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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自白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哈伯乳白色防护服的衣角,也吹动赫拉克勒斯湿透的狮皮鬃毛。

那句话说完之后,哈伯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站在金板上,站在渐渐暗下去的暮色里,站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中央,防毒面具的深色镜片对着赫拉克勒斯,也对着赫拉克勒斯身后那片燃烧殆尽的火圈,和早已飘散的黄绿色氯气曾经存在过的空气。

他没有继续攻击。

他只是沉默。

观众席上,原本因为赫拉克勒斯失去双手而掀起的惊骇声浪,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一种更加深沉的、充满疑惑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场地中央,看着那个突然停止一切动作的科学家,看着那个站在他面前、失去手掌却依旧平静的半神。

神明看台,阿瑞斯皱紧眉头,拳头握了又松,他不理解哈伯为什么说那些话,为什么停下,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正在那片海滨场地上弥漫。

人类看台,科学家区域,门捷列夫、拉瓦锡、维勒、本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们看着哈伯,眼神复杂,他们知道哈伯的过去,知道那些荣耀与罪孽交织的故事,但此刻,他们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到那个藏在防护服和面具之下的人。

赫拉克勒斯也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失去手掌的双腕自然垂在身侧,断口平滑,没有流血,甚至没有疼痛,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不真实的感觉,他看着哈伯,看着对方沉默的身影,脸上那淡淡的微笑依旧挂着,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耐心。

他等待着。

海浪哗啦,哗啦。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边的暗红色开始向深紫色过渡,海面的金光变得黯淡,但依旧闪烁。

终于,哈伯动了。

他抬起双手,伸向自己的头部,伸向一直戴着的、深色镜片的防毒面具。

手指扣住面具边缘的卡扣。

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场地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双手握住面具两侧,缓缓地,将它从脸上摘了下来。

面具离开面部,露出了一张老态的脸。

光头,头顶在光线下泛着微光。额头宽阔,布着几道深深的皱纹,眉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眼睛藏在圆形的、镜片有些厚重的眼镜后面,镜片后的眼神浑浊,疲惫。鼻子高挺,嘴唇很薄,紧紧抿着,嘴角向下,形成两道深刻的法令纹,而上唇留着一小撮修剪整齐的、灰白色的卫生胡。

这就是弗里茨·哈伯。

卸下所有防护,所有遮掩,以最真实的面目,站在这里,站在赫拉克勒斯面前,站在所有神明和人类的注视之下。

人类看台,尤其是那些化学家区域,他们知道他的成就和罪孽,但很少有人亲眼见过他老去后的模样,此刻看到,心情复杂难言。

神明看台,诸神也沉默地看着,对于他们而言,人类的面孔并无特殊意义,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个人类摘下面具的动作,意味着某种东西的转变。

哈伯将摘下的防毒面具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然后随手将它扔在脚边的海面上。

他抬起头,透过圆眼镜片,看向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他叫了对方的名字。

赫拉克勒斯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听。

哈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积攒力气,又仿佛在整理思绪。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赫拉克勒斯身上,而是有些飘忽,看向了更远处深蓝色的海面,看向了夜空,看向了某个并不存在于此时此地的、遥远的过去。

“我出生在德国。”哈伯开口了,声音平缓,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布雷斯劳,一个商业城市,我家是犹太商人,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我父亲希望我继承家业,但我从小就对别的东西感兴趣。”

他顿了顿。

“化学。”他说出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热爱,也听不出憎恶,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那些瓶瓶罐罐,那些混合后变色的液体,那些燃烧、爆炸、沉淀的反应……我觉得这些变化里藏着世界的秘密,它们比账本和货物更有趣,我父亲很开明,他没有强迫我,他送我去大学,学化学。”

“我学得很快。”哈伯继续说,声音里依旧没有炫耀,只有事实,“别人需要四、五年才能掌握的东西,我一年就弄懂了,教授们说我是天才,十九岁,我就被授予了博士学位,那时候,我觉得科学是光,是未来,是人类摆脱愚昧和苦难的阶梯。”

他的目光微微低垂,看向自己戴着乳白色手套的双手。

“最开始,我研究的是电化学,电流通过溶液,引起分解和合成,那很有趣,但不够实用,后来,我根据需求,把研究方向转到了固氮上。”

他抬起头,看向赫拉克勒斯,仿佛在确认对方是否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氮。”哈伯解释,语气像在课堂上,“生命的关键,蛋白质的主要成分,植物生长不可或缺的元素,没有氮,庄稼长不好,粮食会减产,人会挨饿。但那时候,全世界的粮食产量,都受制于天然氮肥的不足。智利的硝石矿就那么多,鸟粪岛也快挖完了,氮,成了瓶颈。”

他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激情和野心的年代。

“但空气里,有无穷无尽的氮气,”哈伯说,手指向周围的空气,“百分之七十八都是氮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它们以氮氮三键的形式紧密结合,稳定,惰性,植物无法直接利用,人类也无法直接捕获,唯有闪电能偶然制造。如果能将空气中的氮固定下来,转化成植物能吸收的形式……”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发亮,那是一种属于科学家的、看到难题并渴望攻克的光芒,尽管那光芒如今已蒙上厚厚的尘埃。

“我打算解决这个问题。”哈伯的声音坚定了一些,“将空气中无穷的氮气固定下来,合成氨,然后制造氮肥。将饥饿,从人类的字典里彻底抹除。让每个人都能吃饱,让田野永远丰收,让母亲不用看着孩子饿死——这是科学该做的事,是科学能带来的拯救。”

他停了下来,呼吸稍微急促,仿佛那段回忆消耗了他的力气。

“我花了很多时间。”哈伯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很多心血,失败了一次又一次,高压高温的条件难以控制,催化剂寻找了无数种,设备炸过,实验室烧过,同行嘲笑过,说我异想天开,但我没有放弃。”

他的目光再次飘远,这次,仿佛看到了一个温柔的身影。

“我的妻子,伊美娃,她支持我。”哈伯说,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几乎难以察觉,“她也是化学家,她理解我在做什么,她在我最沮丧的时候鼓励我,在我熬夜计算时陪伴我,在我实验失败后安慰我,没有她,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终于,我成功了。”哈伯说,语气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什么的成就感,“哈伯固氮法,高温,高压,催化剂为铁,将氮气和氢气直接合成氨,可以工业化生产,可以大规模推广。”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报纸头条,听到了那些赞誉。

“消息传开,荣誉和赞赏像雪片一样飞来。”哈伯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悦,只有一种遥远的回响,“报纸上称我是‘从空气中提取面包的人’。他们说我是人类的救星,是科学的英雄,我被邀请去演讲,去领奖,去会见皇帝和首相,那时候,我以为我找到了科学的答案——科学,是用来拯救人类的。”

他停了下来。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和海浪轻轻拍打沙滩的哗啦声。

观众席上,无人出声。所有人都听着,听着这个化学家用平直、甚至有些枯燥的语气,讲述他那曾经辉煌、如今却显得如此苍凉的起点。

哈伯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仿佛在寻找那些早已逝去的星辰。

“但凡事都有其两面性,”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更干涩,“固氮法不只有制造氮肥的用处,也有制造炸药的用处。”

他的嘴角向下抿得更紧,法令纹深刻如刀刻。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哈伯说,语气变得冰冷,“德意志帝国卷入了战争,那时候,我是个沙文主义者,我相信德意志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国家,德意志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我相信为帝国服务,为祖国服务,是最大的正确,我认为战争是必要的,是净化世界、确立秩序的手段。”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段野史的具体场景。

“1914年末,战争已经打了几个月,”哈伯继续说,“威廉皇帝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召见了我们这些研究成果有战争潜力的科学家们。”

哈伯的目光转向赫拉克勒斯,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近乎自嘲的神色。

“那时候的我,主动向皇帝提出,我可以用一些具有毒性的气体,更好更快地结束战争,”他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仿佛要让自己也听清楚,“我说,氯气,光气,芥子气……它们能绕过堑壕的防御,能大面积杀伤敌军,能摧毁敌人士气,能迫使对方投降,我说,这是科学的进步在军事上的应用,是缩短战争、减少总体伤亡的人道之举。”

他停了下来,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皇帝很满意我的爱国热情。”哈伯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的研究所得到了大量支持,资金,人员,设备,一切绿灯,我组建了毒气部队,培训士兵使用毒气钢瓶,设计释放战术,选择气象条件,我亲自前往前线,指导部署。”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片被黄绿色云雾笼罩的田野。

“1915年4月,伊普尔战役,”哈伯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报告,“氯气被首次运用于战争,我就在现场,看着那些钢瓶打开,看着黄绿色的气体顺着风向飘向法军阵地,看着敌军士兵在毫无防备中咳嗽,窒息,溃逃,死亡,我记录数据,评估效果,思考如何改进。”

他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

“那一次很成功。”哈伯说,“战术上成功。德军突破了防线,占领了阵地,我回到柏林,受到了嘉奖,5月2日,我在家里举办了一场庆功宴,邀请了同僚,军官,一些支持战争的朋友,大家喝酒,庆祝,谈论德意志的光明未来。”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伊美娃没有参加宴会,”哈伯说,“我没有在意,我以为她只是累了,或者,像以前一样,对我将科学用于杀戮感到不满,但我觉得那是妇人之仁,是软弱,战争时期,个人情感必须让位于国家利益。”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观众席上开始有人不安地挪动身体。

“宴会结束,客人散去,我睡下了。”哈伯继续说,声音空洞,“第二天早上,我被儿子的哭声惊醒,我走到花园,看到伊美娃躺在草地上,手里握着我的手枪,太阳穴上一个洞,血已经凝固了,她死了。”

他说出“死了”两个字时,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当时……”哈伯似乎在回忆自己当时的感受,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辨认一个陌生的情绪,“我没有太多感情波动,没有痛哭,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多少悲伤。我只是觉得……她太软弱了,帝国前进的步伐不可阻挡,战争的需要高于一切,她却被那些虚无的人性和道德束缚,选择了逃避。曾经的她才华横溢,和我一起讨论化学,支持我的研究,但后来,她变了,变得让我觉得陌生,变得……碍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段回忆压回心底。

“我处理了后事,简单,迅速。”哈伯说,“然后,第二天,我就前往东线,继续指导毒气作战,那里需要我,战争需要我,德意志需要我,个人的悲剧,在国家的命运面前,微不足道。”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人类看台,许多人露出了不忍卒听的表情,尤其是那些知道克拉拉·伊美娃生平的人,科学家区域,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神明看台,诸神的表情各异,有的漠然,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流露出清晰的厌恶。

赫拉克勒斯静静听着,他的脸上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深深地看着哈伯,仿佛要透过那副圆眼镜,看到这个化学家灵魂最深处撕裂的伤口。

哈伯的讲述还在继续,但语速更慢,更沉重,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战争结束了。”他说,“德意志战败了。协约国列出了战犯名单,我在上面。毒气战之父,刽子手,战争罪犯……这些名号压在我头上。我躲藏了几年,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后来,局势稍微缓和,我重返科研界,但名声已经臭了,同行疏远我,学生回避我,国际会议不再邀请我。只有诺贝尔奖,那项1918年颁发的奖,还保留着,但那奖杯在我手里,重得让我几乎拿不住。”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虽然皇帝跑荷兰避难了,虽然帝国已经崩塌,但我心里,还有一个执念。”哈伯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近乎偏执的情绪,“为了德意志,我的祖国。这是我唯一还能坚持的东西,是我做过的一切——无论是拯救还是毁灭——的最终理由,德意志需要赔偿战争赔款,天文数字的黄金,马克贬值成废纸,经济崩溃,民不聊生,我想做点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赫拉克勒斯,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

“我提出了一个方案——从海水中提炼黄金。”哈伯说,“海水里含有微量的金离子,理论上可以提取,如果能大规模从海水中炼金,就能为德国偿还赔款,拯救经济。新成立的政府答应了,他们给了我支持,资金,船只,设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大海,但这次,眼神里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痛苦和嘲讽的复杂情绪。

“我乘着流星号考察船,在大西洋上进行了长达两年的实验航行,”哈伯讲述着,声音平淡,但握紧的双手微微颤抖,“取样,分析,尝试各种浓缩和提取方法,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面对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水,做着重复而徒劳的实验。结果是注定的——从海水中炼金,完全是天方夜谭,金的浓度太低,提取成本远远高于黄金本身的价值,毫无经济可行性,那两年,唯一的科学收获,是流星号搭载的声纳设备,证实了大西洋中脊的存在,但那有什么用?德意志需要的是黄金,是钱,是能解决燃眉之急的经济收益,不是海底山脉的地质发现。”

他停了下来,肩膀微微垮下,仿佛那两年的重负此刻依然压在他身上。

哈伯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沙哑,他开始诉说不被历史记载,只属于他个人记忆的野史:“航行结束,我回到德国,在汉堡登岸,那天,来了些记者,拍照,提问,我能想象他们会取些什么恶毒的标题——‘炼金术士的梦想失败’、‘纳税人钱的浪费’、‘化学家的妄想实验’……这些我都能接受,我都习惯了,骂名,鄙夷,我背得够多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痛苦的波动。

“但同时,有个流氓,”哈伯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挤在人群里,用他巴伐利亚的口音,朝我喊。”

哈伯模仿着那个语调,那声音扭曲,充满恶意。

“去死吧,犹太佬!吸德意志人血的寄生虫!”

他复述完这句话,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剧烈起伏。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低语。

哈伯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码头,那个流氓,那张充满憎恨的脸。

“我无法接受。”哈伯说,声音颤抖,“我无法接受……我为祖国付出了一切。我发明了固氮法,想让它的人民吃饱;我研制了毒气,为它的胜利杀戮;我甚至想从海水里炼金,为它的经济赎罪,我做了这么多,我把我的科学,我的良心,我的妻子的性命,都献祭给了德意志,可到头来,在有些人眼里,我依然只是个犹太佬,是寄生虫,是不属于这里的异类。”

他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凝固的恨意。

“我安慰自己,那只是一部分人的偏见,是愚昧个体的狂言。”哈伯继续说,“但事实证明,我错了。在我外出航行的这两年时间里,德国已经变了。战败的耻辱,经济的崩溃,《凡尔赛条约》的压榨,让整个社会充满了怨气和寻找替罪羊的冲动,阴谋论四起,对犹太人的歧视不再是边缘言论,它成了社会的共识,成了某种‘爱国’的表现,我的研究所总被人骚扰,窗户被砸,墙上涂着侮辱性的标语,信件里塞着威胁。每当这种时刻,我又会想起在汉堡的港口,那个巴伐利亚流氓的辱骂,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每次想起,都疼得发颤。”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海水,沙滩,仿佛在确认这个环境。

“我开始对有着海腥味的空气变得敏感。”哈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一闻到海风的味道,我就想起那两年的徒劳航行,想起汉堡港的耻辱,想起那些不被承认、不被接纳的日日夜夜,心中总会升起无名的仇恨,恨那个流氓,恨那些歧视我的人,恨这个变了味的祖国,也恨……无能为力的自己。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求这场战斗的场地在海边,我要维持这种仇恨,让它烧着,不要熄灭,仇恨有时候比信念更能让人坚持下去。”

他停了下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得弯下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直起身时,脸色在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憔悴。

“结局是自然而然的。”哈伯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那平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虚无,“在那个邪恶的新政权上台后,反对犹太成了国策,我因为犹太血统,被驱逐出研究所,剥夺了职位和荣誉,被迫流亡,我先去了英国,不受欢迎,又去了瑞士,最后,在巴塞尔的一家小旅馆里,病死了,孤零零一个人,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那个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动作缓慢,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直到弥留之际,躺在异国他乡冰冷的床上,呼吸着陌生的空气,我才忽然想起了伊美娃。”哈伯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想起了她年轻时的笑容,想起了我们一起在实验室度过的日夜,想起了她对我说的那些关于人性、关于道德的话。然后,我又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相信科学拯救人类、发明了固氮法的年轻化学家哈伯;还有那个热爱德意志、为帝国研制毒气的沙文主义者哈伯。”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迷茫和疏离。

“世事艰难,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却没法共情当初的自己,”哈伯低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那个年轻的救世主,那个狂热的爱国者,他们好像都是别人,是陌生人,他们的激情,他们的信念,他们的痛苦和选择,离现在的我太远了,远得我无法理解,无法触摸,我只剩下这具苍老的躯壳,和一堆解不开的困惑。”

他最后抬起头,看向赫拉克勒斯,看向观众席,看向这片竞技场,看向冥冥中可能注视着的命运或者神明。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那个贯穿他一生、也贯穿这场战斗的问题。

“科学……是拯救人类的,还是毁灭人类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个问题……我依旧没有确定的答案。”

话音落下。

一片死寂。

赫拉克勒斯站在哈伯面前,失去了双手,满身伤痕,但眼神依旧平静,他听着哈伯的整个讲述,从出生到死亡,从荣耀到耻辱,从拯救到毁灭。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哈伯,看着那张疲惫的、苍白的、布满困惑的脸。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但含义明确。

他听懂了,他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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