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病
婉兮回到长春宫时,天色已擦黑。
琅嬅就坐在正殿门槛上,天水碧的宫装被晚风吹得贴在身上。见妹妹远远走来,她撑着素练的手起身。
"姐姐!"婉兮疾步上前扶住她,触到她掌心,一片冰凉。
"赢了吗?"琅嬅问得急切,声音都变了调。
婉兮点头,又摇头:"赢了,可……"
"可什么?"
"可我觉得,"婉兮垂眸,看着腕上那只白玉兔子,"是他让我的。"
琅嬅一怔,随即苦笑:"傻丫头,他当然让你。皇上那匹踏雪乌骓是万里挑一的龙驹,平地上无故跪倒?他若不想输,你连他的马屁股都看不见。"
婉兮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姐姐肩窝,许久,才闷闷道:"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琅嬅抚着她的长发,眼神飘向远方渐暗的天色,"你赢了赌约,他履约。待我生产后,你风风光光地出宫,嫁给云峥。这是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婉兮重复这六个字,却听不出欢喜,反而像含着一口黄连。
她想起他落马时那声闷响,想起他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在笑,想起他最后那句"抢来的兔子,养不活"。他说这话时,眼里的寂寥像深不见底的潭,让她不敢对视。
她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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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烛火幽微。
乾隆靠在榻上,右臂还隐隐作痛。李玉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却听主子忽然开口:"今日马场上,她什么表情?"
"格格她……"李玉斟酌着用词,"先是惊,然后是怕,最后是……"
"最后是什么?"
"最后是心疼。"李玉豁出去了,"奴才瞧得真真的,格格冲过去时,眼圈都红了。"
乾隆没说话,只是看着手臂上淤青的痕迹,那是他故意摔下马时磕的。很疼,可疼得值得。
"李玉,"他忽然笑了,"你说朕是不是有病?放着后宫佳丽不要,偏要费尽心机去讨好一个不爱朕的女人。"
李玉跪在地上,不敢接。
"可她冲过来的那一刻,朕忽然觉得,"乾隆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紫禁城里,总算有个活人。"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跪在自己身边,手法利落地替自己接骨的样子。她指尖冰凉,触到他肌肤时,却烫得人心口发紧。
"传旨,"他忽然睁眼,眼底一片清明,"从明日起,婉兮格格的酥酪,换成她在家时最爱的桂花糖藕。兔子喂最好的苜蓿草,紫藤花树旁再种一架秋千。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告诉御马监,那匹枣红马,赐名'霜刃',就养在长春宫的马厩里。"
李玉愕然:"皇上,那是御马……"
"照做。"乾隆打断他,"朕就是要让她知道,朕给她的,比那只兔子重得多。"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忽然就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找到门路的傻子。
"你说,"他像是在问李玉,又像在问自己,"朕若真的把心掏出来,她会不会要?"
李玉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因为他看见,这位年轻的帝王,眼底竟有泪意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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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春宫偏殿内。
婉兮坐在灯下,看着笼子里那只雪白的兔子。它正抱着一根胡萝卜,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
她伸手进去摸了摸它的耳朵,轻声道:"你说,他为什么就这么想要我呢?"
兔子听不懂,继续啃胡萝卜。
婉兮却笑了,笑得眼眶发酸:"因为我有你没有的东西吧。"
"我有真心,有自由,有豁出命去也要保护的人。"
"而他,什么都没有。"
她抽回手,将腕上的白玉兔子举到眼前,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她呢喃着,"可我该怎么办呢?"
窗外榴花无声落下,像血,也像泪。
夜风里,传来更漏声声,催着这深宫里,每一颗不得安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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