜照得反光,看不清眼睛。可她晓得,那眼镜后头的眼睛,是认真的。

“好。”她说。

他笑了笑,发动车子,走了。

她站在弄堂口,望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好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她头发飘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弄堂。

沈伯安的事体,不能跟任何人讲。连周默生都不能。她晓得。她也晓得,周默生不是普通人。他身后头,也有他的线,他的任务,他的不能说的秘密。

两个人,各自揣着各自的秘密,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笑。像两条平行的线,挨得很近,可永远不会交汇。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可她晓得,在这个年头,在这个地方,能活着,能在一起吃顿饭,已经是奢侈了。

第十天。十二月十三日。

下午三点半,她请了半天假,坐电车去了青年旅馆。

青年旅馆在北火车站附近,是一条小马路上的小旅店,比安顺旅店还不起眼。门面窄窄的,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剃头铺子中间,招牌都快掉了。

她推门进去,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正在打瞌睡。她没惊动他,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搁在膝盖上。

等。

四点整,门被推开了。

沈伯安走进来。还是那件灰色长衫,还是那顶黑色礼帽,还是那只棕色皮箱。他走到柜台前,老头醒了,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住店?”

“找人。”沈伯安说,目光扫过大厅,落在她身上。

她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表叔。”她说。

他点点头,没说话。

她走到柜台前,对老头说:“先生,开一间房。”

老头翻了翻登记簿,递给她一把钥匙:“二楼,五号房。”

她接过钥匙,转过身,望着沈伯安。他朝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上了楼,走进房间。还是那种不大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窗户对着后弄堂,光线暗得很。

沈伯安把皮箱放在桌上,转过身,望着她。

“明天早上,送我去火车站。”他说,“七点的火车。”

她点点头。

“今晚,侬住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住在这里?

“隔壁房间,我已经订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递给她,“侬住四号房。”

她接过钥匙,望着他。他望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井。可那井里头,有什么东西,软的,暖的。

“今晚不要出去。”他说,“明天早上,我们一起走。”

“好。”她说。

她走出他的房间,走到隔壁,用钥匙开了门。房间跟他那间差不多,只是小了些。她把包放在桌上,在床沿上坐下来。

窗外头,天已经黑了。弄堂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昏黄的,像快要灭了的眼睛。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响起来,一下,一下,一下。六点了。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头,转着沈伯安的脸。他瘦了,老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沉静的,温和的,像一潭深水。那潭水底下头,藏着什么,她不知道。可她晓得,那水是清的,是干净的,是可以喝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头,夜色如墨。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隐隐约约传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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