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
夫君烧了我的元帕,
污蔑我失贞。
他语气冰冷,
“沈翠,我说你脏了,你就是脏的。”
“就算你是真千金又怎么样?你这种乡野长大的粗鄙之人,根本不配做陆家妇。”
“要么自请去家庙清修,了此残生;要么……现在就自尽,全了你的名节。”
我哀求无果,
只好一枚毒针扎进了他的脖颈。
既然说我脏,
那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脏手段。
1
听到陆长风这话,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久之前,
喜娘还带着众人说着吉利话,
夸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人刚走,门一关。
这个许诺会护我一世的男人,
就像变了个人。
他粗暴地扯下我的衣服,
连外袍都没脱。
像按住牲口一样,
将我按在喜床上。
没有任何温存,
只有发泄般的冲撞和撕扯。
事毕。
他扯下那块染了落红的元帕。
直接扔进了火盆。
火苗蹿起,
映得他那张清风霁月的脸,
竟有几分狰狞。
我顾不上身上的痛楚,
伸手去拉他,
声音都在抖:
“长风,你这是做什么?”
“那明明是我的落红,我没有失贞,我没有……”
“行了!”
陆长风猛地甩开我,
嫌恶地擦了擦手。
“沈翠,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我说你脏了,你就是脏的。”
“你这种在乡野乞丐窝里长大的女人,连若薇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若不是为了让若薇以后能名正言顺地进门,你以为我会碰你?”
我愣在原地,
如遭雷击。
“我不信……”
我仰起头,
试图从他眼里找到哪怕一丝往日的温情。
“长风,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你不介意我的出身,你说你会教我读书写字,你会对我好……”
“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改,我都改好不好?求你别开这样的玩笑……”
陆长风眼底满是嘲弄。
“改?你若是要改,恐怕只有重新投胎了。”
“沈翠,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回京城。
“在乡下当你的野丫头不好吗?非要回来碍若薇的眼。”
“你这辈子就是贱命一条,不认命?那就是这个下场。”
他抽出一把匕首,
步步逼近。
“既然你拿不定主意,那我帮你选。”
“自尽吧。”
“我会对外说你是羞愤自尽,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冰冷的刀锋贴上了我的脖颈。
那一瞬间,陆长风的脸,
竟然和记忆中那张扭曲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沈翠花,这就是你的命。”
命?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该低贱到泥土里,
卑微到尘埃里,
人人都说我就该过这样的日子,
这就是我的命?
不,
我不会认,
也绝不认。
就在他的刀刃划破我皮肤的一刹那。
我的手腕一翻,
抽出藏在手镯的一枚毒针,
刺入了他脖颈。
2
陆长风像一截烂木头一样,
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他似乎想说什么,
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片刻后,他不再发出声息。
我的理智慢慢回笼。
我竟然杀了陆长风。
他的母亲是长公主,
父亲是定北侯。
杀害皇亲国戚,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就算我是自卫又如何?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不,
不对,
我还有机会,我还有爹娘。
爹爹是当朝宰相,
我们失散十几年,
认亲后他们那么疼爱我,
一定会帮我的。
我匆匆套上丫鬟的粗布衣裳。
许是因为今夜大婚,
府里守卫松懈。
我顺利地回到了相府。
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眼中一酸,
刚想推门,
却听到了母亲担忧又期待的声音。
“相爷,长风那边应该已经办妥了吧?”
“当初长公主虽说重视名分,要求把婚约换成翠儿,可我们去求情也未必不可……若薇这孩子呀,惯会胡闹,出这么个注意。”
父亲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罢了,事已至此。”
“这法子虽险,却也有效。”
“让长风在新婚夜坐实翠儿不贞的罪名,到时候翠儿为了留在侯府,肯定什么都答应。”
“只要她自请去家庙,或者自降为妾,若薇就能名正言顺地嫁过去。”
“翠儿既然犯了错,想必以后也不敢为难若薇。”
母亲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
“只是……翠儿若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怪我们?”
“怪什么?”
父亲不以为意。
“翠儿长于乡野,能嫁入侯府已经是她天大的造化。”
“长风也答应了,侯府那边吃穿用度都不会亏待她。现在只不过名分上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大事。”
“希望翠儿经此一遭,能懂事些,不要再跟若薇争什么。若薇有了安全感,自然也就不会再针对她了。”
我贴着冰冷的墙根,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原来在他们心里,
剥夺我的正妻之位,毁掉我的清白名声,
竟然只是受点委屈?
而他们不惜毁了我,
只是为了给那个鸠占鹊巢的沈若薇安全感?
我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认亲那天,
爹娘抱着我失声痛哭,
说我是他们失而复得的宝贝。
可当我看向沈若薇,
娘亲却挡住了我的视线,
让我不要为难若薇,说她性子娇弱,说她也是受害者。
可明明被为难的人,
一直是我啊!
其实我都知道的。
我知道我被安排到相府最偏的破落小院,
不是爹娘说的,
怕不长眼的奴才私底下为难我,
而是沈若薇不想在府里看见我。
我知道沈若薇硬拉着我去参加宴会,
不是爹娘说的帮我结交人脉,
而是利用我不通文墨,让我屡屡出丑。
我更知道,
沈若薇诬陷我偷御赐的发钗,被我戳穿,
不是爹娘说的性子骄纵、缺乏安全感,
而是她想借此赶走我。
这些,我都忍下了。
毕竟在这里生活,
比起在养母那里,
已经好过百倍千倍了。
我一直告诉自己,
爹娘是爱我的,
他们只是太重感情,
割舍不下养育了十几年的若薇。
只要我乖一点,
听话一点,
总有一天能焐热他们的心。
可现在,
我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既然无论我做什么,
他们心中都始终只有沈若薇一个女儿。
那我也不必再忍了。
3
我流落在外那些年,
叫沈翠花。
10岁那年,我就学会了杀人。
毕竟如果我真是一个温顺懦弱、逆来顺受的土包子。
早就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我自小和养母相依为命。
她嗜酒如命,对我非打即骂。
我以为是因为我是个女孩,
拖累了她,才让父亲抛妻弃女。
所以我拼命干活,
哪怕被打得皮开肉绽,
也从不喊一声疼,
只想着加倍对她好,让她高兴。
酷暑三伏,她想睡凉席,
我整夜给她扇扇子,
被蚊虫叮得满身是包,也不停手。
寒冬腊月,她想吃鱼,
我去冰河里给她凿,
不小心掉进去,
高烧三日,硬是挺了过来。
后来家里揭不开锅,
她把我带到一个猥琐男人面前。
说让我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享福,
等她攒够了钱,就赎我回来团聚。
我信了。
可走到半路,才知道那男人是青楼的龟公。
我用一块磨尖的瓷片,
在他要欺负我时,
割断了他的喉咙。
逃出来后,
我遇到了一个以养毒虫为生的疯婆婆。
她教我辨毒、用毒,
教我怎么用一根金针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终于有了谋生的技能,
我兴奋跑回家,
想告诉娘亲她被骗了,那个男人是坏人。
还想告诉她,
以后不必再过苦日子了,
我有本事了,我可以养她。
可当我推开木门,
却听到她醉醺醺地呢喃,
“那个死丫头真是命硬……”
“小时候故意把她摔地上,居然只聋了一只耳朵。”
“冬日掉进河里,居然还能活着爬回来。”
“这次好了,卖进窑子里,就算没死,也是个千人骑的烂货了。
“只要她毁了,就再也没人能挡我女儿的路了……”
“沈翠花,这就是你的命。”
原来,我根本不是她的女儿。
而是她用来泄愤、给亲生女儿铺路的垫脚石。
逼问出我亲手父母的下落后。
我亲手把毒酒灌进她的喉咙,
她临死前还在咒骂:
“沈翠花,你就是个天生的坏种!不得好死!”
坏种吗?
或许吧。
回京路上,
我杀过见色起意的车夫,毒死过妄图拐走我的流民,
割断过要抓我做压寨夫人的土匪的喉咙。
可在回到相府后,
我努力收起一身的毒刺,
学着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我以为终于能获得真正的爱了。
可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求就能求来的。
4
我浑浑噩噩的在相府走着。
突然,
一盏精致的羊角灯挡住了我的去路。
“哟,这不是姐姐吗?”
沈若薇一脸戏谑地看着我。
“大婚之夜,姐姐不在洞房里伺候姐夫,怎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外面乱晃?”
“莫不是……是被长风哥哥赶出来了?”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我就说嘛,底层回来的贱胚子,就算换了锦衣,骨子里也是一股穷酸味,长风哥哥怎么可能瞧得上你?”
我沉沉看向她,
“装什么?这一切不都是你搞的鬼?”
沈若薇笑的得意,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你活该!”
“既然已经在底层烂透了,就该一直待下去,为什么要回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回来,我受了多少奚落、多少嘲讽?”
“以前我是众星捧月的相府千金,可自从你回来,那些贵女都在孤立我、议论我,踏春、跑马都不叫我!甚至连长风哥哥,都因为那该死的婚约差点离我而去!”
她越说越恨,
“所以我发誓,必须让你失去一切!”
“宴会上,长风哥哥帮你解围、温声劝慰,那都是我让他去做的!
“你不知道吧?他每次敷衍完你,都要回来跟我抱怨半天,说碰到你的衣角都觉得恶心,要回去洗好几遍手!
“可笑你竟然当真了,还以为他真的不介意你的出身,真的喜欢你?哈哈哈哈……真是蠢得可怜!”
指甲掐进肉里,鲜血一滴滴落下。
原来,那都是骗局。
我曾小心翼翼地问过陆长风,
他和若薇是不是两情相悦?
如果是,我可以求长公主解除婚约,成全他们。
可他每次都信誓旦旦地保证,
只把若薇当妹妹,心里只有我。
原来,那不过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跳进火坑的诱饵。
“还有,今天嫁给长风哥哥,是不是你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
沈若薇笑得花枝乱颤,
声音刺耳:
“我就要选在你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把你狠狠推下去!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我猛地看向她,
眼底一片血红。
“沈若薇,说到底,你是心虚了吧。”
“不管怎么说,我是沈家明媒正娶的嫡女,是爹娘的亲生骨肉。”
“而你,永远都只是个鸠占鹊巢,妄图代替我的赝品!”
“你!”
被我说中心事,
沈若薇瞬间沉下了脸,
扬起手想要打我,
却被我一把甩开,
片刻后,她突然笑出了声,
“亲生骨肉?哈哈哈哈……”
“姐姐,你真是天真得可爱啊。”
“你以为,上次你中药被扔进乞丐窝,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
“你以为爹娘真的毫不知情,是被我蒙蔽了?”
虽然已经明白了爹娘对我的冷漠,
可听到这些,
一股寒意还是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什么意思?”
沈若薇凑近我,
眼底满是恶毒的快意:
“那天你逃回来后,我就哭着告诉爹娘,说我一时糊涂犯了错。”
“你知道爹爹怎么做的吗?他立刻派人去杀了那帮乞丐,帮我清除所有后患!”
“还有那个帮你逃回来的丫鬟枣儿,她没有坠崖。”
“被带回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强撑着要见你。”
“可万一她听到什么,乱说话坏了我的名声……所以只能死了。”
“听说你还给她立了个衣冠冢,要不要我告诉你,她的尸体在哪里?那……”
沈若薇指向不远处的狗舍,
“那几天,大黑它们可是吃得很饱呢。”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天在破庙,我浑身燥热,举步维艰。
是我在回京路上救下的丫环枣儿,
也是府里唯一对我好的人,
拼死护着我,
和我换了衣服,
把我推上马,
自己却被那群肮脏的手淹没。
后来爹娘告诉我,
枣儿不堪受辱,坠崖而亡。
可这样舍身救我的人,
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见我低头不语,
沈若薇伸出手指,
狠狠戳着我的心窝。 “沈翠花,你醒醒吧!” “在爹娘眼里,你就是个多余的。你的存在,只会提醒他们当年被换子的丑事。” “而我,才是他们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骄傲。” “不管是把你扔进乞丐窝,还是让长风哥哥羞辱你,都是爹娘默许的!” “只要我高兴,无论你身败名裂,还是烂到泥里,他们都不在乎。”
我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抬起赤红的眼眸。
露出笑容。
“妹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的长风哥哥,现在正一个人躺在新房里,寂寞得很呢。“
“你要不要……去陪陪他?”
5
我没给沈若薇反应的机会,
一个手刀起落,
她软软倒下。
我拖着沈若薇回到喜房。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
我愣了一下。
原本以为已经死透的陆长风,
竟然还活着。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
正艰难地在地上挪动着,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我。
“毒妇!你要干什么!”
我笑意更深了。
本来想让沈若薇背上杀人的罪名,
现在看来,
老天爷都觉得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我把刚从相府里带来的黑色药丸,
塞进来了陆长风的嘴里。
看着他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我轻声说道:
“夫君,你不是嫌我脏吗?”
“我给你带了个干净的回来。”
待看清身后的沈若薇,
他目眦具裂。
我转身,把昏迷的沈若薇剥得精光。
给她喂下了一瓶合欢散后,
把她扔到了陆长风身上。
药效发作得很快。
沈若薇虽然神志不清,
但身体的本能让她开始像蛇一样缠着陆长风,
嘴里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
而陆长风,清醒,且绝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感受着身上女人的动作,
却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
我退到门口,
深吸一口气。
对着寂静的夜空,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夫君!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很快,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先赶到的,
是陆长风的母亲长公主和父亲定北侯。
长公主看到我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哭嚎,
脸色一沉,
狠狠瞪了我一眼:
“闭嘴!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新婚之夜留不住丈夫,那是你没本事!还好意思嚷嚷得人尽皆知?我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嫌恶地看了我一眼,
转头吩咐下人:
“把门关上!都管好自己的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你们所有人的舌头都不必留着了。”
随后,她对着紧闭的房门,沉声道:
“长风,你收拾下,出来说话。”
房内没有回应,
只有隐隐约约的暧昧声响。
定北侯眉头紧锁,
沉沉地看了我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
我跪在地上,
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
“回父亲……刚才我和夫君敦伦后,下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他让我去打水。”
“我不敢怠慢,便出去了。可谁知……刚回来就看到他和……和一个女人在床上……”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相府嫡女,是大红花轿抬进来的正妻!
“新婚之夜,夫君竟带别的女人在喜房里苟且,这是要把我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吗?”
“我要去找我爹娘!我要让京城的人都来评评理!你们侯府就是这样欺负人的吗?”
“放肆!”
长公主厉喝一声,
打断了我的话。
“你爹娘?你真以为你在沈家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千金吗?”
“你在娘家是什么地位,大家都心知肚明!若不是长风坚持,你以为你能进我侯府的大门?”
她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威胁道:
“沈翠,你最好识相点。”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长风不过是一时糊涂。”
“你若是非要闹,那就是善妒!是犯了七出之条!”
“到时候一纸休书把你赶出去,你那个偏心的爹娘还会要你?你只能流落街头,连乞丐都不如!”
见我被吓得瑟瑟发抖,
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要你乖乖听话,把今晚的事揭过。”
“以后我们自然会约束长风,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心怀愧疚,自然也会对你好。”
“你还是侯府的少夫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我低下头,
抽噎着点了点头:
“是……儿媳知道了。”
“儿媳不闹就是了……”
“只是……能不能请母亲把里面那个女人弄走?”
“今天是儿媳的新婚夜,不管怎么样,夫君都应该陪着儿媳才是……”
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这就对了。”
“放心,那个狐狸精我会处理的。”
她转过身,
对着房门提高声音喊道:
“长风!闹够了没有?还不快让人出来!”
然而,
房内依旧只有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并没有陆长风的回应。
长公主和定北侯对视一眼,
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来人!”
定北侯一声令下。
几个粗壮的婆子一把推开了房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浓烈的麝香味扑面而来。
所有的下人,
连同长公主和定北侯,全都惊呆了。
只见喜床上,
沈若薇骑在陆长风身上,
满脸潮红,不知天地为何物。
而陆长风,
双眼圆睁,
死死瞪着门口,
脸上满是青筋暴起的绝望。
长公主看着那个骑在自己儿子身上的女人,
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什么狐狸精。
那是她看好的儿媳人选,
沈家的掌上明珠——沈若薇。
6
“把他们拉开!快!”
长公主尖叫一声,
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婆子连忙上前,
七手八脚地去拽床上的两人。
沈若薇药性正浓,
死死抱着陆长风不撒手,
嘴里还胡乱喊着:
“热……还要……”
婆子们费了好大的劲,
才终于把像八爪鱼一样的沈若薇硬生生扒了下来。
而被分开的陆长风,
依旧僵直地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
眼白充血,死死盯着屋顶,
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却不成语调。
“长风!长风你怎么了?!”
长公主扑过去,
摇晃着儿子的身体,却发现他浑身僵硬,根本没有反应。
“啪——!”
又急又气的长公主转身,
狠狠一巴掌扇在还在扭动的沈若薇脸上。
“拿水来!泼醒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一桶凉水兜头泼下。
沈若薇浑身一激灵,
迷离的眼神终于慢慢聚焦。
当她看清周围围满了人,
还有那一双双鄙夷、震惊的眼睛时,
瞬间发出一声尖叫,
慌乱地抓起被子遮挡自己赤裸的身体。
“啊——!!”
“这……这是哪里?你们都不要看,不准看!”
她惊恐地四处张望,
目光突然落到了站在角落里、一脸凄楚的我身上。
尖叫道:
“是你!沈翠!是你害我!”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是你给我下的药!”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长公主已经像疯了一样冲上去,
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
沈若薇被打得嘴角溢血,
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贱人!你还敢攀咬别人?!
“大婚之夜,你不在相府待着,跑到侯府来勾引你姐夫!
“还用那种下作的药,把长风害成这样!
“要是长风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沈若薇被打蒙了,
捂着脸哭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长风哥哥怎么了?他怎么了?”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陆长风,
这才发现他不仅昏迷不醒,
而且状态极其诡异。
“长风哥哥!你说话啊!你告诉她们不是我害的啊!”
府里的大夫匆匆赶来,
把脉之后,
结结巴巴地回禀:
“世子爷这极可能是房事过度,急火攻心,导致的马上风。”
“因刺激过度,恢复的希望……渺茫啊!”
我给他喂的那颗药是毒婆婆独门秘籍。
服下它,
人会清醒无比,
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原因,
只会以为是急火攻心的中风瘫痪。
“什么?!”
长公主两眼一黑,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的儿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都怪这个贱人!”
她恶狠狠地指着沈若薇,
眼中满是杀意:
“来人!把这个害人的狐狸精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不!不要!”
沈若薇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只是在相府里见了一面沈翠,然后我就晕倒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是她害我!绝对是沈翠那个贱人害我!”
众人的目光瞬间转向我。
我却早已捂着脸,
哭得泣不成声,身子摇摇欲坠:
“妹妹……你怎能如此含血喷人?”
“今夜是我大婚之夜,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到相府里去见你?”
“而且……全京城谁不知道,你一直爱慕夫君,和他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定是你看到我嫁给他,心怀不满,故意在新婚夜跑来……跑来……”
“如今你不仅毁了自己的清白,还害得夫君成了这样……你竟然还要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不是非要我也死了,给你腾位置,你才甘心啊?呜呜呜……”
我的哭诉合情合理,
声泪俱下。
相比于赤身裸体、满身麝香味、还骄纵之名在外的沈若薇,
显然我的话更可信。
长公主原本怀疑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沈若薇更深的恨意。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
婆子们一拥而上,
按住沈若薇就要行刑。
“啊!救命啊!爹!娘!救我!”
沈若薇绝望地惨叫。
我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拉住长公主的裙摆,哀求道:
“母亲!求您息怒!”
“妹妹毕竟是相府的千金,是我爹娘的心头肉。”
“若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打死了,恐怕两家不好交代。”
“不如……把爹娘请来,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再做定夺吧!”
长公主正在气头上,本想拒绝。
定北侯却沉着脸开了口:
“让她说得对。
“去请沈相爷和沈夫人!
“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出这样一个不知廉耻、谋害姐夫的好女儿!”
7
我爹一进门,
还没看清状况,
劈头盖脸便是一句:
“沈翠!你是怎么为人妻子的?新婚夜竟然闹出这种丑闻,你是想让沈家和侯府彻底决裂吗?”
母亲紧随其后,也满脸嫌恶地看着我。
沈若薇像是见到了救星,
哭得撕心裂肺:
“爹!娘!救救我!是沈翠害我!真的是她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长公主冷笑一声,
指着那一地狼藉:
“相爷,夫人的好家教!若薇深更半夜潜入喜房,给长风下药,不仅毁了自己的清白,还害得我儿瘫痪在床。如今人赃并获,你们竟然还想推诿给受害者?”
我爹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们太了解沈若薇了。
这个女儿不仅娇纵任性,
还确实对陆长风势在必得。
可即便如此,
他们还是选择站在沈若薇那边。
我爹对着长公主拱了拱手道:
“长公主息怒,这其中定有误会。若薇性子纯良,定是……定是被什么人教唆了。倒是翠儿,若是她能早些发现端倪,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爹的鼻子骂道:
“好一个沈相!事实摆在眼前,你竟然还想让受尽委屈的沈翠背锅?我儿现在生死未卜,你们沈家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眼看着两家要撕破脸,
我擦了擦眼泪,
怯生生地开口:
“父亲,母亲,莫要再争执了。”
“夫君现在这般模样,总得有人贴身照料。”
“既然妹妹与夫君情投意合,甚至不惜在今夜……足见她爱得深沉。
“不如,就让妹妹入府做个妾室吧。一来全了她的心思,二来让她留在夫君身边照料,也算赎罪了。”
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当即拍板:
“准了!”
我爹娘大惊失色。
自己心爱的女儿,
去做妾,
还是照顾一个活死人,
这怎么可以?
可面对震怒的长公主和铁证如山的事实,
我爹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应了下来。
长公主冷哼一声,
带人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一家人。
沈若薇疯狂地尖叫着:
“爹!娘!我不做妾!我要堂堂正正嫁给长风哥哥!真的是沈翠干的!你们信我啊!”
母亲心疼地抱住她,低声劝慰着。
片刻后,她转向我,
“翠儿,若薇进了府,你身为长姐,定要多加照拂。她今日虽闯了祸,却也是因为一片痴心,并非存心害你”
“归根结底,都怪长公主,当初非要拆散她和长风,才害了你们几人。造化弄人啊!”
父亲也温声告诫:
“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你二人是姐妹,理当同气连枝、互相扶持。”
“待过些时日风头过了,为父定会寻个由头,让你妹妹……和你出府。”
我低眉顺眼,
卑微地点头称是:
“女儿明白,女儿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我当然会照顾她。
毕竟,
只有让她和陆长风这对苦命鸳鸯日夜相对,
这戏才好看啊。
次日,
一顶寒酸的小轿从后门将沈若薇抬了进来。
没有宾客,没有红绸,
只有满京城的嘲讽和唾弃。
“听说了吗?沈家那位二小姐,新婚夜爬了姐夫的床,把人害瘫了,现在进去做妾抵罪呢。”
“真是不要脸到家了,相府的脸面都让她丢尽了。”
“听说她就是个假千金,果然穷人这种劣性会遗传的,她妈偷换孩子,她偷姐夫。”
沈若薇被安置在陆长风的偏房。
长公主发了话,
世子的一饮一食、屎尿排泄,
必须由沈侍妾亲力亲为,
不许任何下人插手。
我特意去看了她。
推开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陆长风因为瘫痪无法控制排泄,
此时正躺在污秽里,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沈若薇手里拿着脏兮兮的抹布,
刚靠近床边,
就被那股腥臭熏得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她一边吐,一边哭:
“长风哥哥,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呕……沈翠,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恰好长公主进屋看陆长风。
看到沈若薇竟然吐在了陆长风身上,
长公主的怒火瞬间爆发。
她反手给了沈若薇一个耳光,
揪住她的头发,
将她的脸狠狠按向那堆秽物:
“嫌脏?我儿变成这样都是谁害的?
“给我吃下去!你吐出来的东西,一丁点都不许剩,全部给我舔干净!”
“不……呕……长公主饶命啊!”
沈若薇绝望地挣扎,
却被几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住。
等沈若薇吞下了自己吐出的东西,事情还没完。
“跪到院子外面去!”
长公主声音冰冷,
“既然你不知道怎么为人妾室,那就在这大雪里好好跪着,跪够三天三夜,去给陆家的祖宗谢罪!”
寒风凛冽,
大雪纷飞。
没多久,沈若薇就冻得瑟瑟发抖,脸上一片死灰。
我站在廊下,
手里捧着暖暖的汤婆子,
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妹妹,这才刚开始呢。”
“你要长长久久地活着,好好陪着你的长风哥哥。”
“毕竟,你们可是情投意合啊。”
8
不到半个月,
沈若薇曾经那双不可一世的眼睛,
盛满了阴鸷与疯狂。
她枯瘦如柴,浑身酸臭。
“沈翠,就算你一时得意又怎样?”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你在这个府里,只能守着那个废人守一辈子活寡!你永远都是个没人要的土包子、可怜虫!”“爹娘永远不会放弃我,他们已经给我送信了,很快就会救我出去!”
我看着她,只觉得可笑。
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出去?
很快,爹娘派人约我见面。
“翠儿,若薇在侯府受了太多苦,你去长公主面前,替她求求情。只写银子,你拿来打点一下侯府的下人,让若薇好过点。”
我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心中冷笑。
这是贪污了多少民脂民膏,
才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现银?
“长公主不会同意的。”
我垂眸轻声说。
“那你就跪到她同意为止!”
父亲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冷厉,
“你是沈家的女儿,若薇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乖巧地接过银票,点了点头:
“好,女儿尽力而为。”
转头,
我就带着这些银票和搜集来的证据,走进了沈家政敌的府邸。
三天后,圣旨降下。
沈家因受贿卖官,
被革职查办,全家抄没,流放边疆。
流放的那天,我去送行。
母亲哭天抢地,
父亲一夜白头。
我贴心地把装着破旧生虫的被褥,
和几副虫蛀字画的笼箱,送给他们。
那是我娘给我准备的嫁妆。
“翠儿……好孩子,关键时刻只有你还想着我们。”
父亲拉着我的手,
眼神浑浊,
嘴里还在叮嘱,
“我们走后,你要和若薇互相扶持。沈家倒了,你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我凑近他耳根,声音温柔:
“父亲,您还没明白吗?”
“沈家倒台的证据,是我亲手送上去的。”
“沈若薇现在的下场,也是我一手设计的。”
父亲的瞳孔骤然缩紧,
死死盯着我,
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这个……坏种!”
“噗——!”
一大口鲜红的血喷涌而出。
我微笑着站起身,
在那母亲凄厉的哀嚎声中,
转身离去。
9
因为爹娘的事,
长公主允我在乡下的庄子里散心,
等回到侯府,
沈若薇竟然换上了一身精美的绫罗。
她抚摸着肚子,
眼神癫狂而得意。
“沈翠,你以为沈家倒了我就完了吗?”
“我怀孕了。长风哥哥现在成了废人,我肚子里的,就是陆家唯一的种!”
一旁的长公主眼神复杂地盯着沈若薇的肚子。
那是她唯一的指望,
即使她再恨沈若薇,
此时也不得不迟疑。
沈若薇见状愈发嚣张,
扬起手就想往我脸上扇:
“贱人,你还能得意多久?等我生下嫡长子,这侯府主母的位置……”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冷笑一声:
“妹妹,话别说得太早。”
我拍了拍手,
一个畏畏缩缩的马夫被带了上来。
“我有些疑惑,这个月中旬的晚上,马夫为何会从世子爷的房间里出来?”
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继续火上浇油:
“世子爷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深夜传召马夫,实在有些蹊跷。”
“如今妹妹突然有了身孕,我身为正妻,不得不替陆家的血脉考虑。”
“你血口喷人!”
沈若薇尖叫起来,
她转向长公主,指天发誓,
“这就是长风哥哥的孩子!如果是野种,就让我天打雷劈!”
长公主看着沈若薇,面露迟疑。
可下一秒,
马夫的供词粉碎了她的幻想。
马夫在严刑逼供下,
抖成了筛子:
“回长公主,是……是沈氏!她嫌世子爷是个只会吃喝拉撒的废人,天天逼着奴才在世子爷床边,当着世子爷的面厮混……”
“她还说,让世子爷好好看着,看他是怎么有后的……她还把世子爷踹下床,让他看着奴才和她……”
“畜生——!!”
长公主一脚将沈若薇踹倒在地。
陆长风虽然不能动,
但他能听见。
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躺在床上,
被迫看着自己的侧妾和马夫宣淫,
长公主恨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打死她!给我乱棍打死这个贱人!”
沈若薇哭着抱住长公主的腿,
还在垂死挣扎:
“我是清白的!我可以滴血认亲!孩子真的是长风哥哥的!求您让我生下来,如果不是,您再杀我不迟!”
长公主的动作僵了一下。
沈若薇说的如此笃定,
万一是真的呢。
就算是假的,
也只是晚几个月让这个贱人死而已。
就在这时,
我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
长公主正一脸欣慰地拉着我的手,
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好孩子,薛太医瞧过了,你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至于那个贱人……我已经发落了。对外就说她忧思过度,暴毙而亡了。”
我心中平静如水。
我知道,沈若薇死了。
长公主不是信了沈若薇的话,
而是她有了更好的选择——
我这个身份清白的正妻,
名正言顺的嫡子。
八个月后。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哭鸣,
一个健康的男婴呱呱坠地。
那是定北侯府未来的继承人。
长公主抱着孩子,
哭得老泪横流,
说这孩子长得真像长风。
我看着摇篮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肉团,
嘴角勾起。
新婚那一夜就怀上确实有点难。
可找几个眉眼和陆长风相似的精壮男人,并不难。
陆长风躺在床榻上,
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我,眼角滑下了一行清泪。
他已经瘫了一年,
在这长达一年的时间里,
他听着沈家被灭,
听着沈若薇惨死,
接下来的岁月,他还会听着我如何一步步掌控侯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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