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祸水东引
深夜，清溪岭，桃花坞。
鲜血染红了船坞，火光倒映在河水中，把河水也染成了一片红。
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把。
银甲卫们带着獒犬，在整座清溪岭中翻腾，势要找出沈庭芳的下落。
楚怀坐在桃花坞中。
他的脚下是未曾清洗过的血，已经泥泞不堪。
亭子外堆着小山一样的尸首，全都是撷芳馆负责看管沈庭芳的婆子丫头等。
血腥味熏得人反胃。
一群跪在台阶下的人没忍住，趴在地上狂吐。
一时间，酸腐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夹杂着惨叫和呻吟，桃花坞简直成了人间炼狱。
“都督，”余威一身血污，跪在楚怀面前，“人已经没了，却没招。”
楚怀随意指了指台阶下跪着的人：“再挑一个。”
余威面无表情，指了两个银甲卫，拖走一个婆子。
那婆子大声喊着饶命，把讨饶的话说尽了，却依旧被挂在河边。
河边竖起了几个架子，边上摆放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刑具。
架子上挂着些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人，俨然没了气息。
不远处，那些栽树的工匠们战战兢兢地跪着，跪在他们身边的，则是闵仁等银甲卫。
“闵仁，”余威拖着带着血刺的长鞭，站在闵仁面前，“都督要问你话，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闵仁带着剩余的十来个手下，依次排开，跪在亭子外。
楚怀手中摩挲着一枚玉蝉。
那是之前他从沈庭芳的脖子上扯下来的。
当时随手一丢，不知丢到了何处，沈庭芳不顾身上有伤，冒雨在院子里找了半天，后来禁不住晕了过去。
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哪怕后来得知这玉蝉对沈庭芳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是沈夫人留下来的遗物，楚怀也依旧不高兴。
他命人翻遍撷芳馆，才找到这枚玉蝉，本想还给沈庭芳，心里又嫉妒，就藏了下来。
没想到，今时今日，他竟只能摸着这样一件死物，来感受沈庭芳的温度。
“闵仁，本都督一向很器重你，所以才会把安定侯府交给你，让你好好看着夫人，如今夫人不见了，你告诉本都督，你都做了什么？怎会让夫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不见的？说！”
闵仁忙趴在地上。
“都督饶命，属下一如往常，一直守在桃花坞边上，都督让人传话说要陪着夫人逛清溪岭，夫人体谅都督劳累，想让都督直接从后门穿出桃花坞，便带着姚黄、地锦先去了小船上等着。”
“后来又叫了柳叶带着小狼上船，不知怎的，工匠那边有几个人落水，丁铭说，工匠此时落水，恐怕有诈，就带走了一半的人，小狼又恰在此时跳上岸，夫人着急，属下就命人去追小狼。”
“正是闹腾的时候，谁也没注意，缆绳是什么时候被人割开的，小船又不知道怎么漂远了，夫人害怕，就命姚黄姑娘出来喊人，属下等这才注意到的……”
楚怀坐直了身子：“你是说，夫人害怕？是夫人让姚黄出来喊人的？”
闵仁立刻点头：“的确如此！都督若是不信，只管问今日在场的婆子丫头和船娘们。”
亭子外面还剩下十来个人，楚怀挥挥手，余威就将这十几个人都赶了过来。
“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方才都听见闵仁的话了。
闵仁是银甲卫的郎官，又是都督很信任的人，跟着闵大人说，总错不了。
有聪明的婆子，立马顺着闵仁的话往下说。
“夫人是很害怕的，都督，那小船无缘无故地就漂到了远处，夫人怎能不怕呢？奴婢们在岸上看得清清楚楚，几个黑衣人跳上了船，其中一个一刀砍杀了姚黄姑娘，船舱里就发出惊叫。”
“闵大人是发现船动了之后，就忙招呼着人坐船去追夫人，丁大人倒是磨磨蹭蹭，不知道落在后头做什么呢，闵大人还点了几个人游水去追船，可那几个人也没回来……”
一旁的丁铭大喝：“死婆子！你少血口喷人！我怎么就磨磨蹭蹭了！我那是在盘查工匠！”
余威一脚将他踹翻：“都督在这里，你还敢大呼小叫！说！你为何会带走一半的人？”
丁铭很不服气：“都督，余大人，属下也是觉得那群工匠可疑，为了夫人的安全，所以才带着人去盘查。”
“那你查出什么了吗？”
丁铭挠了挠头：“这倒没有，去了之后，属下就领着人将那几个落水的工匠捞了上来，仔细盘查了一番，如今工匠都在那边跪着呢，据几个工匠说，那边的土松了，他们踩空了，就滚下去了。”
余威转头看向楚怀。
楚怀嘴角挂着森森的笑意，他一直摩挲着手中的玉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去把德海叫来，本都督要问他的话。”
很快，去提德海的人就回来了。
“都督，德海公公已经自缢身亡，属下带着人将他的屋子仔细搜查了一番，搜出了不少东西。”
东西一样一样被摆在楚怀面前。
有楚怀印章的拓片，有侯府的地形图，有记录着沈庭芳喜好和习惯的小册子，还有几张不知道是谁发来的纸条，上头写着莫名其妙的话，更像是暗语。
另有一枚玉佩，料子极好，楚怀拿着那玉佩盯着下头的小字看了一眼，就冷笑了两声。
“这是先皇赐给陵阳大长公主的东西，怎会在德海这个狗奴才的手中？”
他眼神微冷：“陵阳大长公主……是她夺走了本都督的夫人！”
这个仇，他记下了。
他倒要看看，陵阳大长公主会出什么样的花招。
……
走了两日，还没有追兵追上来，安营扎寨时，顾侯就很放松，还招呼沈庭芳下车松快松快。
“别老待在车上，出来走动走动，放心吧，这里的人都知道你脚上缠着铁索，没人会笑话你。”
沈庭芳趴在窗户上，冲着顾侯笑了笑。
“多谢侯爷，我还是待在车上吧。”
顾侯呵呵大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还叫什么侯爷？叫我义父……”
他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喊了几个人，往前头的林子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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