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虚惊一场

何悯鸿自己翻手机日历，八个月了。

肚子大到低头看不见脚面，走路往后仰，翻身得用手撑着床垫乌龟翻壳似的一鼓作气翻过去。

张姐在旁边看了好几回每回都摇头，每回都没说什么。

宝宝的动静到这个阶段已经规律得跟定了闹钟一样。

上午十来下，下午十来下，晚上九十点最闹，肚皮上能看见小鼓包从左滑到右。

何悯鸿洗完澡左侧卧躺好，手搭在肚子上等那个熟悉的感觉。

等了十分钟没有，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心里咯噔一下。

她跟自己说别吓自己，宝宝睡了。

张姐讲过胎儿有睡眠周期，二十到四十分钟一轮。

她开始数时间。

十二点过了，她把掌心贴紧肚皮使劲去感受那种小鱼吐泡泡似的细碎动静。

什么都没有。死水一样安静。

她坐起来灌了半杯温水，张姐说喝水后血糖波动能刺激宝宝活动。

喝完躺下又等了十分钟，轻轻拍了肚子左边再拍右边。还是没反应。

床头闹钟指向凌晨十二点三十七。

她使劲回忆上一次感觉到动静是什么时候，晚饭后看综艺她笑了一声宝宝踹了一下。

七点？八点？五个多钟头了。

何悯鸿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指尖麻酥酥的。

她连翻了两次身。

翻第三次的时候戚牧的呼吸顿了一拍，何悯鸿一翻身他就醒一半，脑子深处挂了个隐形的警报器。

何悯鸿伸手推他，第一下没反应第二下指关节都推疼了。

戚牧睁开眼，地灯光从墙角漫上来，何悯鸿半张脸亮半张脸暗，嘴唇抿成一条线。

“宝宝不动了一整个晚上都没动静了怎么办。”

她的声线在抖，是把恐惧拼命往下压、压到每个字都在往外渗的那种。

戚牧坐起来的速度不像刚从深度睡眠里被拽出来的人。

他按住何悯鸿的肩膀掌心贴着她锁骨：“从什么时候开始没动的你告诉我具体时间。”

“五个多钟头了也可能更久我洗完澡躺下之后就一直——”

戚牧没让她说完，另一只手已经抓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凌晨十二点五十一。

响了四声那头接了，一个女声：“戚总这个点打电话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谭主任实在抱歉半夜叨扰您。我太太三十二周五个多小时没感觉到任何胎动了。”

戚牧的声音短促精准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她平时晚上九十点胎动最密今晚彻底安静了，我们现在人在佘山庄园这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传来窸窣的穿衣声。“让她保持左侧卧什么都别吃别喝，我马上带人带设备赶过来。”

电话挂了。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何悯鸿盯着手机屏幕：“谭主任真的能这么快赶过来吗这大半夜的？”

“她已经出发了你裹好被子不用怕。”戚牧下床赤脚踩地板从衣架上扯了件外套披她肩上。

何悯鸿这才发现自己在浑身发抖，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会不会只是虚惊一场，但话在喉咙口转了几圈硬是吐不出来，怕一说出口就成真了。

戚牧蹲在床边视线跟她肚子平齐伸手按上去，掌心很宽很热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

等了十几秒。“平时我手一搁上去这小家伙就开始踹人。”声音不轻不重但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指收紧了。

何悯鸿看见了那个动作没说话。

凌晨一点二十一，庄园铁栅栏自动滑开。

白色医疗专车直接开到主楼门前。

谭主任走在最前面，五十多岁头发扎一个很紧的发髻，后面两个人一个推设备车一个背箱子。

三个人进了主卧。

谭主任让何悯鸿躺平撩起上衣，手指有点凉但动作极轻地在肚子上不同位置按了按，从助手手里接过胎心监护仪探头。“耦合剂涂上去会有点凉你先深呼吸放松身体别绷着。”

探头贴上来何悯鸿攥紧了床单。

然后她听见了。

隔着很厚很厚的水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声音——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快而均匀，像小鸟心脏在跳。

谭主任盯着屏幕手指在按键上点了几下换位置继续测，全程面无表情。何悯鸿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脸，想在每条皱纹里找答案。

谭主任换了一只手探头挪到肚脐下方靠右的位置，又一组心跳更清晰了。

她扭头看了眼便携超声屏幕让助手把超声打开，探头在何悯鸿肚子上来回滑了好几次。

屏幕上一团黑白影像在晃，她的手指停在某一处放大看了一会儿。

何悯鸿屏住了呼吸。

谭主任把探头拿开摘下听诊器团了团线，抬头看何悯鸿。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

“宝宝睡得可沉了胎心一百四十二胎动监护也完全正常。”

何悯鸿愣了大概三秒。然后双手捂住脸整个人直接垮了，是恐惧被抽走之后整个身体都软掉的那种哭法，肩膀剧烈起伏眼泪从指缝往外涌滴在还没擦干净的肚皮上。

谭主任没拦她，见太多了，让孕妇把情绪倒出来比憋着强。

戚牧站在床边一只手搁在何悯鸿后脑勺上没说话。

他的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微张的姿势像刚才在攥什么东西现在才松开。

谭主任一边收拾设备一边交代：“给她冲杯温蜂蜜水别太烫。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先镇定，五个多钟头没胎动是该警觉但也不是每次安静都等于出事。

宝宝三十二周后活动空间小胎动从踢踹变成蠕动和扭动，有些妈妈感知不到就以为自己没动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专车开出庄园。

何悯鸿靠在床头捧着已经不冒热气的蜂蜜水，眼睛肿得厉害鼻头红红的。“我以为他真的出事了整个人都吓傻了。”

戚牧靠在她旁边没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我以为他”又断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用说出口了。”戚牧很少打断人说话但这次他打断了。

喝完蜂蜜水关了灯她重新侧躺好左手搭在肚子上。过了大概十分钟，踹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确确实实蹬了她掌心一下。

又过了十几秒又踹了一下。

她在黑暗里笑了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跟刚才不一样。

戚牧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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