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锦绣宫里很安静。
和外面的狂风暴雨,像是两个世界。
宫殿里点着温暖的熏香,挂着许多色彩明艳的画作。
这些画的风格,与这个王朝传统的山水花鸟,格格不入。
它们用色大胆,光影分明,充满了异域风情。
五公主萧云袖,正坐在一张画架前。
她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她手里拿着一支细细的炭笔,正在一张画纸上,专注地描绘着什么。
她长得很漂亮。
是那种洋娃娃似的漂亮。
皮肤雪白,头发带着一点天然的微卷和浅褐色。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
是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
在烛光下,像两块晶莹剔透的宝石。
【啧,混血儿的特征就是明显啊。】
【当年那个西域画师,就长着这么一双眼睛。】
【父皇你当初是眼瞎了还是心大了,居然一点都没怀疑过?】
我腹诽着。
父皇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孩的侧影。
萧云袖画得很投入。
她画的是窗外的雨景。
但她画的不是雨,而是雨水打在芭蕉叶上,溅起的水花。
那一瞬间的动态,被她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这种画法,叫做“瞬间光影法”。
是那个西域画师的独门绝技。
父皇不懂画。
但他看得出,这幅画,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画,都不同。
他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云袖。”
萧云袖吓了一跳。
手里的炭笔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站起来,转身行礼。
“父……父皇……”
她看到父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比三公主更胆小。
东宫和二皇子府的动静,她也听到了。
她把自己关在宫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只要她乖乖的,父皇就不会来找她。
但父皇还是来了。
“你在画画?”
父皇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
“画得不错。”
萧云袖低着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儿臣……儿臣画着玩的。”
“是吗?”
父皇伸出手,拿起画纸。
“这种画法,朕从未见过。”
“是谁教你的?”
萧云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傻孩子,别扛了,赶紧招了吧。】
【你那个画师爹,三年前就被你母后灭口了。】
【因为你母后发现,那个画师居然想带着你私奔,回他的西域老家。】
【你母后怕事情败露,就派人暗中把他给做了,尸体就埋在宫外的乱葬岗。】
我把这个惊天大瓜抖了出来。
父皇拿着画纸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眼神里,最后的温度也消失了。
原来,这个女儿,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一个用来掩盖另一桩丑闻的工具。
“朕再问你一遍。”
父皇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谁,教你这么画画的?”
萧云袖猛地抬头。
她从父皇的眼神里,看到了死亡。
巨大的恐惧,让她崩溃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是……是亚兰老师教我的……”
亚兰。
那个西域画师的名字。
“他不是你的老师。”
父皇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你的父亲。”
萧云袖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父皇,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父皇把手里的画,丢在地上。
“你和你那个爹一样,都有一双不属于这里的眼睛。”
“你和你那个娘一样,都擅长欺骗。”
萧云袖瘫倒在地。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都明白了。
她想起亚兰老师教她画画时,那温柔的眼神。
她想起亚半老师会偷偷给她带西域的糖果。
她想起亚兰老师抱着她,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叫她“我的小宝贝”。
原来……
原来他才是自己的父亲。
而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
被自己的母亲,亲手害死了。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她看着父皇,眼神里不再是害怕,而是一种解脱似的哀求。
“父皇……”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想……去见他。”
父皇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女孩。
她是所有孩子里,唯一一个,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咒骂他的人。
她只是想去见自己的亲生父亲。
“好。”
父皇最终,点了点头。
“朕,成全你。”
他转身,对王德说。
“让她体面点。”
王德躬身。
“奴才明白。”
父皇抱着我,走出了锦绣宫。
没有再回头。
身后,没有传来哭喊,也没有传来求饶。
只有一片死寂。
走出宫门,王德递过来一杯热茶。
父皇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签发了五道处死令。
五个,他曾经视若亲生骨肉的孩子。
如今,都变成了地上的枯骨。
“陛下。”
王德低声说。
“都结束了。”
是啊。
都结束了。
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对子女的清洗,终于落下了帷幕。
父皇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寝宫。
他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无比孤寂。
我知道,这不叫结束。
这叫,开始。
真正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第一个要清算的人,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们的好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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