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要“人”亡，必先令其疯狂
苏越重新推开教室门
班主任还没到，教室里的气氛，非常热烈
当苏越走进了门
所有人的脑袋都像上了发条一样，随着他的动作，一格一格地转动。
猜测、好奇、幸灾乐祸、担忧……无数种情绪交织成的视线
露西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查理的桌边，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在她看来，苏越被她妈妈叫出去，绝对没好事，现在回来，脸上肯定写满了沮丧和挫败。
查理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恢复了他那副悲天悯人的圣人姿态，仿佛刚刚被苏越耳语挑衅到失态的人根本不是他。
然而，苏越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当场宕机。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查理的课桌前。
露西身边的几个拥趸立刻紧张起来，身体前倾，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仿佛苏越下一秒就要动手。
“苏越，你想干什么？！”露西厉声喝道，像一只护食的母鸡。
苏越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查理，脸上那惯常的平静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无比和煦、甚至带着几分愧疚的微笑。
“查理同学”苏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诚恳，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是我太狭隘了，思想也太极端。”
“我认真反思了一下，你说得对，我不能用旧时代的眼光去看待新生的事物，世界在进步，生命形态也应该有多样性。”
“我为我之前在网上，以及在班级里对你造成的困扰和伤害，向你郑重道歉。”
“对不起。”
……
安静
整个高三七班，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这……是什么情况？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扬言好戏刚刚开场的苏越，怎么从办公室回来一趟，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差点闪断了所有人的腰。
露西脸上的得意和警惕，瞬间凝固成了一副滑稽的错愕表情。
她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大脑显然已经处理不了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查理脸上的悲悯神情也出现了短暂的卡顿，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宽容的说辞，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也没想到，苏越会来这么一出。
这不符合逻辑。
这不符合苏越那如毒蛇般记仇的性格！
足足过了十几秒，一阵压抑不住的噗嗤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紧接着，是露西那帮拥趸爆发出的、肆无忌惮的嘲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他道歉了？”
“我就说嘛！他肯定是被校领导狠狠地训了一顿！现在知道怕了！”
“什么‘人类捍卫者’，我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露西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不解。
管他为什么道歉！
他道歉了，就代表他输了！代表自己和查理，赢了！
“哼，算你还识相！”露西的下巴扬得更高了，用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苏越
“现在知道查理的伟大了？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晚了！”
查理此刻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虽然他内心深处依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在众人的吹捧和苏越“臣服”的姿态面前，那股熟悉的优越感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苏越的肩膀，脸上挂着宽宏大量的微笑，用一种神明原谅罪人的口吻，温和地开口：
“没关系，苏越同学，我接受你的道歉。”
“就像你说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是一种进步，我很高兴，你能从狭隘的旧思想里走出来，拥抱未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他的气度，又把自己放在了引导者的高度上。
“哇！查理真是太宽容了！”
“这就是高级生命的格局啊！”
赞美声再次此起彼伏。
苏越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幡然醒悟”的表情，他看着查理，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崇拜”。
“谢谢你，查理同学，谢谢你的原谅。”
说完，他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但只有苏越知道，想要“人”亡，必先令其疯狂
接下来的几天，苏越彻底变了个人。
他竟然成了查理最忠实的头号吹鼓手。
生物课上，老师讲到达尔文的进化论，苏越会主动举手发言：“老师，我觉得进化论可能存在局限性，比如查理同学的存在，就证明了生命可以发生跃迁式的进化，这或许代表了一个全新的方向，我们不应该被旧有的理论束缚。”
历史课上，老师讲到人类文明的演进，苏越又会“不经意”地感慨：“人类文明虽然灿烂，但也充满了战争和自相残杀，或许，像查理同学这样更高级、更理性的生命形态，才能带领我们走向真正的和平。”
食堂里，他端着餐盘，主动坐到其他班级的同学旁边，绘声绘色地向他们宣传着本班“新物种”的超凡脱俗和宽容伟大。
整个北门高中都因为苏越的转变而陷入了迷惑。
之前支持苏越的学生，感觉遭到了背叛
而露西和查理的拥趸们，则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每天都趾高气扬，把苏越的转变当成自己理论正确的最佳佐证。
查理本人，则完全沉浸在这种被昔日死敌吹捧的巨大满足感中。
他开始越来越享受这种被当成神一样崇拜的感觉，言行举止间，那种非人的优越感，也变得越来越不加掩饰。
整个高三七班，似乎都笼罩在一种以查理为中心的、诡异而狂热的氛围里。
苏越亲手点燃了这把火，然后冷静地看着它越烧越旺，将查理高高地架了上去。
时机，差不多了。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班会课。
班主任在讲台上总结着一周的情况，下面的学生大多昏昏欲睡。
“……最后，大家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提议的吗？”班主任公式化地问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节课将要平淡结束时。
苏越，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全班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他的身上。
这几天，大家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地发表一些吹捧查理的言论，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
只见苏越的表情无比郑重，声音洪亮而清晰：
“老师，同学们！这几天通过和查理同学的深入交流，我深刻地认识到，他作为‘新物种’的独特性和先进性，对我们所有人，乃至对整个社会，都有着非凡的意义！”
露西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腰杆挺得更直了。
“但是！”苏越话锋一转
“我们对查理同学的了解，大多还停留在理论层面！这远远不够！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让昏昏欲睡的同学们都精神一振。
“我们不应该只满足于听他说，我们更应该去亲眼看，去实地感受！去探寻他之所以如此伟大的根源！”
苏越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班主任，抛出了他精心准备了话语
“因此，我郑重提议！为了让我们更深入地了解查理同学这一伟大新物种的起源与非凡之处，我建议，由学校出面组织，我们全班同学，进行一次有意义的社会实践活动”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去城外的北山动物保护区，探望并慰问查理同学的亲生母亲——夏娃女士！”
提议一出，全场哗然！
去动物园，看查理的妈？！
这个提议，听上去荒谬绝伦，但放在苏越这几天疯狂营造的“查理是神”的语境下，竟然又显得……那么的顺理成章！
“我同意！”
第一个跳起来响应的，竟然是露西。
她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苏越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赞许：“这个提议太棒了！这能让全校、甚至全社会都看到，查理同学是多么的光辉！他的出身，就是他与众不同的最好证明！”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提议背后深藏的恶意，反而觉得这是为查理宣传造势的绝佳机会。
有了露西的带头，其他拥趸也纷纷附和。
“对！我们应该去！”
“这是多么有意义的活动啊！”
班主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搞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事件的另一个主角。
全班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查理的身上。
期待、崇拜、狂热……
查理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不自然。
去动物保护区？
看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母亲”？
在全班同学的面前？
他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和烦躁。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可是，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看着露西那副“你快答应啊”的狂热表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苏越平静的注视下，在全班同学的期待中，查理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炙烤着。
最终，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和往常一般无二的、温和的微笑。
“好啊。”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
“这的确，是个很有意义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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