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绝境中的忠诚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稀疏的林地,卷起地面的雪粉。
抽打在每一个蜷缩在背风处的身影上。
跟着皇太极一家突围出来的约一百余名残兵。
此刻正经历着比身体寒冷更刺骨的绝望。
他们好不容易用冻僵的手砍了些枯枝,搭起了几个仅能勉强遮风的简陋窝棚。
然而,不用分配,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些聊胜于无的遮蔽所,自然是皇太极等人去使用。
士兵们只能互相依偎着,挤在树干下或岩石缝隙里。
用破烂的皮裘和彼此微弱的体温对抗着致命的严寒。
他们扎营的空背风处,小心翼翼地燃起了一小堆篝火。
这是冒着有可能被明军追击的巨大风险生起的。
火焰跳动,却驱不散人们心头的阴霾。
阿济格大马金刀地坐在火堆最近处,毫不客气地将几乎冻僵的双脚伸向火焰。
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催促着负责警戒的士兵提高警惕。
十三岁的豪格虽然没说什么,但也紧挨着火堆。
脸上依旧残留着往日身为汗王子孙的倨傲。
几个年幼的,如多尔衮、多铎则紧紧贴靠在阿拜身边。
占据了火堆旁另一块相对“优越”的位置。
而大多数士兵,只能远远地看着那点珍贵的暖意,搓着冻得失去知觉的手。
啃着怀里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碎屑。
一个脸上带着深深冻疮的老兵,靠着树干。
从贴身的怀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用木头粗糙雕刻的娃娃。
他用粗粝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赫图阿拉的方向。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额娘……儿子……可能回不去了……”
他旁边一个相对年轻的士兵,听到了这低语,身体微微一颤,压低声音道:
“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往东是四百里雪山,就算翻过去了,我们还能剩下几个人?”
库尔喀部会收留我们这些丧家之犬吗?
“凭什么!”另一个士兵忍不住低吼。
目光愤恨地瞟了一眼火堆旁那些觉罗家族。
“我们都到了这步田地,他们还是主子,我们还是奴才!
连烤火都要让他们先!”
这时,负责去周边探查地形的两个哨兵连滚带爬地回来,脸色比雪还白:
“东面……东面山口发现大量野兽足迹。
还有……还有不明身份的脚印,不像是猎户……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人心中残存的希望。
“够了!”那摩挲木娃娃的老兵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了之前的麻木:
“我们拼死把他们护送出城,不是为了陪他们一起死在荒山野岭,喂了野兽!
家里还有额娘、婆娘、娃子等着!明朝只要觉罗氏的人头!
我们没必要陪着殉葬!”
“对!抓住他们!送回赫图阿拉!
兴许……兴许明朝能饶我们一命,还能给条活路!”年轻的士兵立刻响应。
求生的欲望如同野火般在残兵中蔓延。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求生的欲望面前,觉罗氏搞得主子奴才那一套奴性玩意儿彻底失去作用。
平常的时候奴才的媳妇都能随时奉献给主子,还觉得是荣耀。
但是反噬起来,比汉人的背主求荣更加彻底和残忍。
就在这时,阿济格或许是嫌火不够旺,冲着离火堆稍近的一个士兵吼道:
“你!滚远点!挡着热气了!”
那跋扈的语气,与眼下的绝境形成了无比尖锐的讽刺。
就是现在!
那老兵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顺刀。
虽然不是指向阿济格,但那动作本身就代表了决裂!
他嘶声喊道:“动手!为了活命!”
如同约定好了一般,数十名士兵同时暴起,扑向火堆旁的觉罗宗室!
“你们干什么!反了!”阿济格又惊又怒,试图拔刀呵斥。
但立刻被几把刀同时架住,塔拜也怒吼着挣扎,却被几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皇太极反应最快,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哀与了然。
他没有像阿济格那样激烈反抗,只是沉声道:“你们可想清楚了?”
“四贝勒,对不住了!我们只想活!”
老兵咬着牙,用绳索套向皇太极。
年幼的多尔衮、多铎吓得哭喊起来,却被士兵们粗暴地堵住了嘴。
整个过程中,皇太极没有再挣扎,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这些曾经忠诚的包衣。
看着他们眼中混杂着恐惧、愧疚和决绝的复杂神情。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人心散了,大金,真的完了。
次日,残兵们押着曾经的主子,返回了赫图阿拉,将其献于朱燮元帐前。
行辕之内,朱燮元看着被五花大绑、神色灰败却依旧强撑着一丝体面的皇太极。
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挥手令兵士退远些,给予这位失败者最后的尊严。
皇太极抬起头,看着端坐于上、不怒自威的朱燮元。
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朱督师,好手段。步步为营,将我大金……
将我建州逼至如此绝境。败在你手里,皇太极……无话可说。”
朱燮元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如同在面对一个普通人:
“非是老夫手段高超,实乃天命人心,已不在尔等。
建州崛起于微末,其势虽猛,然后续之策,失之于苛。
徒恃武力,不修德政,岂能长久?”
皇太极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不服,有反思。
更有深深的疲惫与困惑:
“我父子并非不懂此理……只是,只是你们变得太快了。
沈阳时孙承宗已非寻常统帅,而督师你……用兵虚虚实实,全无章法可循。
操弄人心更是如同鬼魅,想在哪里打,对手就要陪你在哪里打......
若仍是熊廷弼之辈,我建州纵然难有寸进,也绝不至于……一败涂地至此。
这一年来,大明确实不同了。”
他最终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朱燮元默然。他知道,皇太极感受到的,是那个远在京城深宫。
却以无比强势的姿态推动着一切变革的年轻皇帝所带来的。
当今天子迥异于过去任何时代的大明帝王,让人无法琢磨。
对待政见与皇权相斥的东林党都能拉拢利用,胸襟之开阔不下唐太宗。
但是对一些宫廷支出又如市井小民一般斤斤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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