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把银行卡和离婚流程一起放在我面前，像打发一个用完的保姆。
“妈，三百万，够你下半辈子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谈一笔生意。
我看着他。
二十六岁，一米八二，穿着我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换来的名牌西装。
“离婚流程我都查好了，您签字就行。”
客厅里，周建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忽然想笑。
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今天来替他爸“分手”。
1.
银行卡是黑金卡，摆在茶几上，很扎眼。
离婚流程打印了三页纸，用回形针别着，整整齐齐。
我看着周宇轩。
他今天特意穿了正装，头发打了发胶，像来参加一个正式的商务谈判。
谈判对象是他妈。
“妈，您听我说完。”
他坐到我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爸这些年也不容易，你们的感情早就淡了，这样耗着对谁都没好处。”
我没说话。
“三百万是爸的诚意，您拿着这笔钱，想去哪儿养老都行。”
诚意。
我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
“房子还是归您，您住着，爸不会赶您走。”
他顿了顿。
“但您要是愿意把房子卖了，爸可以再添一百万，凑个四百万整数。”
我看向沙发上的周建国。
我的丈夫。
三十年的枕边人。
他端着茶杯，垂着眼睛，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建国。”
我叫他。
他终于抬起头。
“嗯？”
就一个字。
“这是你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
“小轩说的挺好，我没什么补充的。”
好。
好一个“没什么补充的”。
“妈，您别这样看爸。”周宇轩皱了皱眉，“您冷静想想，您跟爸早就没感情了，对吧？”
我看着他。
“我跟你爸没感情？”
“……是啊。”
他有些不自在。
“您看您和爸，这几年说过几句话？一起吃过几顿饭？您整天就知道待在家里，爸在外面累死累活——”
“累死累活？”
我打断他。
“你爸在外面累死累活？”
周宇轩愣了一下。
我站起来。
“行，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看着我儿子的眼睛。
“你知道你出国留学那四年，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2.
周宇轩张了张嘴。
“学费……不是爸出的吗？”
我笑了。
“你爸出的？”
我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一摞账单和转账记录。
我在留学前就开始存了。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你大一那年，学费加生活费，九十三万。”
我把第一张纸拍在茶几上。
“你爸那年生意亏了，账上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周宇轩低头看。
“这钱是哪儿来的？”
我指着上面的数字。
“我把嫁妆房卖了。就是你小时候住过的那个老小区，两室一厅。”
周建国的茶杯顿了一下。
“妈……”周宇轩抬起头。
“你大二那年，八十七万。”
第二张纸。
“我找我妈借了三十万，找我姐借了二十万。剩下的，是我把首饰全卖了。”
我看着他。
“你奶奶留给我的金镯子，你姥姥给我的玉佩。全卖了。”
周宇轩不说话了。
“你大三那年，一百一十万。你说要换专业，要重修学分，还要报语言班。”
第三张纸。
“你爸说没钱。我把保险退了，把股票割肉卖了，把存了十年的养老钱全掏出来了。”
“你大四那年，一百三十二万。你说要申研究生，要找中介，要刷背景。”
第四张纸。
“我跟你爸开口借，你知道你爸怎么说的吗？”
我看向周建国。
他垂着眼睛，不看我。
“他说，‘你自己想办法，我没钱’。”
周宇轩的脸色变了。
“所以我把那套嫁妆房的补偿款也花了，把你姥姥留给我的最后一笔遗产也花了。”
我把四张纸摞在一起。
“四年，四百二十万。”
我看着周宇轩。
“一分一厘，全是我的钱。”
客厅里安静了。
周宇轩看向他爸。
周建国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问儿子。
“你说你爸给我三百万，是‘诚意’？”
周宇轩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供你读书，花了四百二十万。”
我一字一顿。
“你爸‘打发’我，给三百万。”
“这就是你说的诚意？”
3.
周宇轩的脸涨红了。
“妈，我……我不知道这些……”
“你不知道？”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我卖了房？你不知道我卖了首饰？你不知道我借了亲戚的钱到现在都没还完？”
他不说话。
“你当然不知道。”
我点点头。
“你在国外吃香的喝辣的，朋友圈发的全是旅游、聚会、名牌包。”
“你当然不知道你妈在国内啃馒头、穿十年前的旧衣服、连一支口红都舍不得买。”
周宇轩低下头。
“妈，我……”
“你刚才说我‘整天就知道待在家里’？”
我打断他。
“你知道我在家里干什么吗？”
我指着厨房。
“你爸的一日三餐，我做了三十年。”
我指着阳台。
“你爸的衬衫，我熨了三十年。”
我指着卧室。
“你爸的换季衣服，我收拾了三十年。”
我看着他。
“我不出去工作，是因为你爸说‘家里需要人照顾’。”
“我没有自己的收入，是因为你爸说‘我赚的钱就是你的钱’。”
“现在你告诉我，三百万打发我？”
周宇轩抬起头。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问他。
“你拿着你爸的银行卡，打印好离婚流程，坐在我面前，让我‘签字就行’。”
“你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转向周建国。
“你呢？”
我问我的丈夫。
“你什么意思？”
周建国终于放下茶杯。
他叹了口气。
“小芸，我们好聚好散，行不行？”
好聚好散。
我盯着他。
“建国，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我。
“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4.
周建国没回答。
他看向周宇轩。
周宇轩清了清嗓子。
“妈，爸的意思是……你们这样下去也没意思，不如……”
“我没问你。”
我打断他。
“我问你爸。”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小芸，你我都五十多岁了，这把年纪，还计较什么呢？”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
“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他不说话。
我盯着他。
“是不是有人？”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很快恢复正常。
“你别胡说。”
“我胡说？”
我笑了。
“那你告诉我，上个月你出差，去的哪儿？”
他愣了一下。
“……海南。”
“海南？”
我点点头。
“那你发票上写的‘三亚湾亲子度假酒店’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色变了。
“亲子。”
我重复这两个字。
“你去海南，住亲子酒店？”
周宇轩皱眉：“妈，您是不是想多了……”
“想多了？”
我看着他。
“那我再问你爸一个问题。”
我盯着周建国。
“你微信里那个备注叫‘小鱼’的女人是谁？”
周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5.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三十年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
我和周建国是大学同学。
他家条件不好，我不嫌弃。
毕业后他创业，我把嫁妆全给了他当启动资金。
他公司倒闭，我陪他东山再起。
他应酬多，我在家带孩子。
他事业起步，我辞职当全职主妇。
二十六年。
我把自己最好的年华全给了这个家。
结果换来一张银行卡，一份离婚流程。
第二天，周建国出门上班。
周宇轩回公司了。
我一个人在家。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黑金卡，忽然觉得很可笑。
三百万。
他觉得三百万就能买断我这三十年。
我拿起手机。
打开周建国的微信——他从来不设密码，因为他觉得我“不会查”。
我找到了那个“小鱼”。
点进去。
聊天记录。
“老公，宝宝今天会叫爸爸了~”
配图是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坐在儿童座椅上，对着镜头笑。
我的手开始发抖。
往上翻。
“建国，房子装修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看？”
配图是一套精装修的大平层。
再往上翻。
“这个月的家用转过来了吗？涛涛的早教费又涨了。”
涛涛。
五岁。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五年前。
五年前周宇轩刚出国。
五年前我在家里省吃俭用，卖房卖首饰，借钱供儿子读书。
五年前周建国说“我没钱”。
五年前。
他已经有别的女人了。
有别的孩子了。
6.
我把聊天记录截图，存进了一个单独的相册。
然后我往上翻。
更早的记录。
“建国，小轩知道我们的事吗？”
周建国回复：“放心，我会处理好。”
“那他会不会告诉他妈？”
“不会，小轩那孩子懂事，不会乱说的。”
我盯着屏幕。
手在发抖。
小轩。
周宇轩。
我儿子。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我继续往上翻。
三年前的记录。
“建国，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啊？”
“再等等，小轩还没毕业，等他工作稳定了，我就摊牌。”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涛涛都三岁了……”
“很快了，你放心。”
两年前。
“建国，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再等等，小轩刚回国，我先帮他安排工作。等他站稳脚跟，我就跟她说。”
一年前。
“建国，涛涛问我爸爸为什么不住在家里。”
“我马上就来，你别急。”
“你说了多少遍‘马上’了？”
“这次是真的。小轩那边我已经说通了，他会帮我劝他妈的。”
我放下手机。
客厅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的银行卡上。
三百万。
我现在知道这三百万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打发费”。
打发我这个“原配”，好让“小鱼”转正。
我的好儿子，早就知道了。
他不是来“调解”的。
他是来帮他爸“清场”的。
7.
下午五点，门开了。
周宇轩回来了。
他看到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妈，您怎么还坐这儿？”
我看着他。
“小轩，我问你一件事。”
他放下包，坐到我对面。
“您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你爸有别的女人的？”
他的脸色变了。
“妈，您——”
“三年前？两年前？还是更早？”
他张了张嘴。
“……妈，您听我解释……”
“那个孩子五岁了。”
我盯着他。
“你出国那年生的。”
他不说话了。
“你爸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至少六年了。”
我一字一顿。
“你呢？你知道了多久？”
他低下头。
很久。
很久他才开口。
“……三年。”
三年。
我点点头。
“三年里，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妈，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不知道怎么开口，但你知道帮你爸来劝我离婚。”
他抬起头。
“妈，我是为了您好——”
“为我好？”
我打断他。
“你帮你爸瞒了三年，帮他那个女人养孩子，帮他来打发我。”
“你告诉我，哪一条是为我好？”
他的脸涨红了。
“妈，爸说……他说如果您知道了会受不了，不如等您年纪大了，给您一笔钱，让您安安稳稳养老……”
“安安稳稳养老？”
我站起来。
“你爸在外面养小三、养私生子，你帮着瞒我，然后你们拿三百万把我打发了，让我‘安安稳稳养老’？”
“周宇轩，你读的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8.
周宇轩站起来。
“妈，您冷静一点——”
“冷静？”
我笑了。
“我冷静了三十年。”
这时候，门又开了。
周建国回来了。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他妹妹周建萍。
周建萍一进门就拉着脸。
“嫂子，我听说了，你这是干什么？三百万不要，非要闹？”
我看着她。
“建萍，这是我跟你哥的事。”
“你跟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嫂子，我说句公道话，我哥给你三百万，够意思了吧？”
“你知道外面离婚，女的能分多少钱？有的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哥对你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说话。
周建国坐到另一边，低着头，还是不看我。
周宇轩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但也不说话。
“嫂子，我劝你一句。”
周建萍翘起二郎腿。
“好聚好散，知道吗？你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你都五十多了，还能怎么着？找个地方养老不好吗？非要折腾？”
“我哥说了，只要你签字，以后还是一家人，逢年过节还是走动……”
她滔滔不绝。
我听着。
一直听她说完。
然后我开口了。
“建萍，我也跟你说句公道话。”
她愣了一下。
“你哥在外面养了六年的小三。”
她的脸色变了。
“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今年五岁。”
她张了张嘴。
“你哥每个月给那个女人转账，家用、早教费、装修费，加起来少说五六十万一年。”
“这些钱，是从我们家拿的。”
我看着她。
“你觉得，三百万够吗？”
周建萍转向周建国。
“哥，她说的……是真的？”
周建国不说话。
“是真的？！”
周建萍的声音尖了。
我拿出手机。
“不信？自己看。”
我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那个“小鱼”的聊天记录。
周建萍接过去，低头看。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
她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垂着眼睛，一个字都不说。
“你……”
周建萍站起来，指着她哥。
“你他妈……你对得起嫂子吗？！”
周建国还是不说话。
我看着这一幕。
然后我走到茶几前，把那张银行卡推回去。
“三百万，我不要。”
周宇轩皱眉：“妈——”
“我要分财产。”
我打断他。
“婚内共同财产，我要一半。”
周建国终于抬起头。
“你——”
“还有，婚内出轨，我要精神损害赔偿。”
我看着他。
“多少钱，法院说了算。”
“你疯了？”周建国站起来，“你要把事情闹大？”
“闹大？”
我笑了。
“周建国，你在外面养了六年的小三，生了一个私生子，每年转几十万出去养那个女人。”
“这事是我闹大的，还是你自己做大的？”
他的脸涨红了。
“你——”
“还有。”
我转向周宇轩。
“你帮你爸瞒了三年，今天来替他‘打发’我。”
我看着我儿子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叫我妈了。”
周宇轩愣住了。
“妈……”
“你做的事，对得起这声‘妈’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拿起茶几上的离婚流程，撕成两半。
“离婚可以。”
我把碎纸扔到周建国脚边。
“但不是你们的条件。”
“是我的条件。”
9.
接下来三天，周建国找了各种人来“劝”我。
他的老战友。
他的老同学。
他的老领导。
每一个都说同样的话：
“小芸啊，大家都是过来人，何必呢？”
“他给你三百万，其实算不错了，你见好就收吧。”
“你一个女人，折腾什么呢？”
我一个都没理。
我找了律师。
整理了所有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酒店发票、那套大平层的房产信息。
律师看完，说：“证据很充分，婚内出轨且有私生子，女方可以主张过错方少分或不分财产，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四天，周宇轩来找我。
“妈，我们谈谈。”
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
“没什么好谈的。”
“妈……”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我错了。”
我头也不抬。
“你错什么了？”
“我不应该帮爸瞒着您……不应该拿那三百万来……”
“还有呢？”
他愣了一下。
“……还有什么？”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周宇轩，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吗？”
他不说话。
“不是因为你帮你爸瞒我。”
我走到他面前。
“是因为你觉得三百万就能打发我。”
他张了张嘴。
“是因为你觉得我这三十年，只值三百万。”
“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你妈，你把我当成一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保姆。”
他的脸红了。
“妈，我没有……”
“你没有？”
我打断他。
“那我问你，你出国那四年，四百二十万，是谁的钱？”
他低下头。
“你回国这两年，你爸给你安排工作、买车、首付，钱是从哪儿来的？”
他不说话。
“是我和你爸的共同财产。”
我一字一顿。
“是我把嫁妆房卖了、把首饰卖了、把养老钱全掏出来，攒下的那点家底。”
“你爸每年转几十万给那个女人和她儿子，钱也是从这里面出的。”
“你享受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血汗。”
“而你呢？”
我看着他。
“你帮着你爸那个私生子，来分我的钱。”
“周宇轩，你告诉我，你的良心在哪儿？”
他的眼眶红了。
“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你走吧。”
“妈——”
“我说了，你不用再叫我妈。”
他站在原地，没动。
很久。
很久他才开口。
“妈，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想听。”
“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
“做什么都行？”
我转过身，看着他。
“好，那你去做一件事。”
他眼睛亮了。
“您说。”
“去跟你爸说，这个家的财产，你一分钱都不要。”
他愣住了。
“……什么？”
“你爸的财产，你不要了。”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做什么都行’吗？”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笑了。
“算了，我就知道。”
我转回去，继续收拾。
“你走吧。”
这次，他真的走了。
10.
一个月后，离婚官司开庭。
周建国请了律师，想压我的诉求。
他的律师说：“我的当事人愿意给予女方三百万补偿，已经是非常有诚意了……”
我的律师打断他。
“我们有证据证明男方婚内出轨长达六年，并育有一子，这属于严重过错。”
“根据法律规定，过错方应少分或不分财产。”
“我方主张男方婚内出轨期间转移的财产约三百二十万，应全部返还。”
“此外，女方要求分割婚内共同财产的百分之七十，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五十万。”
周建国的脸都绿了。
“你……你这是敲诈！”
法官敲了敲锤子。
“原告，继续。”
我的律师把所有证据递上去。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酒店发票、房产信息。
“这是男方与婚外第三者的聊天记录，包含大量亲密称呼和转账记录。”
“这是男方六年来向第三者转账的明细，共计三百二十七万四千元。”
“这是男方为第三者购置的房产，位于市中心，登记在第三者名下，价值约五百万。”
法庭里一片哗然。
周建国的律师脸色难看。
周建国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
旁听席上，周宇轩也在。
他看着那些证据，脸色发白。
法官看完证据，宣布休庭。
休庭期间，周建国冲到我面前。
“林小芸！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我说过了，按我的条件来。”
“你——”
“不服？那就让法官判。”
他的脸涨红了。
“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
周宇轩站在原地，没跟着走。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理他。
两周后，法院判决。
婚内共同财产约两千一百万，男方因过错，分得百分之三十五。
女方分得百分之六十五，约一千三百六十五万。
另，男方支付女方精神损害赔偿四十万，返还婚内转移财产三百二十七万。
判决书下来那天，我一个人去拿的。
阳光很好。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张纸。
一千七百多万。
比三百万多多了。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我这三十年，终于有人给了一个说法。
11.
离婚手续办完，我搬进了新家。
一套两居室，不大，但够住。
朝南的客厅，阳光充足。
我在阳台上养了几盆花。
搬家那天，我姐来帮忙。
“小芸，你一个人住，行吗？”
“行。”
“那个周建国……”
“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我姐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这性子，跟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
“是吗？”
“那时候你非要嫁给他，我劝了多少次……”
“姐，别说了。”
我打断她。
“过去的事，不提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
搬家后第三天，有人按门铃。
我开门。
是周宇轩。
他站在门口，提着一袋水果。
“……妈。”
我看着他。
“我说过，不用叫了。”
他站在原地，没走。
“妈，我知道错了。”
“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
他顿了顿。
“我跟爸说了，他的财产我不要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他的遗产、他的公司股份、他名下的房子，我都不要了。”
他看着我。
“我已经签了放弃继承声明。”
我盯着他。
很久。
“为什么？”
他低下头。
“因为那些钱，一大半本来就是您的。”
他的声音很轻。
“我没资格拿。”
我没说话。
“妈，我不求您原谅我，我只是……想让您知道。”
他抬起头。
“对不起。”
我看着他。
这个我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
很久。
很久我才开口。
“水果放下吧。”
他愣了一下。
“然后走吧。”
他的眼睛暗了暗。
但他没说什么。
他把水果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
站在原地。
很久。
然后，我弯腰，把那袋水果拿了进去。
12.
三个月后。
我在小区楼下遇到了一个老邻居。
“哎，林女士！”
“王阿姨。”
“听说你跟老周离了？”
“嗯。”
“唉，也好，也好……”
她欲言又止。
“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你知道吗，老周那个……外面的女人，带着孩子住进他家了。”
我挑了挑眉。
“是吗？”
“可不是，那女的脾气可大了，天天跟老周吵架，说什么房子要加她名字，孩子要上最好的学校……”
“听说老周都快被折腾死了。”
我笑了笑。
“那是他的事。”
“还有，你儿子小轩，听说也搬出去了？”
“嗯。”
“他现在住哪儿？”
“不知道。”
王阿姨叹了口气。
“也是，你们这……唉，不说了不说了。”
她摆摆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晒了会儿太阳。
阳光很暖。
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
周宇轩发来的。
“妈，我下周生日，能来吃个饭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
很久。
然后，我打字：
“地址发过来。”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晒太阳。
天很蓝。
风很轻。
日子还长。
我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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