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坚持要带年轻漂亮的女博士出国做课题,归期未定。

临走前,他理直气壮地对我说:

“这是为了学术,你别多想,在家乖乖等我。”

我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没有哭闹。

五年里他杳无音讯,连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直到今天,他带着荣誉和团队风光回国,

站在我家门口按门铃,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门开了,我牵着四岁的女儿站在门口。

女儿天真地指着他问:“妈妈,门口这个叔叔是谁呀?”

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我笑了。

01

门铃响了。

一声,两声。

很有节奏,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正在给孟孟讲故事。

女儿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我。

“妈妈,有人。”

我放下手里的故事书,摸了摸她的头顶。

“孟孟乖,自己玩一会儿。”

我起身,走向门口。

没有通过猫眼去看。

我知道是他。

这个门铃的按法,五年了,一点没变。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西装笔挺。

他身后跟着助理,还有一堆行李。

他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傲气。

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陈旭。

我的丈夫,法律意义上的。

他张开手臂,似乎想给我一个拥抱。

“我回来了。”

他说。

语气平淡,像出差刚回家的男主人。

我没有动。

他的手臂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皱了皱眉,目光越过我,看向屋里。

“几年不见,怎么这么冷淡?”

他的语气带上了责备。

“家里没变样,收拾得还不错。”

他点评着,抬脚就要进来。

我伸出手,拦住他。

“你干什么?”

他愣住。

“回家,不进门,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看着他,很平静。

“这不是你的家。”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江宁,你什么意思?”

“五年没你的音讯,你还当这里是你的家?”

“我不是说了,为了学术,你别多想。”

他重复着五年前的话,一脸理所当然。

“现在我回来了,带着荣誉回来的,你不高兴?”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带着审判的味道。

好像我的任何不悦,都是一种罪过。

就在这时,孟孟跑了过来。

她抱住我的腿,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四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

陈旭的目光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孟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膏像。

孟孟仰起脸问我。

声音清脆,天真无邪。

“妈妈,门口这个叔叔是谁呀?”

我低下头,对女儿笑了笑。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陈旭惨白的脸。

我也笑了。

“不认识的叔叔。”

我说。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砰。

02

门外先是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是疯狂的砸门声。

砰!砰!砰!

“江宁!开门!你给我开门!”

陈旭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吼。

“你把话说清楚!那孩子是谁的!”

孟孟被吓到了,紧紧抱着我的腿。

我弯腰抱起她,捂住她的耳朵。

“孟孟不怕,有噪音。”

我带她回到客厅的沙发上,重新拿起故事书。

“我们继续讲故事。”

我的声音很平稳。

孟孟靠在我怀里,点点头,但眼睛还是不安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砸门声还在继续。

“江宁!你这个贱人!你敢背着我偷人!”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五年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学者,不见了。

只剩下一头被戳破了自尊的野兽。

我拿出手机,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

物业安保部。

电话很快接通了。

“你好,A栋1101业主。”

“门口有个陌生男人在砸门,严重扰乱秩序,请你们处理一下。”

“对,我不认识他。”

“好的,请尽快。”

我挂了电话,继续给孟孟讲故事。

小红帽遇见了大灰狼。

大灰狼伪装成外婆,躺在床上。

孟孟问:“妈妈,大灰狼为什么要骗人?”

我看着女儿的眼睛。

“因为它的肚子里,装满了贪婪。”

门外的咒骂声还在继续。

夹杂着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师兄,你别这样,我们先去酒店……”

那个声音,很年轻,很清脆。

我记得。

五年前,陈旭指着她对我介绍。

“这是我的博士生,苏晴,很有才华,这次跟我一起出国。”

当时,那个叫苏晴的女孩,就站在此刻这个位置。

她低着头,对我腼腆地笑。

“师嫂好。”

现在,她又站在那里。

劝着我的丈夫,别像个疯子一样,砸我家的门。

真是讽刺。

大概过了五分钟。

砸门声和咒骂声,被对讲机的电流声打断了。

是保安来了。

我听见保安严肃的问话。

“先生,你是什么人?有业主投诉你扰乱治安。”

陈旭理直气壮的声音响起。

“这是我家!我叫陈旭!户主!”

“你让江宁出来!我是她丈夫!”

保安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先生,我们核实过,这套房子的户主只有江宁女士一人。”

“她的信息里,婚姻状况是离异。”

“如果您再不离开,我们就报警了。”

门外,陈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我翻过一页故事书,继续讲。

“后来,猎人来了,剪开了大灰狼的肚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宁,你真够狠的。”

“我们谈谈。”

我扫了一眼,删掉了短信。

然后拉黑了那个号码。

没有什么好谈的。

五年前,他决定从我的世界消失那一刻。

我和他之间,就结束了。

03

那个晚上,孟孟睡得不安稳。

她偶尔会惊醒,小声喊着妈妈。

我一直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下午的闹剧吓到她了。

我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心里一片冰冷。

陈旭,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声不吭地消失五年,然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回来,搅乱我和女儿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我送孟孟去幼儿园。

电梯门打开,我愣住了。

陈旭和苏晴,就站在电梯里。

或者说,堵在电梯里。

陈旭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西装也皱了。

苏晴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不好看,手里还拿着打包的早餐。

像是站了一夜。

四目相对。

电梯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旭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孟孟身上。

孟孟害怕地躲到我身后。

我把女儿护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让开。”

陈旭没动,他死死盯着我。

“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像磨损的砂纸。

“和你无关。”

“我是你丈夫!我有知情权!”

“哦?”我挑了挑眉,“户口本上写着离异,保安说的,我忘了?”

他被我噎得脸色发青。

“那只是手续!我们没有办离婚!”

“在我这里,你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苏晴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角。

“师兄,别在楼道里吵……”

陈旭一把甩开她。

“你闭嘴!”

他向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胳膊。

“江宁,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抱着孟孟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电梯的门因为超时,正在缓缓关闭。

“解释?”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想要解释,可以。”

“去找我的律师谈。”

电梯门彻底合上,隔绝了他那张错愕又愤怒的脸。

我转身,走向另一部电梯。

手机适时响起。

我接通了蓝牙耳机。

“喂,张律师。”

“对,他回来了。”

“和我们预想的一样,他闹起来了。”

“嗯,我没让他进门。”

“下一步计划照常进行。”

“好的,辛苦了。”

挂了电话,另一部电梯到了。

我带着孟孟走进去。

电梯的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

平静,冷漠。

没有波澜。

陈旭,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五年前,是你定的规则。

五年后,轮到我了。

04

幼儿园的老师认识我,也认识孟孟。

她们不知道孟孟没有爸爸。

我只说,我丈夫在国外,常年不回。

善意的谎言,保护了孩子小小的自尊心。

把孟孟交给老师后,我转身离开。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陈旭。

我直接挂断。

他立刻又打了过来。

一遍,又一遍。

锲而不舍。

我走进公司大楼下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一杯美式。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

我终于接了起来,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江宁!”

陈旭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像是困兽的低吼。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我拿起咖啡,轻轻吹了口气。

“有事?”

我的平静,显然激怒了他。

“有事?你说我有没有事?”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江宁,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就在家里给我戴绿帽子?”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很提神。

“陈旭,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我忘什么了?”

“五年前,你走的时候,我们签了一份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他此刻努力回忆的模样。

五年前,他满心都是跟苏晴双宿双飞的宏伟蓝图。

哪里会记得一张纸。

“什么文件?”他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想不起来了?”我轻笑一声。

“没关系,我的律师会帮你回忆起来的。”

“律师?”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江宁,你跟我玩这一套?”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我们自己谈?”

“我不想跟你谈。”

我说的是实话。

看到他那张脸,我嫌脏。

“你必须跟我谈!”他的声音又高了起来。

“我告诉你,那套房子是我们的婚内共同财产!你别想一个人霸占!”

“还有那个孩子!如果她是我的,你五年不让我见她,我可以告你!”

“如果她不是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阴狠。

“……那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我听着他的威胁,觉得有些好笑。

“陈旭。”

“嗯?”

“你这五年,在国外是不是只读了圣贤书,没看过法制新闻?”

“你什么意思?”

“我的律师,姓张。他的电话号码,我待会发给你。”

“你想知道房子的事,孩子的事,或者任何事,都去问他。”

“他会给你看一样东西。”

“一样你亲笔签了字,按了手印的东西。”

“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谈,或者想告我。”

“我随时奉陪。”

说完,我不再给他咆哮的机会。

直接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正好。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走进公司的电梯。

五年前,我是家庭主妇江宁。

五年后,我是“宁远”设计公司的创始人,江宁。

陈旭,你所以为的我的世界,早就不存在了。

而你,对我的新世界,一无所知。

05

我以为陈旭会很快联系张律师。

但他没有。

或许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快低头。

又或许,他还没从“房子可能不是他的”这个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没来,但他家里人来了。

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掐断了。

很快,又打了进来。

我皱了皱眉,跟同事示意了一下,走到会议室外接通。

“喂,是江宁吗?”

一个苍老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的婆婆,陈旭的母亲。

我的心沉了一下。

“妈,是我。”

我还叫她妈,是出于对长辈最基本的礼貌。

“哎,江宁啊,你总算接电话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阿旭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啊?”

“你知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在酒店待了一宿,家都回不去啊!”

“他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我沉默地听着。

没有插话,也没有辩解。

“还有,我听阿旭说……说你身边有个孩子?”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江宁,那孩子……是不是我们陈家的骨肉啊?”

“阿旭都急疯了,你快告诉妈,那是不是我的亲孙女?”

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

心里一片平静。

“妈。”我开口,声音很轻。

“嗯?你说,妈听着呢。”

“过去这五年,陈旭给您打过电话吗?”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瞬间卡住了。

我继续问。

“他有给您和爸寄过一分钱吗?”

“他有问过你们二老,身体好不好吗?”

“他有告诉过你们,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电话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我知道,答案都是没有。

因为这五年,陈旭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对我,对他的父母,都一样。

“江宁,你……”婆婆的声音有些发颤,“阿旭他……他那是为了学术,工作忙……”

“是啊,他忙。”

我轻声说。

“忙到五年,忘了自己在中国还有个妻子,还有一对父母。”

“现在他回来了,发现家没了,就想起你们了。”

“妈,您不觉得,这有点太可笑了吗?”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扎破了她为儿子编织的所有借口。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江宁,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丈夫,是孩子的爸。”

“夫妻没有隔夜仇,你们好好谈谈。”

“让他回家吧,啊?”

“妈。”我打断她。

“您和我说的这些话,不如去亲自问问您的儿子。”

“问问他,这五年,他把苏晴带在身边,是为了学术,还是为了什么。”

“再问问他,他现在住的酒店,是不是也和苏晴住在一起。”

我说完,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气。

“好了,妈,我还在开会,先挂了。”

“您保重身体。”

我挂了电话,没有回头。

陈旭,你以为搬出父母,用亲情和孝道就能压我?

你错了。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

你忘了,你的自私,伤害的从来不止我一个。

06

傍晚,我去幼儿园接孟孟。

远远的,我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幼儿园门口。

长发,连衣裙,身姿窈窕。

是苏晴。

她显然也看到我了,立刻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柔。

“师嫂。”

她还是这么叫我。

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向幼儿园的大门。

“师嫂,我能和您谈谈吗?”

她跟在我身后,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接孩子的家长都听到。

“就几分钟。”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孟孟的小脑袋从门里探出来。

“妈妈!”

她欢快地向我跑来。

我弯腰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脸蛋。

“孟孟今天乖不乖?”

“乖!老师奖励了小红花!”

她把贴在手背上的小红花给我看。

我抬头,看向苏晴。

目光冷淡。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苏晴的目光,却一直胶着在孟孟的脸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嫉妒,有审视,还有不易察觉的……算计。

“师嫂,我知道你恨我,也恨师兄。”

她开口,语气诚恳。

“当年的事,是我们不对。”

“但是师兄他……他心里一直是有你的。”

“他这次回来,就是想跟你和孩子好好过日子的。”

她的话说得很好听。

像一个深明大义,为爱人着想的红颜知己。

周围已经有家长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不想让孟孟在这里,听这些肮脏的东西。

“苏小姐。”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嗯?”她愣了一下。

“第一,我不是你师嫂,我姓江。”

“第二,你口中的师兄,跟我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我和我女儿的生活,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苏晴的脸色,白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不留情面。

她咬了咬嘴唇,眼圈慢慢红了。

“江小姐,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和师兄因为误会而错过。”

“他现在是国内顶尖大学特聘的教授,前途无量。”

“孩子跟着他,未来也会有最好的保障。”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太辛苦了。”

她的话,听起来句句都是为我着想。

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

跟了陈旭,你和孩子才能有好日子过。

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

这是施舍,也是威胁。

我笑了。

“苏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没了他陈旭,我就活不下去?”

“我没有……”她急忙否认。

“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谈我女儿的未来?”

我逼近一步,直视着她。

“是以小三的身份?”

“还是以……陈旭教授众多女博士生中的一个?”

“你!”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里的泪水真的流了下来。

楚楚可怜。

“苏小姐,收起你那套吧。”

我抱着孟孟,从她身边走过。

“有时间在这里演戏,不如回去问问你的好师兄。”

“他有没有告诉你,五年前他签字放弃的那套房子,上个月卖了多少钱?”

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没有回头,都能感觉到她背后那道僵硬、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

是啊。

你们都以为,我守着那个家,在等他回来。

却不知道,我早就把那个所谓的“家”,连同过去一起,卖了个干干净净。

而现在我们住的地方?

是我江宁自己,一平米一平米,亲手挣回来的。

7

苏晴的脸色,是我那天傍晚看到的最美的风景。

她精心描画的妆容,在那一刻龟裂。

从震惊,到恐慌,再到怨毒。

她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伪装的温柔,而是赤裸裸的嫉妒和憎恨。

她恨我,不仅是因为我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

更是因为,我摧毁了她规划了五年的蓝图。

一个功成名就的教授,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一个完美归国后的人生。

现在,房子没了。

这个蓝图,塌了一半。

我抱着孟孟,心情很好地回家。

给她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晚上,我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江女士。”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笑意。

“你的前夫,陈旭先生,今天下午联系我了。”

我挑了挑眉,并不意外。

苏晴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知道房子没了,这件事有多严重。

她一定会催着陈旭,来搞清楚状况。

“他说了什么?”我问。

“一开始,他的态度非常傲慢。”

张律师的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他自报家门,说自己是陈旭教授,要求我立刻向他汇报,关于你名下所有财产的状况。”

“他说,怀疑你恶意转移婚内共同财产,他保留起诉的权利。”

我轻笑出声。

真是陈旭的风格。

永远都是那么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然后呢?”

“然后,我按照您的吩咐,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问他,‘陈先生,您还记不记得,五年前您出国前,签署过一份财产分割协议?’”

电话那头,张律师学着陈旭的语气。

“‘什么协议?我不记得!你们这些律师,就会用文件来骗人!’”

“他的反应,非常激烈。”

我能想象得到。

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万丈深渊。

“我告诉他,协议的原件就在我的保险柜里,随时可以进行笔迹鉴定。”

“我还给他,念了协议里最重要的两条。”

“第一,A栋1101的房产,完全归您个人所有。”

“第二,他自愿放弃该房产的一切权利,作为交换,您也放弃追溯他五年海外收入的权利。”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律师似乎在给我消化的时间。

我不需要。

那份协议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五年前的那个深夜。

我坐在张律师的办公室里,眼睛哭得红肿,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张律师问我:“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几乎是净身出户。”

我点头。

“我只要房子,和肚子里的孩子。”

“他拿走了我们所有的积蓄,号称是‘科研经费’。”

“我不要了。”

“我只要一个安稳的家。”

陈旭当时急着要走,急着去奔赴他的锦绣前程和红颜知己。

我把协议放在他面前。

他只扫了一眼标题,“自愿放弃财产声明”。

他不耐烦地问:“这是什么?”

我说:“你拿走了所有现金,总得给我和这个家留个保障。”

“我不想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在为钱的事情争吵。”

“你签了这个,以后你在国外的所有收入,都跟你我无关,我绝不过问。”

“我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四个字,稳住了他。

他大概觉得,这是一个女人死心前,最后的体面。

他很爽快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甚至没多看一眼,他放弃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他想起来了。

“他后来怎么说?”我问张律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我,‘江宁,她怎么敢?’”

张律师笑了起来。

“我告诉他,‘陈先生,我的当事人不仅敢,而且做得非常漂亮。’”

“顺便,我还告诉了他一件事。”

“上个月,那套房子卖掉的成交价,是八百七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陈旭的一声怒吼。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张律师说:“我猜,他现在应该正在砸酒店的东西。”

我笑了笑。

“辛苦了,张律师。”

“分内之事。”

“对了,”张律师补充道,“他挂电话前,吼了一句。”

“他说要见我,明天,在我的办公室。”

“他说,他要亲自看看那份协议。”

“还要跟我谈谈……孩子抚养权的问题。”

我嘴角的笑容,慢慢冷了下来。

“好。”

“让他来。”

陈旭,你终于,开始碰我最后的底线了。

08

第二天,陈旭没有出现在我的公司。

他也没有再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他正在积蓄力量,准备给我致命一击。

那个所谓的“致命一击”,就是孟孟。

他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我的“背叛”。

而孟孟的存在,就是他眼中,我背叛的铁证。

他要去见张律师,他要去抢抚养权。

他要证明,错的是我,不是他。

他要毁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就像他认为我毁了他的归国计划一样。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大学时的闺蜜,林悦。

她在一家知名的猎头公司做高管。

“宁宁,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悦的语气很严肃。

我心里一动。

“怎么了?”

“今天下午,我们公司接到一个匿名的举报邮件。”

“举报你们‘宁远’设计的创始人,也就是你,私生活混乱,在婚内出轨,育有私生女。”

“邮件里还说,你用不正当手段,侵占前夫财产。”

“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还附上了你抱着孟孟的照片,和你前夫陈旭的资料。”

“说他是什么海归博士,知名学者,被你这个毒妇害得有家不能回。”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陈旭,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卑鄙。

你自己不敢出面,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从事业上毁掉我。

“这封邮件,不止发给我们一家。”

林悦继续说。

“我问了几个圈里的朋友,好几家跟你们公司有合作意向的甲方,都收到了。”

“宁宁,这件事可大可小。”

“虽然现在没人信,但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你那个前夫,是想把你搞臭啊。”

“我知道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悦悦,谢谢你告诉我。”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悦有些担心,“你打算怎么办?”

“别担心。”我说,“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一只只会躲在暗处咬人的疯狗而已。”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我低估了陈旭的无耻。

也低估了他那颗被践踏了的自尊心,会爆发出多大的恶意。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

他以为,用舆论压力,就能让我乖乖地把房子和女儿都交出来?

他太不了解我了。

五年前,能在我怀着孕,最脆弱的时候,冷静地为自己铺好后路的我。

五年后,又怎么会怕他这点小伎俩。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李队。”

电话那头,是一个爽朗的男声。

“江总,什么风把您电话吹来了?”

李队是我之前一个项目合作方的安保负责人,退伍军人,现在自己开了家调查公司,很靠谱。

“有点私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

“帮我查个人,陈旭。”

我把陈旭的身份信息告诉了他。

“我想知道,他这五年,在国外都做了些什么。”

“重点查一下他的学术成果,和他那个博士生,苏晴。”

“我要最详细的资料。”

“尤其是,那些不能放在阳光下的东西。”

李队在那边笑了一声。

“明白了,江总。”

“这是要……绝地反击了?”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不。”

“这不是反击。”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

陈旭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地上,是摔碎的玻璃杯。

苏晴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师兄,你真的要发那种邮件吗?”

“那对你的名誉,也没有好处啊!”

陈旭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着她。

“我的名誉?我的名誉早就被那个贱人毁了!”

“她霸占我的房子,偷生别人的孩子,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陈旭被戴了绿帽子!”

“你还让我顾及名誉?”

“苏晴,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当初要不是你,一个劲地说什么房子不重要,学术才重要,我能签那种鬼东西吗?”

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苏晴身上。

苏晴被他吼得一哆嗦,眼圈红了。

“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陈旭冷笑,“你是为了你自己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上的是我未来教授夫人的位置!”

“现在房子没了,你急了?”

“我告诉你苏晴,别在我面前耍你那套心机!”

“把江宁给我解决了,我们什么都有!”

“解决不了,我们两个就一起滚蛋!”

苏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和……后悔。

她似乎才意识到。

她精心挑选的这个绩优股,好像……快要崩盘了。

09

第二天上午十点。

城中最高端的写字楼,顶层。

张律师的事务所。

陈旭和苏晴,坐在待客区的真皮沙发上。

陈旭穿着他最好的那身西装。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体面和掌控感。

苏晴坐在他身边,化着精致的妆,但掩不住眼底的憔悴。

她看着周围奢华又专业的环境,心里越发没底。

一个能在这里开律所的律师,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江宁这五年,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张律师的助理给他们端来了咖啡。

“张律师正在开会,请二位稍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陈旭的耐心,一点点被磨掉。

他心里的焦躁和怒火,又开始升腾。

这都是江宁的下马威。

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现在,她才是掌控节奏的人。

终于,办公室的门开了。

张律师走了出来,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气度沉稳。

他看了一眼陈旭和苏晴,微微点头。

“陈先生,苏女士,久等了。”

他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引他们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风景。

“坐吧。”

张律师在办公桌后坐下。

陈旭强压着怒火。

“张律师,我今天来,不是来喝咖啡的。”

“那份所谓的协议,拿出来我看看。”

张律师点点头,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他将那份泛黄的纸张,推到陈旭面前。

“这是原件,你可以看。”

陈旭一把抓了过去。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纸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财产分割的条款,写得滴水不漏。

而在最下面,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指印。

是真的。

那一瞬间,陈旭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八百七十万。

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家,那个他随手丢弃的“累赘”。

竟然值这么多钱。

而他,亲手放弃了。

苏晴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完了。

房子是真的没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陈旭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绝望的困兽。

“房子……房子的事先不谈。”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

“我们谈谈孩子。”

“那个孩子,是不是我的?”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房子没了,他认栽。

但孩子,是他最后的筹码。

如果孩子是他的,他就能以父亲的名义,重新介入江宁的生活,分到她的财产。

如果孩子不是他的,他就能坐实江宁婚内出轨,让她身败名裂。

无论如何,他都要赢回一局。

张律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关于孟孟小姐的身份,我的当事人,江宁女士,已经预料到您会有此疑问。”

他从另一个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纸。

“这是什么?”陈旭警惕地问。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张律师说。

陈旭和苏晴都愣住了。

亲子鉴定?

江宁什么时候做的?

陈旭一把抢过报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鉴定结论,清清楚楚地写着——

“支持陈旭为孟孟的生物学父亲。”

轰的一声。

陈旭的脑子炸开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

是我的!

那孩子是我的!

江宁,你这个蠢女人!

你居然把这么大的把柄,亲手送到我面前!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张律师,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看到了吗?她是我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

“江宁她凭什么五年不让我见她?我要告她!我要拿回抚养权!”

“你们都给我等着!”

苏晴的脸色,则变得无比难看。

孩子是陈旭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旭和江宁之间,有了一条永远无法斩断的纽带。

那她苏晴,算什么?

张律师静静地看着陈旭发狂。

等他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陈先生,您先别激动。”

“您是不是忘了,这份报告,是谁主动提供的?”

陈旭的笑声,戛然而止。

对啊。

是江宁主动让律师拿出来的。

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怕吗?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锐利的光。

“我的当事人,江宁女士,从未否认您是孟孟的父亲。”

“她也从不反对,您行使作为父亲的探视权。”

“但是……”

张律师话锋一转。

“在您行使权利之前,是不是也该,尽一下义务?”

他将另一份文件,推到陈旭面前。

“这是根据相关法律,计算出的您过去四年,应付的抚养费。”

“包括孟孟的衣食住行,医疗,教育等各项费用。”

“总计,一百零八万元。”

“我的当事人说了,只要您先把这笔钱付清。”

“她随时欢迎您,去看望女儿。”

“哦,对了。”

张律师补充道。

“为了方便您支付,我们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相信很快,您就会收到传票。”

陈旭看着那份账单,和上面那个刺眼的数字。

脸上的狂喜,一寸寸地凝固。

最后,碎裂成一片灰烬。

他这才明白。

江宁根本不是蠢。

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隐瞒孩子的身世。

她是在等。

等他自己,跳进这个她早就挖好的,第二个陷阱。

10

从张律师事务所出来的时候。

外面的阳光,刺得陈旭睁不开眼。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噩梦。

一场他亲手导演,最后却把自己埋葬的噩梦。

一百零八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心口。

让他喘不过气。

他刚回国,所谓的特聘教授,很多待遇和经费都还没落实。

他手里根本没有这么多现金。

五年前他从家里带走的那笔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他以为自己是衣锦还乡。

没想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背上一身巨债。

而债主,是他最看不起的,前妻。

“师兄……”

苏晴跟在他身后,声音怯怯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陈旭也想知道怎么办。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苏晴。

“你问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初要不是你!一个劲地在我耳边吹风!”

“说什么江宁没见识,目光短浅,只会拖累我!”

“说什么房子不重要,我的学术前途才最重要!”

“我他妈的才会鬼迷心窍,签了那份东西!”

他一把抓住苏晴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八百七十万!苏晴!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那是我们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挣到的钱!”

“就因为你,全没了!”

苏晴疼得脸色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师兄,你弄疼我了……”

“疼?你也知道疼?”

陈旭甩开她,脸上满是狰狞的恨意。

“我告诉你,现在最疼的是我!”

“我不仅没了房子,还要背上一百多万的债!”

“我还要被整个学术圈看笑话!”

他指着自己的脸。

“一个被老婆戴了绿帽子,还被净身出户的窝囊废!”

“这就是我陈旭,风光回国后的新身份!”

苏晴被他吼得连连后退,撞在写字楼冰冷的玻璃墙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讲台上意气风发,温文尔雅的陈教授吗?

“那……那亲子鉴定……”

苏晴颤抖着声音问。

“孩子是你的,这是好事啊,我们可以把抚养权要过来……”

“要过来?”

陈旭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你用什么要?用嘴要去吗?”

“江宁那个女人,她现在就是个疯子!是个精于算计的毒妇!”

“她既然敢把鉴定报告拿出来,就说明她根本不怕!”

“她就是要用孩子绑住我,用抚या费拖死我!”

“她要我一辈子都欠着她!一辈子都活在她的阴影下!”

陈旭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玻璃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晴吓得一哆嗦。

她的心,也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跟了一只潜力无限的绩优股。

只要等他功成名就,自己就能坐享其成,成为人人羡慕的教授夫人。

可现在她才发现。

这只所谓的绩优股,早已被蛀空了。

外面光鲜亮丽,里面却是一屁股的烂账。

而自己,也从一个未来的赢家,变成了一个要陪着他还债的倒霉蛋。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她陪了他五年,付出了青春和名誉。

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还要跟着他一起丢人现眼?

苏晴的眼神,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冷静,再到决绝。

她看着还在那里发泄怒火的陈旭,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师兄。”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你先自己处理好你和……江女士的事情吧。”

“我……我学校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陈旭的眼睛。

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路边的出租车。

陈旭愣住了。

他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一股比失去房子和背上债务,更深的寒意,从陈旭的心底升起。

他一直以为,苏晴是爱他的。

爱他的才华,爱他的风度。

现在他才明白。

她爱的,只是他能带给她的,那个“未来”。

当这个未来变成泡影。

她跑得比谁都快。

陈旭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

11

下午四点,阳光正好。

我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喝着林悦给我送来的手冲咖啡。

张律师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江女士,一切顺利。”

他的声音里,带着轻松。

“和你预料的一样,他崩溃了。”

“那份抚养费的账单和法院传票,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静静地听着,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

“苏晴呢?”我问。

“也和你预料的一样。”张律师笑了。

“我从窗户里看到,她一个人打车走了。”

“丢下了你的前夫,一个人在楼下发疯。”

“大难临头各自飞,很符合她的性格。”

我点了点头。

“辛苦了,张律师。”

“后面的事,就按流程走吧。”

“冻结他的资产,限制他的高消费。”

“我要让他知道,欠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明白。”

挂了电话,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李队。

“江总,你要的东西,我发你邮箱了。”

李队的声音,带着兴奋。

“你那个前夫,料可真够足的。”

“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

“说来听听。”

“首先,学术方面。”

李队清了清嗓子。

“他那篇让他一举成名的核心论文,涉嫌剽窃。”

“核心的理论模型和数据,都‘借鉴’了他一个已经退学的学生。”

“那个学生家境不好,当初就是因为陈旭用毕业威胁他,才被迫放弃了署名权。”

“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学生,他愿意作证。”

我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陈旭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学者的身份。

如果这个身份,是从根子上烂掉的。

那他的整个人生,都会瞬间崩塌。

“还有呢?”我追问。

“还有,就是他和那个苏晴。”

李队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

“他们俩,在国外可不止是师生关系那么纯洁。”

“苏晴为了拿到博士学位,不仅帮着陈旭处理剽窃的烂摊子,还……”

“她还利用自己的姿色,帮陈旭从另一个教授手里,套取了不少研究资料。”

“这件事,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很多人都看不起他们,称他们是学术界的‘雌雄大盗’。”

“我这里有几封他们内部的邮件,还有几个知情人的联系方式。”

“只要把这些东西捅出去。”

李队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陈旭和苏晴,在学术圈,就彻底完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醇厚,香浓。

“李队,干得漂亮。”

“尾款我已经让财务打给你了。”

“江总客气。”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邮箱。

李队发来的资料,像一部精彩的连续剧。

里面有证据,有证人,有时间线。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足以将陈旭和苏晴,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看着这些资料,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我并不意外陈旭会做出这些事。

一个能为了前途,抛妻弃子的男人。

你还能指望他,能有多高尚的道德底线?

我把这些资料,打包整理好。

然后,转发给了另一个人。

我的闺蜜,林悦。

我在邮件里写道:

“悦悦,这是你要的反击武器。”

“你那个圈子,应该有专门爆料的媒体或者大V吧?”

“把这些东西,匿名送给他们。”

“记住,要找最权威,影响力最大的那家。”

“我要让这件事,在最短的时间内,人尽皆知。”

发送邮件后。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渺小的,如同蚂蚁一般的车流和人群。

陈旭,你用舆论来攻击我。

那我就用舆论,来埋葬你。

你不是喜欢站在高处,享受荣誉和光环吗?

那我就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的滋味。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12

风暴,在一夜之间降临。

第二天一早。

国内最知名的学术打假网站“格物知致”,头条刊登了一篇重磅爆料文章。

标题,触目惊心。

“震惊!海归特聘教授陈旭,成名作竟是剽窃之作?学术新星还是无耻学贼?”

文章里,详细罗列了陈旭核心论文与那位退学学生的草稿论文之间,惊人的相似度。

从理论框架,到数据模型,再到结论推导。

几乎是像素级的复制粘贴。

文章还附上了那位退学学生,声泪俱下的视频采访。

以及几位国外同行的匿名邮件佐证。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篇文章,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各大新闻媒体和社交平台疯狂转载。

“陈旭剽窃”这个词条,迅速冲上了热搜。

后面还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紧接着,第二波爆料来了。

一个匿名的微博大V,放出了一系列邮件截图和聊天记录。

矛头直指陈旭和他的博士生苏晴。

“学术情侣还是学术共犯?揭秘陈旭教授和苏晴博士背后的肮脏交易。”

邮件里,苏晴向陈旭汇报,如何用美人计从竞争对手那里套取研究思路。

陈旭则对她大加赞赏,并许诺毕业后会给她最好的安排。

那些文字,露骨,肮脏,充满了不堪入目的利益交换。

如果说第一篇爆料,摧毁的是陈旭的学术能力。

那这第二篇爆料,摧毁的,就是他作为一名教师的,职业道德。

舆论彻底炸锅了。

愤怒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向陈旭和他即将入职的那所顶尖大学。

“学术界的耻辱!必须严查!”

“这样的人渣,怎么配当教授?简直是误人子弟!”

“那个苏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

“强烈要求大学开除陈旭!取消他的特聘资格!”

大学的官方微博,很快就被愤怒的网友们攻陷了。

校方焦头烂额,紧急发布了一则声明。

“关于网络上反映的我校新引进人才陈旭的相关问题,学校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项调查组,进行核实。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暂停陈旭的一切教学及科研活动。我校对学术不端行为,持零容忍态度。”

这则声明,无异于一记实锤。

将陈旭,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此刻的陈旭,正坐在酒店的房间里。

他看着手机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和网友们恶毒的咒骂。

整个人,如坠冰窟。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

他的手机,疯狂地响着。

有学校领导的,有同事的,有朋友的。

每一个电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一个都不敢接。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头困兽,来回踱步。

他想到了江宁。

一定是他!

一定是那个毒妇!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他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江宁的号码。

他要质问她,他要骂她,他要让她付出代价!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一遍,又一遍。

永远都是正在通话中。

江宁,把他拉黑了。

陈旭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将手机狠狠地砸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然后,他瘫倒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哀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事业,他的名誉,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都在这一天,化为了泡影。

而我。

此刻正在幼儿园的活动室里。

陪着孟孟,参加亲子手工课。

我们一起用彩色的黏土,捏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家。

房子,花园,还有我和她。

孟孟举着我们的小作品,开心地笑着。

“妈妈,看,我们的家。”

我摸了摸她的头,也笑了。

我的手机,一直调在静音模式。

屏幕上,不断有未接来电和短信涌进来。

有林悦的,有张律师的,还有李队的。

他们都在向我汇报着最新的战况。

我只是扫了一眼,便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包里。

没有丝毫的兴趣。

因为,这场战争,从他五年前抛弃我的那一刻起。

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陈旭,你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13

网络上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热搜榜上,“陈旭”的名字很快被新的明星八卦和社會事件所取代。

但对于当事人来说,风暴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陈旭任职的大学,在第三天就发布了最终的调查公告。

经核实,陈旭存在严重的学术不端行为,其博士生苏晴亦有参与。

学校决定,解除与陈旭的聘用合同。

同时,将此事上报国家教育部,建议撤销其博士学位。

至于苏晴,则被直接开除学籍,永不录用。

一纸公告,言简意赅。

却像两份死亡判决书,彻底终结了陈旭和苏晴的学术生命。

陈旭把自己锁在酒店房间里,不见天日。

他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不敢面对任何人的目光。

他的人生,从云端,直直坠入了地狱。

而苏晴,比他更早地认清了现实。

她被学校开除的那天,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找到了我的公司楼下。

前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看新一季的设计图。

“江总,楼下有一位自称姓苏的女士,说一定要见您。”

我看着图纸上的线条,头也没抬。

“不见。”

“她说,她不见到您,就不走。”

我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苏晴。

她还来干什么?

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求我的原谅?

我拿起内线电话。

“让她上来吧。”

有些事,总要当面了结,才算干净。

五分钟后,我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苏晴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憔ें的神情。

眼圈红红的,像是精心设计过一样,我见犹怜。

她一见到我,眼泪就掉了下来。

“嫂子……不,江女士。”

她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当年的事,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没有说话。

她见我没反应,哭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已经被学校开除了,我的人生都毁了。”

“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的报应。”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我。

“江女士,我今天来,不是求您原谅。”

“我只是……只是想把一些事情告诉您。”

“这些年,师兄他……陈旭他,在国外过得也很苦。”

“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惦记着您。”

她又开始讲那些陈词滥调。

试图用所谓的“旧情”,来唤起我的同情。

我终于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苏女士。”

我开口,打断了她的哭诉。

“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直接,让她愣了一下。

她擦了擦眼泪,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

“我听说……陈旭他欠了您一百多万的抚养费?”

“他现在一无所有,根本还不上。”

“您看……能不能……”

我明白了。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为了钱。

陈旭还不上钱,法院就会追究他的责任。

而作为和他深度捆绑的利益共同体,苏晴也怕被牵连。

或者说,她怕陈旭走投无路之下,会拖着她一起死。

“所以,你是来替他求情的?”我问。

“不全是。”她连忙摇头。

“我是觉得,冤有头,债有主。”

“当年的事,主要是他做的主,我……我只是……被他骗了。”

她开始撇清自己。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陈旭身上。

“江小姐,您是个善良的人,您看,能不能放我一马?”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只要您愿意高抬贵手,我可以……我可以帮您。”

“我可以去作证,证明陈旭当年是如何欺骗您,转移财产的。”

“我手上,还有他很多别的黑料。”

“只要您开口,我都可以给您。”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背叛”和“交易”的脸,忽然笑了。

“苏小姐。”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一件事?”

她茫然地看着我。

“我跟你,或者说,跟你们。”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从来就不是一个段位的对手。”

“你以为的那些黑料,那些筹码,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因为,我想让他死,根本不需要借助你的手。”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扎进她的心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至于你。”

我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的人生毁了,与我无关。”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应该为你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付出代价。”

“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

“立刻,马上。”

我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

苏晴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最后的挣扎,换来的却是这样赤裸裸的羞辱。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真的。

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江宁……”她颤抖着叫我的名字,“你……你好狠……”

“谢谢夸奖。”

我拉开办公室的门。

“保安。”

门外的保安立刻走了过来。

“江总。”

“把这位小姐请出去。”

“以后,我不希望在公司的任何地方,再看到她。”

“是。”

苏晴被两个保安,半拖半架地带走了。

她没有再哭喊,只是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世界,再次清静了。

苏晴,你现在知道我狠了?

五年前,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内,让我独自面对孕期的痛苦和未来的迷茫时。

你们的所作所为。

又何尝,不叫狠毒呢?

14

解决了苏晴,我以为可以清静一段时间。

但麻烦,总是喜欢扎堆而来。

这一次,找上门来的,是陈旭的父母。

我的前公公婆婆。

他们没有来公司,而是直接找到了孟孟的幼儿园。

那天下午,我去接孟孟放学。

刚到门口,就被老师叫住了。

“孟孟妈妈,今天下午有两位老人来找孟孟。”

“他们说是孩子的爷爷奶奶。”

“我们没敢让他们进来,让他们在门口等着了。”

我心里一沉,快步走到校门口。

果然,陈旭的父母,正焦急地等在马路对面。

五年不见,他们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看到我,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婆婆一把抓住我的手,眼泪就下来了。

“江宁啊,我的好儿媳!”

她这一声称呼,让我浑身不自在。

“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在这等了半天了。”

公公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袋子水果和玩具,满脸的局促不安。

“我们……我们就是想来看看孩子。”

他说。

周围接孩子的家长,都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不想在这里,上演家庭伦理剧。

“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我带着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孟孟被我留在了幼儿园的晚托班。

我不想让她见到这两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亲人。

咖啡馆的包厢里。

婆婆拉着我的手,哭哭啼啼,说个不停。

“江宁啊,我们都是看了新闻,才知道阿旭出事了。”

“那个天杀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

“我们陈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她一边骂着儿子,一边观察着我的脸色。

“还有那个叫苏晴的狐狸精!一定是她把我们家阿旭给带坏的!”

“江宁,你别怪阿旭,他……他也是一时糊涂啊。”

她开始为陈旭开脱。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公公在旁边叹了口气,开了口。

“江宁,我们今天来,不是为那个逆子求情的。”

“我们知道,他对不起你。”

“我们就是……就是想求求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求。

“外面的事,我们管不了了,他工作没了,名声也臭了。”

“那是他自作自受。”

“但是……但是抚养费那个事……”

他搓着手,一脸为难。

“一百多万啊,我们两把老骨头,到死也还不清啊。”

“你能不能……看在孩子,还有我们二老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我们知道,那个孩子,是我们的亲孙女。”

“我们……我们不能让她有个坐牢的爸爸啊!”

说到最后,两个老人都哭了起来。

白发苍苍,老泪纵横。

任何一个心软的人,看到这一幕,可能都会动摇。

但我没有。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他们。

“爸,妈。”

我还愿意这样叫他们,是看在他们养育了陈旭,也曾对我不错的份上。

“你们知道,陈旭是什么时候,被学校开除的吗?”

他们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三天前。”我说。

“那你们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联系你们的吗?”

他们对视一眼,婆婆小声说:“昨天晚上……”

“是的,昨天晚上。”

我点了点头。

“出事之后,他把自己关了两天。”

“他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你们,寻求帮助。”

“他是在什么时候联系你们的呢?”

“是在他的同伙苏晴,来找我求情失败之后。”

“是在他发现,他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后。”

“他才想起了你们。”

“他才想起来,他还有一对父母,可以拿来当挡箭牌,可以用来博取我的同情。”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两个老人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你们说,心疼他要还一百多万。”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五年,我是怎么一个人,把孟孟带大的?”

“她生病的时候,半夜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她冲向医院,那个时候,你们的儿子在哪里?”

“她第一次开口叫妈妈,第一次学会走路,我喜悦又心酸,只能自己对自己分享,那个时候,你们的儿子又在哪里?”

“这笔钱,不是我问他要的,是他欠我和孟孟的!”

“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最基本,也最无耻的,缺席的代价!”

我说完,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老人,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的话很残忍。

但对于被自私的儿子骗了一辈子的他们来说。

只有残忍的真相,才能让他们清醒。

过了很久,公公抬起头,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江宁,我们知道了。”

“我们……我们不该来找你。”

“是我们……把那个逆子,教坏了。”

他说完,站起身,拉着还在哭泣的婆婆,向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

然后,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出了咖啡馆。

看着他们蹒跚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悲凉。

陈旭。

你看。

你伤害的,从来都不止是我一个。

你亲手摧毁的,是你自己为人子的资格,也是你父母,最后的希望。

15

送走陈旭的父母,我去幼儿园接了孟孟。

女儿扑进我怀里,小声问我:“妈妈,今天来的爷爷奶奶,是谁呀?”

我抱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是……妈妈以前认识的人。”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我不想让孟过早地,接触到那些属于成年人的,复杂又肮脏的是非。

她的世界,应该是干净的,快乐的。

这就够了。

回到家,我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江女士,法院的强制执行令,已经下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我们查到,陈旭名下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大概二十万。”

“应该是他这次回国,学校预发的安家费。”

“现在,这笔钱已经被冻结,并且划扣了。”

“剩下的八十多万,他名下已经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了。”

“接下来,他将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老赖。”

“限制高消费,不能坐飞机,不能坐高铁,甚至不能住星级酒店。”

“如果他后续还是拒不履行。”

“我们可以申请,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我听着张律师冷静的叙述。

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好,我知道了。”

我说。

“张律师,这件事就全权委托给您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

“让他,把他欠我的,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  他用什么方式。”

“明白。”

挂了电话,林悦的视频通话又打了进来。

屏幕里,她敷着面膜,举着一杯红酒。

“宁宁!大快人心!”

她兴奋地喊着。

“我听说了,陈旭现在连酒店都住不起了!”

“被法院的人赶了出来,狼狈得像条狗!”

“还有那个苏晴,听说她老家的父母觉得她丢人,都不让她回家了!”

“真是报应啊!”

我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你消息还真灵通。”

“那是!”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

“上次跟你提过的,城东那个文创园区的整体设计项目,甲方那边,基本已经定下来是我们了。”

“就等你这边出最终方案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接到的最大的单子。

如果能做下来,“宁远”设计,就能在业内,真正地站稳脚跟。

“太好了。”我说,“我这两天就把方案改完。”

“别太累了。”林悦心疼地说。

“你这段时间,斗小三,又是搞事业,还要带娃,简直是铁人。”

“等忙完这个项目,我带你和孟孟去海边度假,好好放松一下。”

“好啊。”我笑着答应。

结束了和林悦的通话,我走进厨房,准备晚餐。

孟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帮我摘菜。

她一边摘,一边唱着幼儿园里新学的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清脆的童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我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心里一片柔软。

这,就是我想要的。

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份自己热爱的事业。

还有,一个可以掌控的,光明的未来。

至于陈旭。

他就像我人生路上,不小心踩到的一滩烂泥。

曾经让我恶心,让我狼狈。

但现在,我已经走过去了。

并且,换上了一双更干净,更坚固的鞋子。

我会走得更远,更稳。

而他,只会被时间,风干在原地。

最终,化为尘土,再也无人记起。

晚饭后,我陪孟孟在客厅里搭积木。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宁,算你狠。”

“但你别得意。”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们,走着瞧。”

我看着短信,没有任何情绪。

直接删掉,拉黑。

我知道,是陈旭。

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最后的,无能狂怒。

我懒得理会。

因为我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跟我“走着瞧”的资格了。

我低下头,帮孟孟把一块积木,搭在了城堡的最高处。

“妈妈,我们的城堡,盖好了。”

女儿开心地拍着手。

我看着灯光下,我们母女俩的笑脸。

心里无比安宁。

陈旭,再见。

不,是再也不见。

我的新人生里,不会再有你的位置。

一毫,都不会有。

16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池不起波澜的秋水。

陈旭这个名字,连同他带来的那场风暴,似乎已经彻底从我的世界里退潮了。

张律师那边定期会给我通报强制执行的进展。

划扣了他卡里最后的二十万之后,他便彻底人间蒸发了。

法院找不到他的人,电话打不通,名下没有任何财产。

他就像一个幽灵,消失在了这座城市的茫茫人海里。

我知道,他没走。

一个被限制了所有高端交通工具,身无分文的“老赖”,他走不了。

他只是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像一条毒蛇,窥伺着,等待着。

我没有因此感到害怕。

只是让公司的安保升级,并且改变了自己和孟孟的出行路线。

我从不低估一个绝望男人的恶意。

尤其是一个,把所有失败都归咎于别人的男人。

城东文创园的项目进行得非常顺利。

我和团队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终于拿出了让所有人都惊艳的最终方案。

那天晚上,最终稿件通过邮件发送给甲方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同事们都欢呼着下班了。

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又仔细复盘了一遍所有的设计细节。

确认万无一失后,我才关上电脑,准备回家。

公司在地下一层有专属的停车场。

深夜的停车场,空旷又安静。

只有我的高跟鞋,敲击着水泥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回响。

我按下车钥匙。

不远处的白色SUV,车灯闪了两下。

我正要走过去。

忽然,旁边的一根水泥柱后面,闪出了一个黑影。

那个黑影,又高又瘦,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馊味,向我猛地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已经伸进了包里,握住了里面的防狼喷雾。

“江宁!”

那个声音,沙哑,扭曲,充满了怨毒。

是陈旭。

借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我终于看清了他。

他哪里还有半点海归教授的样子。

头发油腻地打着绺,胡子拉碴,身上的西装又脏又皱,像一件穿了几个月的破布。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狼。

“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哑着嗓子说,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要躲着我呢。”

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陈旭,你找我干什么?”

“干什么?”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江宁,你把我害成这样,你问我干什么?”

“我工作没了,名声毁了,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每天只能睡在公园的长椅上,跟流浪汉抢东西吃!”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嘶力竭地控诉。

好像他所有的不幸,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那是你自作自受。”

我说,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你剽窃论文,出轨学生,抛妻弃女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的平静,彻底激怒了他。

“住口!”

他猛地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肮脏,力气大得惊人。

“江宁,你别以为你赢了!”

“你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东西。

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是一把水果刀。

“你今天,要是不把那一百万的诉讼给我撤了!”

“再给我五十万!不,一百万!让我重新开始!”

“不然,我们两个,就同归于尽!”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酒气混合着绝望,让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看着他手里的刀,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恐惧。

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问。

“陈旭。”

“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今天真的动了我。”

“孟孟,怎么办?”

“她就没有妈妈了。”

“她会变成一个孤儿。”

“一个,父亲是杀人犯的孤儿。”

提到孟孟,陈旭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疯狂的眼神里,闪过挣扎。

我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我握在包里的那只手,按下了手机的紧急呼叫键。

这个快捷键,连接着三个号码。

110,林悦,还有我们公司楼下的安保中心。

“放手吧,陈旭。”

我继续用平静的声音说。

“为了孟孟,也为了你自己。”

“别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后悔?”

他惨笑一声。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瞎了眼,娶了你这个毒妇!”

他说着,举起了手里的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停车场的入口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无比清晰。

几束强光手电,同时照了过来。

“不许动!警察!”

“把刀放下!”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和几个手持警棍的保安,从不同的方向冲了过来。

陈旭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他不知道,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按下了求救的按钮。

他更不知道,我车里的行车记录仪,早已将他刚才所有的威胁和疯狂,都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他被几个警察,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手里的水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还在挣扎,还在咒骂。

“江宁!你算计我!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这狼狈的一幕。

直到他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我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走到我的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引擎,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那辆闪烁的警车,也缓缓地开走了。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这一次。

陈旭,是真的,从我的人生里,彻底消失了。

17

陈旭因为持刀威胁和敲诈勒索未遂,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他之前欠我的那笔抚养费,法院判决,将由他出狱后,用劳动所得,分期偿还。

我知道,那笔钱,我可能永远都要不回来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未来三年,甚至更久。

我和孟孟的生活里,不会再有这个人的存在。

我们的世界,安全了。

这个消息,是张律师告诉我的。

我在电话里,向他表示了感谢。

他说:“江总,这是你应得的。”

“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也最勇敢的当事人。”

我笑了笑,挂了电话。

我不是勇敢。

我只是,为一个母亲,必须要做的事。

城东文创园的项目,我们公司毫无悬念地,中标了。

签约那天,我代表“宁远”设计,在合同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闪光灯下,我看到了甲方团队里,那个为首的男人,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他叫温衍琛,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一个儒雅,沉稳,目光深邃的男人。

我们握了握手。

他的手,温暖,干燥,很有力量。

“江总,合作愉快。”

“温总,合作愉快。”

项目正式启动后,我变得更忙了。

但这种忙,是充实的,快乐的。

我享受着带领团队,将图纸上的线条,一点点变成现实的过程。

林悦兑现了她的承诺。

在一个周末,她开着她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拉着我和孟孟,去了一家海边的度假酒店。

我们在沙滩上奔跑,堆城堡,捡贝壳。

孟孟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了整个黄昏。

晚上,我们躺在酒店房间的露天阳台上,吹着海风,看着星星。

孟孟在我怀里,已经睡着了。

林悦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忽然开口。

“宁宁,你真的,就打算这么一个人,带着孟孟过一辈子吗?”

我看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这样不好吗?”

“有事业,有女儿,有朋友。”

“我觉得,很圆满。”

“好是好。”林悦叹了口气,“可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你应该找一个,真正懂得欣赏你,心疼你的男人。”

“而不是像陈旭那种,瞎了眼的恶人。”

我笑了。

“随缘吧。”

“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对我来说,把孟孟抚养长大,把公司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林悦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敬佩。

“你啊,就是太要强了。”

她碰了碰我的杯子。

“不过,我支持你。”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们相视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从海边回来后,生活又回到了忙碌而平静的轨道。

偶尔,我也会听到一些关于别人的消息。

听说,苏晴后来回了老家。

在一个小县城的培训机构里,当英语老师。

被人拍到,身材发福,素面朝天,早已没了当初的半点风采。

听说,陈旭的父母,卖掉了老家的房子。

一部分,替儿子还了外债。

另一部分,存了起来,说是要等他出狱后,给他娶媳妇用。

我听到这些消息,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他们的人生,好与坏,都与我无关了。

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在那个交点之后,便奔向了各自不同的方向。

永不回头,也永不再见。

秋天的时候,我给孟孟报了一个小提琴班。

她很有天赋,学得很快。

每天晚上,家里都会响起她练琴的声音。

虽然有些不成调,断断续服。

但在我听来,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一天晚上,她拉完一首《小星星》后,忽然仰起头问我。

“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呀?”

我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轻轻地刺了一下。

随着她渐渐长大,这个问题,我终究是回避不了的。

我放下手里的书,把她抱到腿上。

“孟孟为什么,想见爸爸呢?”

她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很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班上的小朋友,都有爸爸。”

“他们的爸爸,会带他们去游乐园,会把他们举得高高的。”

“我也想。”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孩子气的向往。

我抱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孟孟,爸爸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做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工作。”

“他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但是,他很爱你。”

“而且,你虽然没有爸爸陪着,但你有妈妈。”

“妈妈可以带你去游乐园,妈妈也可以,努力把你举得高高的。”

孟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把小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妈妈,我最爱你了。”

“嗯,妈妈也最爱你。”

我紧紧地抱着她,心里一片安宁。

我知道,我给不了她一个完整的家。

但我可以给她,全部的,完整的爱。

这就够了。

18

文创园的项目,进入了施工阶段。

我需要经常跑工地,和施工方,以及甲方进行现场沟通。

温衍琛作为总负责人,几乎每周都会来工地视察。

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因此多了起来。

他是一个非常专业,且有人格魅力的合作伙伴。

他对设计的理解,对细节的把控,常常让我感到惊喜。

我们经常会因为一个建筑材料的选择,或者一个空间布局的优化,在工地上讨论很久。

从建筑美学,聊到人文历史,再到城市规划。

我们总能找到说不完的话题。

和他交流,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他不像陈旭那样,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傲慢。

他很谦逊,也很懂得尊重别人的专业。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认同。

那是一种,纯粹的,基于才华和能力的欣赏。

让我觉得很舒服。

一次,我们在现场确认一个景观设计方案。

讨论结束后,已经是中午。

工地的盒饭,简单又粗糙。

他却和我一样,坐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吃得津津有味。

他忽然问我:“江总,你一直都是这么拼吗?”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

“还好。”

“我只是,习惯了凡事都亲力亲为。”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你很了不起。”

他说。

“一个人,撑起这么大一个公司,还把项目做得这么好。”

“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换成任何一个人,可能都撑不下来。”

“但你做到了。”

他的话,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我心里,有些触动。

“谢谢。”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聊了些轻松的,关于电影,关于旅行。

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

吃完饭,他送我回公司。

路上,他车里放着一首很舒缓的钢琴曲。

是德彪西的《月光》。

正是我最喜欢的一首。

“你也喜欢古典乐?”他问。

“嗯。”我点了点头,“尤其是印象派的。”

他笑了。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车开到公司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江总。”他忽然叫住我。

“嗯?”

“这个周六晚上,市音乐厅有一场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演出。”

“我正好有两张票。”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邀请你一起?”

他的邀请,直接,又绅士。

没有丝毫的轻浮。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闪过犹豫。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约我去看音乐会了。

自从和陈旭分开后,我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工作和孟孟。

我已经快要忘了,作为一个女人,也需要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也需要,被美好的人和事,温柔以待。

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啊。”

他显然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那我周六晚上,来接你。”

“好。”

回到办公室,林悦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八卦着。

“我刚才在楼上都看见了!温总送你回来的!”

“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我被她逗笑了。

“你想多了,我们只是聊了聊工作。”

“顺便,约了一起去看个音乐会。”

“我靠!”林悦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

“这还叫没情况?都约会了!”

“宁宁,我的好宁宁,你终于开窍了!”

“温总可是真正的钻石王老五!有颜有钱有品位,最重要的是,听说他单身了好多年,洁身自好!”

“你可一定要抓住机会啊!”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别瞎激动。”

“什么八字没一撇!这都万里长征走出第一步了!”

“相信我的眼光,你们俩,绝对有戏!”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有些失神。

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是一种久违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好像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正在被一阵温柔的风,缓缓地,吹开一道缝隙。

门外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也许,林悦说得对。

我的人生,不应该只有过去和现在。

也应该,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19

周六晚上,我提前半个小时,就让保姆把孟孟接走了。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拥有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没有工作,也没有孩子的夜晚。

我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我有多久,没有为了一场约会,而精心打扮了?

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衣柜里,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职业套装。

干练,得体,却也冰冷,坚硬。

像一副副,为我量身打造的盔甲。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一条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

款式很简单,却能最好地勾勒出身材的线条。

柔软的面料,贴着皮肤,有一种温柔的触感。

我化了一个淡妆,将头发松松地挽起,留下几缕微卷的发丝,垂在耳边。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温和,褪去了职场上的锐利和强势。

多了一分,属于女性的,柔和与妩媚。

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七点半,门铃准时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温衍琛站在门外。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没有打领带,显得儒雅又随和。

他的头发精心打理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看到我的时候,明显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欣赏。

“江总……”

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最后,只是笑了笑。

“你今天,很美。”

他的赞美,真诚,而不轻浮。

我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谢谢,你也很帅。”

我们俩都笑了起来。

那一点点初次约会的尴尬,在笑声中,烟消云散。

他的车,是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辉腾。

和他的人一样,沉稳,有内涵,却不张扬。

他为我拉开车门,手很绅士地,护在我的头顶,防止我碰到车框。

车里,依然放着那首《月光》。

悠扬的琴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流淌。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地平静下来。

音乐厅里,人很多。

但他提前订好了位置,是视野最好的贵宾席。

坐下后,他递给我一份节目单。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位作曲家,所以选了这场曲目最丰富的。”

他说。

我看着节目单。

从巴赫,到莫扎特,再到肖邦,德彪西。

几乎涵盖了,我所有喜欢的音乐家。

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眼神温和。

“看来,我猜对了。”

我忽然明白。

这场音乐会,不是他心血来潮的邀请。

而是他,精心准备过的。

他记住了我随口说过的话,并且,放在了心上。

我的心,莫名地,被一种温暖的感觉,轻轻地包裹住了。

演出很快开始。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整个音乐厅,都安静了下来。

我沉浸在美妙的音乐里。

那些流淌的旋律,像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我内心深处,所有紧绷的神经。

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放松。

我侧过头,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他正专注地看着舞台,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也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

那一刻,四目相对。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清晰,而有力。

音乐会结束后,他送我回家。

路上,我们聊着刚才的音乐。

从肖邦的夜曲,聊到拉威尔的波莱罗。

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

我发现,他不仅懂建筑,也懂音乐,懂艺术。

他的知识面,渊博得像一片大海。

和他聊天,永远不会觉得无聊。

车停在我家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温总。”

“今晚,我很开心。”

“我也是。”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江宁。”

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江总”。

“我能,这样叫你吗?”

我点了点头。

“当然。”

“江宁。”他又叫了一遍,笑了。

“我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你问。”

“关于你的女儿,孟孟。”

提到女儿,我的心,微微提了一下。

“她……可爱吗?”他问。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意外。

我点了点头。

“嗯,很可爱,也很调皮。”

“那她……会介意,妈妈和别的叔叔,一起出去听音乐会吗?”

他问得很小心,很谨慎。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

他不是在试探我。

他是在,尊重我。

尊重我作为一个母亲的身份,也在乎我女儿的感受。

我的心,彻底地,柔软了下来。

“她不会。”

我说。

“她只会希望,妈妈每天都像今晚一样,这么开心。”

他笑了,如释重负。

“那就好。”

“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了,就到这里吧。”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没有勉强,也跟着下了车。

站在单元楼的门口。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凉意。

“那……晚安。”他说。

“晚安。”

我转身,正要走进楼道。

“江宁。”

他又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

他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下次,我们可以不聊工作,也不聊音乐。”

“我们可以,一起带着孟孟,去游乐园。”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我看着他真诚又期待的眼睛。

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

说完,我逃也似的,跑进了楼道。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更响。

我能感觉到,我的脸,在发烫。

那种感觉,叫做,心动。

20

我和温衍琛的关系,从那场音乐会之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不再仅仅是合作伙伴。

他会以各种,不让人反感的理由,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比如,他会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餐厅,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尝尝。

他会说,他朋友送了他两张画展的票,他一个人去没意思,问我有没有兴趣。

他会说,他路过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顺便给我和公司的同事,带了些下午茶。

他的每一次邀约,都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我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我感到有压力。

我们像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地,越走越近。

我开始慢慢习惯,午餐的时候,对面坐着他。

我开始慢慢习惯,周末的时候,会收到他发来的,问候信息。

我开始慢慢习惯,我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叫温衍琛的男人。

他像一缕温暖的阳光,不动声色地,照进了我冰封已久的世界。

融化了那些,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融化的,坚冰。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

他如约,来到了我家楼下。

他说,要带我和孟孟,去城郊的森林公园。

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儿童乐园。

我给孟孟穿上了她最喜欢的小裙子,扎了两个可爱的羊角辫。

下楼的时候,孟孟还有些害羞。

她躲在我身后,偷偷地打量着温衍琛。

温衍琛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的T恤,卡其色的长裤。

他蹲下身,让自己和孟孟,保持在同一个高度。

他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盒子。

“孟孟,你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是温叔叔,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孟孟看了看我,我鼓励地点了点头。

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套很漂亮的,关于星空的天文望远镜。

不是那种敷衍的芭比娃娃,或者毛绒玩具。

而是一个,需要动脑筋,去探索的礼物。

我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些?”

他站起身,笑了笑。

“我猜的。”

“聪明的妈妈,女儿一定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

他的一句话,既夸了女儿,也夸了我。

让我心里,甜丝丝的。

孟孟显然很喜欢这个礼物,抱着不肯撒手。

对温衍琛的戒备,也放下了大半。

去公园的路上,温衍琛主动坐在了后排,陪着孟孟。

他拿出手机,给她看各种行星的照片。

从水星,到金星,再到遥远的海王星。

他讲得生动有趣,孟孟听得津津有味。

两个人,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到了公园,孟孟彻底放飞了自我。

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草地上奔跑,撒欢。

温衍琛一直很有耐心地,陪着她。

陪她玩滑滑梯,陪她坐旋转木马。

孟孟玩累了,他就把她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让她坐在高处,看更远的风景。

孟孟咯咯的笑声,传遍了整个乐园。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

高大的男人,和他肩膀上,那个小小的女孩。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温暖,和谐,美好得,像一幅画。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孟孟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我以为,我一个人,可以给她全部的爱。

但我现在才发现。

原来,有一个人,愿意和我一起,分担这份爱,分享这份快乐。

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中午,我们在公园的餐厅吃饭。

孟孟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她用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温衍琛。

“温叔叔,这个给你吃,可好吃了。”

我正要制止她。

温衍琛却毫不在意地,接了过来,笑着说:“谢谢孟孟。”

然后,当着我们的面,把那个沾着米粒的鸡腿,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我们去湖边划船。

孟孟坐在我们中间,一会儿摸摸水,一会儿看看天。

忽然,她仰起头,看着温衍琛,很认真地问。

“温叔叔,你喜欢我妈妈吗?”

童言无忌。

我尴尬得,差点想跳湖。

温衍琛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格外温柔。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

“是啊。”

他看着我的眼睛,回答的,却是孟孟的问题。

“我非常,非常喜欢你的妈妈。”

“那……”孟孟又问,“你会像故事里的大灰狼一样,把妈妈骗走吗?”

温衍琛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孟孟的头。

“不会。”

他说,声音郑重,像一个承诺。

“温叔叔,只会和大英雄一样,保护妈妈,也保护孟孟。”

船,在湖面上,轻轻地摇晃。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和他眼里的真诚。

我知道。

我心里那扇,尘封了五年的门。

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地,为他打开了。

21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年后。

城东文创园的项目,完美竣工。

在开园仪式上,作为设计师和甲方代表,我和温衍琛并肩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祝贺。

“宁远”设计,凭借这个项目,一战成名。

成为了业内炙手可热的新星。

我的事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我的生活,也迎来了,崭新的篇章。

我和温衍琛的感情,稳定而甜蜜。

他没有很急切地,要求我立刻接受他。

而是像一泓温泉,用他的温柔和耐心,一点点地,渗透我的生活。

他会记得我的每一个喜好。

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来温热的夜宵。

他会在我因为工作疲惫不堪的时候,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更重要的,是他对孟孟的爱。

那种爱,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疼爱。

他会耐心地,教孟孟认识星空。

他会在周末,带着我们去博物馆,去科技馆。

他会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参加孟孟幼儿园的每一次亲子活动。

孟孟的房间里,贴满了她和温叔叔的合影。

她的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灿烂。

她已经习惯了,我们的二人世界,变成三人时光。

甚至,她比我更期待,温叔叔每天晚上的到来。

因为,他会给她讲,她最喜欢听的睡前故事。

秋天的一个傍晚。

我接孟孟从琴行回家。

一打开门,我愣住了。

家里,被布置得像一个童话世界。

天花板上,飘着五颜六色的气球。

地板上,铺满了新鲜的玫瑰花瓣。

客厅的中央,用蜡烛,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

温衍琛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捧着一束鲜花,站在心形的中央。

孟孟“哇”地一声,叫了出来。

“好漂亮啊!”

她挣开我的手,跑到温衍琛身边,拉着他的衣角。

“温叔叔,今天是什么节日呀?”

温衍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他一步步地,向我走来。

然后,在我面前,单膝跪地。

他打开一个丝绒的盒子,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江宁。”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不是一个很会说情话的人。”

“我只知道,从我第一次在工地上,看到你那个自信又坚强的身影,我就被你吸引了。”

“后来,我了解了你的过去,我更是被你的勇敢和坚韧,深深地折服。”

“你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人。”

“我想,用我的余生,来守护你的这份了不起。”

“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我想,每天晚上,都能给你和孟孟,讲睡前故事。”

“我想,成为你的丈夫,成为孟孟的父亲。”

“我想,给你们一个,完整,又温暖的家。”

他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

“江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决堤而出。

我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头。

旁边,孟孟比我还激动。

她拍着手,大声地喊着。

“嫁给他!妈妈,快嫁给他!”

温衍琛笑了。

他站起身,温柔地,为我擦去眼角的泪水。

然后,将那枚戒指,缓缓地,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他将我,和孟孟一起,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心里,前所未有地,安宁。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几年的风风雨雨。

我想起了五年前,陈旭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我想起了我一个人,在产房里,生下孟孟时的痛苦与无助。

我想起了我抱着发高烧的女儿,在深夜的医院里,奔跑的孤独。

我想起了创业初期,那些不眠不休,拼命奋斗的日日夜夜。

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过往,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它们不再是伤疤。

而是,我走向幸福的,一枚枚勋章。

是它们,让我变成了今天这个,更好的,更值得被爱的自己。

至于陈旭。

我听说,他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

提前一年,被放了出来。

他没有再来找过我。

有人说,在城中村的某个小餐馆里,看到过他。

他在后厨,帮人洗碗。

头发花白,神情麻木,早已没了当年的半点风采。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恨意,也没有任何的快意。

只剩下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的人生,与我,早已无关。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正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孟孟在客厅里,拉起了她的小提琴。

琴声,依旧稚嫩,却充满了,快乐和希望。

温衍琛从身后,轻轻地抱住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在想什么?”他问。

我转过身,看着他温柔的眼睛,笑了。

“我在想,我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是啊。

过去,皆为序章。

而未来,阳光正好,繁花似锦。

我会带着我的爱人,我的女儿。

坚定地,幸福地,走下去。

一直,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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